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此门者

    翌日。

    爱丽舍宫的后花园。

    圆拱雕花的廊亭,自顶穹垂下曼妙的轻纱,冥王支肘斜坐在玉石桌前,额前饰着宝石,金发松散慵懒的束在脑后,冰蓝色的袍服拖地,层层皱褶堆积在脚边。

    待缇娅娜拉走近了,这才注意到玉石桌上和地上都堆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旁边还站着两个专为王室供货的皇商。

    她惊呼:

    “哇,这么多宝贝!?”

    “缇娅娜拉,你来得正好。这些都是商人们送来的新品,选些你喜欢的。”

    两个皇商立刻两眼放光,开始殷切地向她推荐。

    “不用不用,我也没什么场合用得上。”

    “过几天苏摩拿竞技会的开幕仪式,我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出席。”

    缇娅娜拉有点受宠若惊,听说苏摩拿是冥界每四年举办一次的传统竞技会,规模非常盛大:

    “啊,这么正式的场合带我去合适吗?”

    “当然,你是我的恋人。”

    冥王说得云淡风轻,缇娅娜拉却腾地脸红,原地变成一棵立正的番茄。

    商人们听了这话更起劲了,一边赞美她一边不断拿出昂贵的面料和成套的珠宝,展示它们穿戴在缇娅娜拉身上将会是多么高贵优雅倾国倾城。

    “嗯,那就都留下吧,礼服要在仪式前赶制出来。”

    冥王说完就带着缇娅娜拉离开了廊亭,把剩下的事务交给苏艾处理。

    他边走边说:

    “稍后还有两箱补品会送到你那边,每天要记得吃。”

    “我身体挺好的,还需要补吗?”

    “你一直无法展翼也许就是灵力不足,送去的那些都是精灵族的滋补圣品,对你早日展翼也是有帮助的。”

    缇娅娜拉点头应着,冥王又说:

    “我平日里朝政繁忙,不能陪你的时候你也可以出宫去散散心。”

    “真的!?”

    太好了,她终于不用晚上翻墙出去玩了,原以为冥王会怪罪她之前同达纳厮混,没想到他这么通情达理。

    “不过宫外鱼龙混杂,你戴上它,万一遇到危险也可防身。”

    说着冥王从自己颈上摘下一条项链放到她手上。

    那是一条古老而华丽的项链,项坠是一个镶满宝石的女神像。女神高举双臂捧着一颗绿宝石,背后舒展开一对黄金的翅膀,整个女神像呈十字架形。女神的双臂和绿宝石是刀把,他认真地给她演示暗扣在哪里,拔出锋刃,寒光如水,一看就知道不是俗物。

    看他认真的表情,是真的很关心她呢,缇娅娜拉不禁有些感动:

    “陛下,你待我真好,什么都为我考虑到了!今后我也要努力,我要加倍对你好!”

    黑帝斯微怔,看着她清澈的眼和握紧拳头下定决心的模样,金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一阵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见他不说话,她有些尴尬地岔开话题匆匆往前走。

    “缇娅娜拉。”

    她应声转过头,只见光采照人的神祇自几步之遥外向她走来,走到她面前。

    忽然间,修长优美的手伸向她的头发,他轻喃道:

    “别动……”

    “啊?好、好的。”

    不经意间,冥王俯身靠近她,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暧昧起来。

    她乖乖站着一动都不敢动,心脏紧张地砰砰乱跳,怎怎怎么个事啊,冥王不会是要亲她吧?

    “也不知是从哪飘来的,好了。”

    黑帝斯不徐不急从她头顶的发丝间捻出一片小小的树叶,然后退开了半步。

    缇娅娜拉这才反应过来:

    “咦……原来是为了拿掉这片树叶啊?”

    “不然呢?”

    “没、没什么!”

    “你的脸有些泛红,是天气转热的原因吗?”

    “还真是的,这天也太热了!”

    缇娅娜拉一边用手背给脸降温,一边尴尬地转身又想跑开,这次却被冥王一下子捉住手腕拉入怀中,她的背撞在他结实的胸腹上,耳边传来他低柔的嗓音,如呵气般:

    “所以……今天要继续喜欢我吗?”

    ——今天不喜欢你了!

