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身侧的位置是空的,冰冷的触感提醒着我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我动了动,全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疼。
尤其是腰间和大腿内侧,密密麻麻的红痕泛着刺目的颜色。
我撑着酸软的身体想下床,双脚刚落地就一阵虚浮,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重重摔在地毯上。
骨头撞在地板上的钝痛让我闷哼一声,狼狈地趴在那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响动。
宋知诚走了进来,正低头对着手机说话,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轻松。
“注意身体,我一会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这句话让我如遭雷击,上一次医院里一对天造地设的身影映入我的脑海中。
陈嵋锦是那样的明媚,耀眼。
他的目光扫过茶几,在看到地上的我时,那笑意丝毫未减,仿佛我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甚至没放慢脚步,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继续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谈笑风生。
我的脸瞬间惨白。
我此刻寸缕未着,那些羞耻的红痕暴露在空气中,而他却视若无睹。
阳光落在我身上,却暖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慌忙转头看向床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朝那边爬了几步,够到垂落在床边的被子,颤抖着拉过来裹住自己。
布料摩擦过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可这点痛,远不及心里的难堪和冰冷。
宋知诚终于挂了电话,随手喝了口茶几上的龙井。
他抬眼时,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床铺,落在那片洁白的床单上。
那里,印着一抹刺目的红。
他的目光在那抹红上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像是看到了再寻常不过的灰尘。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两下。
调出一个聊天软件,低头慢悠悠地编辑着什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却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怔怔地看着那抹红,又猛地转头看向宋知诚。
他脸上那副全然不在意的神情,此刻却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着我的神经。
三年前那个夜晚,我喝多了酒,醒来时躺在酒店房间里,身边是同样赤着上身的宋知诚。
后来两人领了证,我便默认了自己早已是他的人。
后来签下那份情人合约时,纵然屈辱,却也少了几分“第一次”的惶恐——我以为两人早就有过最亲密的联结。
可现在……
那抹红明明那样新鲜,那样刺目,宋知诚却视若无睹。
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
我看着宋知诚低头看手机的侧脸。
看着他指尖在屏幕上轻快跳跃的弧度,一个荒谬又冰冷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是假的?
我这些年默认的“亲密关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你……”
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三年前……”
宋知诚这才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像是在看一个纠缠不休的麻烦。
“有事?”
他的坦然,他的平淡,他这副“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的神情,反而让我心头的猜测愈发清晰。
我看着床单上那抹真实的红,再想起三年前那个模糊的清晨。
那些被酒精和慌乱掩盖的细节突然变得清晰——我醒来时身上的衣物虽然凌乱,却并未完全脱落。
他脖子上的“抓痕”,现在想来更像是不小心蹭到的印记。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他的局里。
他用一场虚假的“初夜”,让我在签下情人合约时少了最后的挣扎。
用一种“我们早有过关系”的错觉,让我在这段屈辱的关系里,勉强维持着可笑的“体面”。
我裹着被子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耻和愤怒。
我像个跳梁小丑,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还为自己那点可笑的“默认”而自我安慰过。
宋知诚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想明白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江淮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三年前也好,现在也罢。
你只要记住自己的位置——合约上写得很清楚,你是我花钱买来的情人,仅此而已。”
阳光透过他的身影落在地上,在她面前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我彻底笼罩。
我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明白。
这场名为“帮助”的交易里,从来没有半分真心,只有算计和掌控。
“呵……”我嗤笑一声。
“这三年,全是你的算计是么?为了扳倒江家,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沙哑,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我死死盯着宋知诚,瞳孔里像是裹着风暴,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即将断裂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宋知诚被我吼得身形猛地一僵。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的弧度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抬眼望我,喉结滚动两下,想说什么,却被我眼里翻涌的恨意堵了回去。
“你父亲的死,和我无关。”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可每一个字都砸在我耳膜上。
阳光仍斜斜照进来,可那阴影里,他的轮廓突然变得模糊又陌生。
“想要扳倒江家,还不至于赔进我三年的时间。”
宋知诚的声音一点点砸进我的耳膜,我的心在此刻被撕的生疼。
等我再缓过神,房间里不再有宋知诚的身影,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落寞。
我忍着痛爬起身。
我曾经还天真的想,他是不是喜欢我,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里也对我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心动。
可现如今想来,怎么可能呢,那样的屈辱……
我盯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身上交错的青紫痕迹,像一道道狰狞的咒文,刻进骨血。
我机械地扬起花洒,任由热水冲刷,手指用力搓揉着肌肤,泛红生疼也不停歇。
这些印记是宋知诚昨夜失控的证明,更是我挣扎在泥沼里的耻辱烙印。
“滴——”
手机震动声穿透水声,她关掉花洒,裹着浴巾接起电话。
二哥江屿颤抖的声音传来。
“穗穗……妈醒了,在ICU……”我瞬间攥紧手机,水珠顺着手臂滑落,喉咙发紧。
“哥,我马上来。”
医院长廊里,消毒水气味呛得人鼻酸。
我站在ICU外,透过玻璃望着母亲苍白如纸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昨夜宋知诚那番“交易而已”的冷漠话语,和母亲病床的画面重叠,让我胸腔里的恨翻涌。
若不是宋知诚为扳倒江家设局,父亲去世后,江家怎会陷入绝境,母亲又怎会急到心肌梗死?
可理智又拉扯着我,那么多个日日夜夜……
二哥江屿坐着轮椅过来,腿上的绷带还泛着新药味,声音低哑。
“医生说,妈挺过这关了。”
“怎么是你,大哥呢?”我狐疑的盯着他。
“大哥他……”
“说话啊!”
江屿眼见躲不过我的逼问。
“他昨晚为了多拉拢几个投资方,喝酒喝到胃出血。”
我心下一惊,要知道现在江家在R市简直就是烫手山芋的存在,想要拉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江屿许是见我不说话,缓缓道:“先别想这些,妈需要你。”
我守在病床前,看母亲勉强挤出的笑容,把恨意又压回心底。
“妈……”我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眶的泪眼看就要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