程景簌还没回来,他和大公主相谈甚欢的消息已经飞回来了,凤羲玉不动声色,等程景簌回来,秦越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凤羲玉仍然一字未提。
宴罢,浩浩荡荡的人一一告退,偶然有几个贵女少女怀春的看向凤羲玉,都被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劝退了。
程景簌看了好一场神女有梦,襄王无心的大戏。他正瞧着,忽然觉得后背发凉,程景簌蓦然回头,看到一清俊少年,他直勾勾的盯着他,好像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程景簌扬了扬眉:“殿下,您认识那位小公子吗?”
凤羲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眼秦越。秦越没懂凤羲玉的眼神,茫然无措的看回去。
凤羲玉唇角一压,淡淡的道:“燕绥之,二弟的表弟。”
程景簌忍不住问道:“那他怎么这样瞧着我!我们素不相识,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幽怨。”
凤羲玉知晓其中的关系,但君子不语人是非,不管在人前人后,都要言行如一,他再次看了一眼秦越。
可怜的秦越,让他打斗他行,让他看主子的眼色,那他是真的比不上白琦,跟在凤羲玉身边久了,莫说给他一个眼神,凤羲玉就算一动不动,白琦都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那像秦越这个木头!
凤羲玉见秦越没有体会到他的眼神,只能道:“秦越,程世子对宫中干系不甚了解,你为世子解惑。”
秦越恍然大悟,怪不得主子老是看他,原来是担心程世子不了解宫里这些弯弯绕绕,日后的路不好走!他就说他这段时间没犯事。
秦越道:“程世子,宫中人太多,咱们就先从你方才问起的燕绥之说起。”
秦越也是官宦子弟,和燕绥之家境相当,甚至有隐隐超过的架势,所以,他说起燕绥之,便直呼大名,叫的那是一个顺口:“燕家是贵妃娘娘的母家,二皇子的外祖,方才那位大公主,是燕绥之的表姐。有传言说,燕绥之心悦大公主,大抵是公主和你多说了几句……”
秦越一抬眼,对上凤羲玉冰凉的眼神,他无措的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辜:“太子殿下,是您让我和程世子说起这些恩怨纠葛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程景簌见凤羲玉眉眼冷漠,如罩霜雪,他连忙替秦越解围:“好了,太子殿下哪会计较这些,咱们有话改日再说,我已经明白了。”
秦越道:“嗯。”
他委屈,他真委屈!太子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让他做事的是他,他做了太子殿下又不高兴!白琦的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让他贴身照顾太子殿下,他有些适应不了啊!
程景簌和秦越嘀嘀咕咕说了一通,燕绥之还没有离去,眼神桀骜的瞧着程景簌,甚至还有几分轻视,看的程景簌忍不住笑了。
燕绥之见程景簌笑,缓步上前,向凤羲玉施了一礼:“参见太子殿下。”
凤羲玉微微首颌,清透的眼神淡漠疏离:“燕大人此来,所谓何事?”
燕绥之微微勾唇:“微臣听闻程世子武艺出众,甚是仰慕,所以想向程世子讨教一二。”
凤羲玉神色未变,唇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程景簌好与不好,都是他身边的人,哪里轮的上燕绥之来指手画脚!
程景簌最出名的是流连青楼的名声,何曾听闻他武艺超群?燕绥之不过是想给程景簌点颜色瞧瞧罢了。
他祖上是武学世家,因改换门庭的缘故,燕绥之虽是状元,可一身武艺,也是鲜有敌手,文可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可谓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文武兼备的人才,文武双全,德行出众,是真正的德才兼备。
拦着凤羲玉想要和声名狼藉的程景簌一较高下,这般失礼,还是头一次。
明摆着是要教训程景簌一顿,顺便让他的名声更加恶臭。
程景簌气笑了,合着他就是一颗软柿子,是个人都想捏一捏,怎么,燕绥之的心上人愿意来勾搭他程景簌,还是他的错了?
凤羲玉眉头都没动一下,神色平静而漠然,直截了当的拒绝:“不可。”
燕绥之故作不解:“为何不可?程世子文武兼具,品性高洁,微臣是真的很想与之一战。”
凤羲玉眉眼一压:“你在反驳孤?”
燕绥之心头一凛:“微臣不敢。”
凤羲玉似笑非笑,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以己之长,折服人短,燕家好家教。”
“只是不知,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家人教唆,以讨教之名,行折辱之事,怎么,你笃定了本太子不管程世子?”