    ——那就明天再喜欢我吧。

    两人昨日的对白在她脑中闪回,她的脸不争气的更红了。

    ……

    这之后,冥王的赏赐每天都源源不断被送入缇娅娜拉所居的西殿,现在整个爱丽舍都知道西殿得宠了,桑娜佩妮两个人出门都快横着走了。

    要知道爱丽舍虽是王宫,但是几千年来除了偶尔接待外界使节和宾客,从未有过后宫。

    所以也有很多人议论纷纷,明明初到爱丽舍的半个多月里,冥王对这小丫头的态度同对待普通宾客无异,她是怎么突然就能将那高悬九天的明月拉入俗尘了呢?

    其实就连缇娅娜拉本人也搞不明白为什么。

    她一个人静下来时常会发呆,每每想起冥王说‘你是我的恋人’的时候都欢心雀跃,但在这之后心里一定会忍不住跟着一句‘为什么’的疑问。

    因为没道理啊,那样高贵美丽无所不能的强大神祇,没有理由会喜欢她吧?

    总觉得不真实,或者说,总觉得他会喜欢她是另有缘由。

    是与三千年前的神祈公主有什么渊源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她实在想不通。

    黑帝斯啊黑帝斯,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

    闲来无事,缇娅娜拉决定去王城溜达溜达,不过冥王不放心她一个人,所以还是带上了她的两个侍女桑娜和佩妮,外加四个护卫跟着一起。

    这还是她头一次正大光明出街,听取桑娜的建议,她去参观了冥界几个热门景点,地狱门,羽沉河,老城区最大的露天市集阿斯扎勒。

    虽然跟着达纳没少出来玩,但都是在晚上,而且去的也都是些贵族玩乐的奢靡场所,这几个景点还真没去过。

    在桑娜佩妮的讲解下,缇娅娜拉终于对冥界地貌有个大致印象了。

    原来冥界的版图像是一个巨大的”Y”字形,共有哭河、火河、忘川河、守誓河四大冥河。

    “Y”字底端是冥界入口的地狱门,进门后是长长的接引之路,然后一条黑色湍急的哭河横断去路,必须花费搭乘摆渡过河。

    过了哭河就到光就殿了,这里相当于冥界的初级法院。

    在光就殿审判后,下面就是”Y”字的分岔口了,有罪的人要走右边的一条大道去十八层地狱服刑。

    如果不服判决还可以继续上诉,那就要走左边的另一条大道,穿过广袤的真理平原则是通往冥界的最高法院——无间圣殿。在这里冥王陛下会亲自出审。除此之外,冥界的朝会也都在无间圣殿内召集。

    无间圣殿再往深处走,就到了冥界的帝都——居虚城。

    居虚城再往深处走,自然就是冥王陛下伟大的爱丽舍宫了。

    一条幽蓝色的玉带——忘川河,环绕过爱丽舍宫,流经真理平原向下游流去,一直延伸到光就殿,像是长长的大问号。

    冥界各个地域间都由燃满无尽业火的火河分隔开来,未经许可绝对无法逾越半步。

    还有一条位置描述很模糊神秘的冥河——守誓河。据说喝下守誓河水所立的誓,若背弃了便会受到神罚,所以常被神用来作为发毒誓之用。

    缇娅娜拉曾无数次听闻地狱之门的描述,那些讲解如同隔岸观火,模糊而遥远。

    然而此刻,当她真真切切地站在这扇分隔生与死、光与暗的巨门前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倒性的震撼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窒息。

    任何文字在它的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十几丈高的地狱门上浮雕着如活物般流动的万鬼悲鸣,由整个世界的痛苦与罪孽浇筑而成,周围燃烧着红莲般的无尽业火。

    巨门上晃动着几行金色火焰的古老字符,每一个扭曲的字符都像在痛苦中挣扎,那是冥王烙下的铭文:

    由我坠入悲惨之地

    由我陷于永恒的痛苦

    由我走进永劫的人们

    入此门者须放弃一切希望

    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能在一瞬间贯穿人的灵魂,黑暗如潮水般吞没掉内心所有希望和光明。

    不知为何,缇娅娜拉感到一阵心疼,听说当年穿过这扇门之前冥王还不是冥王,他是天界的大皇子是战功显赫的光耀大将军,当年他形单影只的穿过这扇门的时候也是放弃了一切希望吗?

