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琰像是被吓了一跳,但又很快回过神来,讪讪地笑。
“哥,你回来了?刚阿穗差点摔倒,我扶她一下。”
说完就不情不愿的放开了手。
宋知诚没理他,视线缓缓移到我脸上。
又往下扫过我紧紧裹着脖颈的衣领,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却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空气像是凝固了,李妈识趣地退了出去,宋琰站在旁边,挑衅的看着宋知诚。
走到我面前,宋知诚弯腰,不由分说地将我打横抱起。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针织衫的领口被扯得松动,那圈淡红的痕迹,毫无预兆地暴露在空气中。
宋知诚的手臂骤然收紧,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响,宋知诚低头看我,眉峰挑得老高。
“怎么,被抓包了还装乖?”
我攥着他衣领的手紧了紧,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宋琰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哥,你放她下来。”,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声音压得极低。
“放她下来?”
宋知诚嗤笑一声,故意颠了颠手臂,“你以为你是谁?”
说完他没理会楼下的宋琰,将我抱上了二楼房间,他轻轻凑到我的耳畔,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阿穗,看来我昨晚还是太温柔了。”
宋知诚的目光“唰”地落在我领口,呼吸猛地滞住。
我窘得想找地缝钻进去,偏过头时,却撞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可这份欢喜转瞬即逝。
他坐在窗边,指尖搭在微凉的玻璃上。
目光落在楼下往来的人影上,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的雾,看不出半分聚焦。
“江小姐,我希望你能遵守合约里的规则,无论你以前和宋琰是怎样的关系,
你既然与我签订了合同,一切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是啊,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我知道了……”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尾音轻得像要飘走。
眼神扫过来时,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没有波澜,也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出了房间。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人。
显得如此寂寥。
等我再次走到楼下时,楼下只剩李妈一个人在忙碌。
是时候去看看母亲了,我和李妈打了声招呼便打车前往了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密不透风地罩在头顶。
我站在ICU病房外的走廊尽头,指尖攥着刚从缴费处拿来的清单,纸张边缘被汗濡得发皱。
玻璃窗里,母亲身上插满了管子,胸口微弱的起伏像风中残烛,每一次都揪得我心脏发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江哲林打来的,说二哥在骨科病房发了脾气,不肯输液。
我深吸一口气,把清单折成小方块塞进包里,转身往电梯口走。
白大褂和病号服在走廊里交错而过,脚步声、仪器滴答声、隐约的哭腔,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因为这几天的变故,眼下泛着青黑,路过消防栓上的反光镜时,瞥见自己憔悴的脸。
曾经被江家捧在手心时,我也是镜子不离身的,可现在连抬手理一下乱发的力气都没有。
骨科病房在三楼。
电梯门“叮”地打开,我低着头往外走,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抱歉。”
我下意识道歉,抬头的瞬间,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宋知诚就站在几步开外。
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却依旧是人群里最扎眼的存在。
只是此刻,他周身的气场柔和了些,正微微侧着头,听身边的人说话。
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个女生。
她站在宋知诚身侧,穿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
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皮肤白得像瓷。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唇红齿白,明艳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是那种一看就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模样,连生病住院,都带着种娇憨的漂亮。
“嵋锦,先去坐着等。”
宋知诚的声音传来,低沉悦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耐心。
陈嵋锦。
这个名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心里。
前几天在财经新闻的花边版上见过,新晋的模特。
刚拿下一个国际品牌的代言,履历上写着海外名校毕业。
报道里还提了一句,她是宋知诚的青梅竹马。
原来就是她。
陈嵋锦点点头,伸手自然地挽住宋知诚的胳膊,指尖轻轻在他袖子上划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嘛,脚有点麻。”
宋知诚没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配合着她的速度。
两人并肩往走廊另一头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这些词像潮水一样涌进我脑子里。
我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是大哥催我去二哥病房的消息。
可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抬手按掉铃声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我知道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淮家没垮的时候,我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衣帽间里的裙子能摆满一整面墙,出门前要花半小时打理头发,镜子里的自己,眉眼精致。
可现如今,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自从父亲在公司顶楼跳下去的那天,母亲突发心肌梗进ICU,二哥为了躲债被人打断腿,公司破产清算……
只有江宅还被保留了下来。
短短几天,我从云端跌进泥里,每天在医院和催债电话之间周旋,早就忘了精致是什么滋味。
陈嵋锦抬手拂开宋知诚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亲昵自然。
宋知诚微微低头,听她说着什么,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像一根刺,扎得我眼睛发酸。
可明明前一天晚上,那个男人还抱着我,在我的怀里轻轻呢喃。
我甚至偷偷抱有过一丝幻想。
是不是……是不是在我被生活捶打得面目全非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愿意站在我这边?
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是啊,被我欺辱了整整三年,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报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