凤羲玉一顶帽子带上去,燕绥之顿时脸色一变,那点儿女私情的酸涩已经化为满心的悔恨,他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给太子责问的借口。
燕绥之年少轻狂,他顺遂惯了,被太子这么不轻不重的顶一下,方才醒悟,他的动作有多么自大。
“太子息怒,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只是在长街上被程世子救人的风姿折服,才有此一说,微臣真的只是想切磋切磋,并无冒犯之意。”
燕绥之的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凤羲玉不置可否:“既如此,你退下吧。”
程景簌见凤羲玉维护,心里暖暖的,他虽然有时候不正常,可是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护着他,程景簌心中感动,不过,他在心中衡量,是继续伏小做低装纨绔,还是趁机刷一波太子殿下的好感度。他武艺过人,从来不是秘密,若是有朝一日太子和皇帝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件事……
倒不如顺水推舟,至少可以在太子面前卖个好,皇帝对太子格外倚重,应当能顺利过了这一关,况且,他也不愿此事传出去,让旁人偷偷笑话凤羲玉为替他保留一丝颜面便以权势压人。
程景簌打定主意,掷地有声道:“且慢!殿下,燕大人既然想要切磋一二,我愿意奉陪。”
秦越不用看太子殿下的脸色,都知道他不赞同,秦越连忙道:“程世子,不可意气用事——”
凤羲玉并未开口阻拦。
程缙沅的儿子,也该有几分血性,程景簌若是在他身后躲着,凤羲玉不会把他推出去,可程景簌若是想要直面风雨,他也不会将人藏在身后。
虎父无犬子,哪怕程景簌输的很惨,只要他迎战,他就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程景簌道:“不必劝了,我习武多年,一年半载没动过手,也不至于忘干净了。”
一言闭,事情便成定局。
程景簌和燕绥之在御花园斗了起来。
两人没有武器,赤手空拳斗起来,程景簌下盘极稳,一记直拳迎面而去,燕绥之侧身一躲,却不防程景簌动作迅速,肘击随之而来,燕绥之悚然一惊,身子往后一撇。一个空翻,燕绥之重新站定。
下一瞬,他也动了,足弓绷紧,紧接着一记低鞭腿贴着地面横扫,程景簌身子向后仰倒,身体不断后退,退了三五步,程景簌五指猛然擒住燕绥之的拳头,另一只手也迅速上前,扣住他的喉咙。
燕绥之一躲,程景簌扣了空,他猛然用力,程景簌的手臂被甩到亭子的石柱上,程景簌眉头一皱,似乎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
程景簌眸色一暗,也不再藏拙,攻势凌厉的冲着他的面门而去,燕绥之下意识的一躲,却不防程景簌一个扫堂腿,燕绥之踉跄了两步,程景簌飞起一脚,燕绥之被踹到了凉亭的石柱上——和程景簌一样的待遇。
唯一不同的,是燕绥之当即白了脸色,程景簌听着声响,他的左手约莫是断了。
燕绥之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是的太自大了,我输了。”
程景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脱臼的手臂耷拉着,程景簌一摸,一推。“嘎嘣”一声,他的手臂复位了。
凤羲玉看的眼睛都不眨,吊儿郎当,只会爬树的程景簌竟然这么厉害。他眼眸深邃,看着程景簌的眼神有些复杂:“回吧,传太医给程世子和燕大人瞧瞧。”
程景簌道:“不用,脱臼而已,我方才自己已经接好了,并无大碍,只给燕大人看就好。”
燕绥之原本脸色苍白,听见这话,脸上又是一黑,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有红,想必,燕绥之的世界观在重建。
那个人是程景簌,他最瞧不起的程景簌,纨绔世子,竟然让他输的那么狼狈。
回到东宫,皇帝的口谕就来了,浩浩荡荡赏了一堆东西,一句话总结下来,就是程缙沅后继有人,他甚是欣慰。
程景簌:“……”
这位皇帝的疑心病太重,他老爹真是忠臣,就不能试着相信一下吗?
不过,程景簌有些泄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皇帝心眼比针尖儿大,他要怀疑,又能如何呢。
凤羲玉一直未曾发话,闭目养神,不理这些事端。
程景簌走到他身旁,低声道:“今日之事,是臣唐突了,陛下宅心仁厚,圣德昭彰,不仅不怪罪臣,还多有赏赐,臣受之有愧,唯恐辜负圣心,还请殿下指点迷津。”
凤羲玉忍不住笑了,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度,但他的确是笑了,好气又好笑,这人扮猪吃虎,东窗事发了,到他跟前卖巧装乖,打量着他此时也算东宫这条船上的,他不得不管吗?
不过,有件事凤羲玉的确好奇好奇到他问出了口:“今日,你为何要答应?”
程景簌道:“我不想躲在殿下身后,让殿下被人非议。”
凤羲玉沉默了,眸色沉沉的看着程景簌。
不管真乖还是装乖,凤羲玉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认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