    侍女们见她蹙眉的样子,以为是地狱门的煞气太重让她不舒服了,便扶着她沿着接引之路继续往羽沉河的方向前行。

    那是一条并不算宽的小路,道两旁是一望无垠的红色花海,那花红得十分霸道,似火又似血。桑娜说这种花很特别,叫彼岸花,只生长在冥界,它的花香会唤起亡灵生前的回忆。

    彼岸花海的尽头是一条黑色大河,河上波涛滚滚,扬起的浪花像极了一只只无助的手。桑娜说这就是冥界鼎鼎大名的哭河,因为哭河的水质很轻,轻到一根羽毛都浮不起来,故又名羽沉河。

    亡灵们在羽沉河边等待摆渡的船夫,据说亡灵要先往河里丢一枚银币作为船资,这条冥河的渡神才会出现,否则就算偷渡上了船也会被丢进河里。因为船资不够而无法渡河的亡灵有的甚至已在此处徘徊了成百上千年。

    从羽沉河离开后已是中午,侍女们带她去了她今天最期待的阿斯扎勒市集。

    不愧是老城区最大的市集,分类成六大区域,几十条错综复杂的街道巷弄,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商铺,有的只在白天营业,有的是傍晚才开始营业,还有的每周或每月只有固定几天营业,总之阿斯扎勒常年灯火通明,是几天几夜也逛不完的。

    漫步其中,繁华的阿斯扎勒犹如一幅璀璨画卷,街头巷尾,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各种商品、美食、文化交织在一起,各种语言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缇娅娜拉不禁感叹这一片生机盎然的盛世景象。

    几个小侍卫都是冥王的死忠粉,说这都要归功于陛下治理有方。

    据说在黑帝斯空降冥界之前,冥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君主,也没有这样繁荣的盛景。尽管上任之初黑帝斯就显露出惊人的政治才华,然而古老的冥神们论辈分论资历各个都不把那刚满千岁的天界娃娃放在眼里,对王命经常是阳奉阴违。

    “那后来呢?陛下是如何服众的?”缇娅娜拉想想当时那种处境都觉得头痛。

    小侍卫满眼崇拜地说:

    “当然是用实力说话了!陛下可是公认的三界战力天花板!”

    在冥界这片永夜之地,力量是唯一的法则。

    每个冥界子民的骨血里都镌刻着这样的信条——胜者为尊,败者为尘。他们的城墙用战败者的骸骨垒砌,街道以征服者的名号命名,连孩童的摇篮曲都吟唱着铁血镇魂的韵律。

    这里只有最简单粗暴的强弱之分,一个眼神的交锋就可能引发生死对决,而活下来的那个,永远都是拳头更硬、刀锋更利的一方。

    据说在当年苏摩拿竞技会的挑战日上,规则是至多有三位参赛者可以向王发起挑战,然而那天却有九位冥神都要挑战冥王。见那九个人在争夺三个挑战名额,黑帝斯让他们别争了干脆都一起上好了,那番狂妄的做派激恼了冥神们,纷纷要给这个天界娃娃长点教训。

    结果却令人咂舌,九个人使出浑身解数,愣是没能将冥王手中佩剑逼出鞘。

    悬殊的实力令在场所有人震惊之余,都不免心生敬畏,这真的是一个第三代神祇可能拥有的战力吗?简直强到恐怖。

    后来在从天界陪黑帝斯一同下到冥界的提坦女神赫卡忒的帮助下,安抚豪强,选举人才,完善制度等一系列改革建设,一点点把分散的权力回收集中到自己手上。冥王作为统治者的地位和势力日益稳固,出色的政绩也获得了冥界上上下下的认可和拥护。

    不知为何,听到这些别人都是感到骄傲,缇娅娜拉却仍是感到心疼。

    眼前仿佛浮现出年轻的冥王被九道带着敌意与轻蔑的身影包围的画面。一阵揪心的酸楚漫上心口,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尖微微发白,仿佛自己也正置身于那片冰冷刺骨的孤立无援中。

    如果当时她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一起到冥界一起度过最艰难的那段岁月,也许地狱门上他就不会烙下那绝望的碑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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