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栈城(2)

    桑蘅察觉到那人目光迟缓地掠过,而后他晃晃悠悠起了身,笑呵呵问:“客官要几间房?”

    “五间。”

    胖掌柜低头拨弄起算盘,待最后一颗珠子停在尽头,他才慢悠悠抬眼,眼尾的褶子挤成一团,咧嘴笑着道:“一共三两白银。”

    桑蘅昨夜和系统打探过了,一两白银抵得上普通工匠一月的工钱。此时,她垂下眼帘,目光所及,无一不在透露着这里又脏又乱。

    但无奈这鬼地方就这一处肯开门见人。

    桑蘅悠悠叹了口气,准备拿出桑明尧给的白银。乾坤袋刚应声落于掌心,胖掌柜的声音拖着长腔再次撞进耳里:“得嘞,客官您上二楼后左拐。”

    而许景澄将身子微微侧过,朝桑蘅他们扬了扬眉:“愣着干嘛,上去挑房间啊。”

    ……我靠。

    差点忘了,原书里,许景澄和桑蘅这种自记事起就待在师门的修二代不同。

    许景澄是九岁于测灵台前测出灵根出众,才被天衍仙尊看中收为亲传弟子的。但没进仙门前,他亦是锦衣玉食,衣食无忧。

    ——废话,人家是京城首富许家的小少爷啊。

    桑蘅于是面无波澜地把乾坤袋又收了回去。

    木阶被鞋底踩着,发出几声嗒嗒的轻响。桑蘅跟在师姐的身后,垂着眼,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时不时就会把鞋尖露出来。

    前头,许景澄正于胖掌柜交谈甚欢。

    她脚步稍顿,似有所感地回了头。裴砚礼微微偏着头在跟顾松临说话,眼皮耷拉着,透着股难得的乖巧。

    这一眼,桑蘅忽而记起。

    裴砚礼与许景澄一样,都是通过测灵力入的山门。但他上山前的过往,原书里却只字未提,像被浓雾遮了似的,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算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桑蘅收回视线的刹那。

    言笑晏晏的少年眸光恰似不经意地转了转,不偏不倚落在桑蘅身上,又缓缓移开。

    比起一楼,二楼的环境确实要好一些。

    那些房间挨得近,门对门挤在窄窄的走廊里。左手第一间锁着,铜锁生了层绿锈,门板上还留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

    桑蘅不自觉多瞧了几眼,耳畔随即传来一道清扬的声音:“小师妹,这间房如何?”

    她回过神,快步走上去。

    许景澄指着的这间房比前头几间明显齐整些。

    旧木床的褥子叠得方方正正,虽洗得发浅,却没半点褶皱。靠墙的木桌干干净净,只摆着个完整的粗瓷茶壶,只是桌角的缝隙积着点灰。

    “可以!”

    比她预想里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那你先歇会,等下我们便去打听城里的情况。”阮寒枝说着,手已扶上了门框。

    关门前,她又抬了抬指尖,一缕淡青色的灵力悄然划过,落在屋内角落。

    是道清洁咒。

    眨眼间,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尘都似被卷走,只留了满室清爽。

    桑蘅对着阮寒枝弯了弯嘴角。

    不愧是原书女主,仁义这块。

    导致评分下降时除外。

    ——

    天已浸成淡墨色,夕阳早沉到了屋顶后头,只在檐角留了点橘红的余温。

    顺着系统的声音,桑蘅指尖轻轻捻起,接着悬起稀碎的光亮。

    清晰感觉到灵力在掌心流转的轨迹,桑蘅感觉到自己对它掌握了不少。

    伸了个懒腰,到木椅前坐下,手指屈起,轻敲着桌面。

    如今闲了下来。

    方才所看见的那扇紧锁的门似乎在她眼前摇晃着,桑蘅道:“那间屋子很怪。”

    仔细回想着原书内容,但并无所获。

    桑蘅含泪,要是提前知道自己会穿越,她一定会把那本小说熟读并背诵。

    系统好心回应道:“没错,那扇门周边萦绕着微弱的阴气,是原书关键剧情点之一。”

    “建议宿主前去查看。”

    桑蘅立即要追问,但只得到了冰冷的休眠提示。

    她无奈,偏头看向窗外,尚有几缕光亮。

    那就去看看。

    起身,推开门前,桑蘅又从乾坤袋中掏出几张符,才放心出了屋子。

    走廊里静的发闷,只剩这单调的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顺着墙壁漫开,又慢慢沉下去。

    她扶着冰凉的木扶手,身子轻轻往前倾了倾,隔着几级蒙着薄尘的台阶往下张望。

    楼下是同样的安静。

    八仙桌规规矩矩地摆着,椅凳也没半分挪动,连空气都像凝住了似的。

    就连胖掌柜,也是连衣角也不见。

    桑蘅收回身子,在那扇门前停住,方才注意到门板顶部边角的黄色符纸,不甚起眼,但与周遭格格不入。

    符纸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线条大半已淡得模糊,只余下几道深些的笔触,像凝固的血痕。

    刚看清那符纸,耳边就掠过一丝极细的风声。

    那风似有牵引,竟直直吹向符纸,没等桑蘅反应,符纸已从门板上脱落。

    打着小小的旋飘过来,恰好落在她微微张开的掌心,连边角卷起的弧度都没乱。

    符纸乍然燃起,桑蘅下意识丢了出去。

    它化作淡青色火焰绕着锁芯转了一圈,原本死死扣着的锁扣竟顺着火焰轨迹自行松开,连带着铜锁上的绿锈都簌簌剥落。

    门“吱呀”一声,没等推就自己开了半点。

    碰瓷啊?

    桑蘅呆了呆,怔愣之时。

    少年清冽的嗓音随即在头顶响起:“小师姐。”下意识仰头,视线刚抬到半空,便撞进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眸里。

    裴砚礼的眼尾微微上挑,却没半分暖意,里头空空的,不带丝毫情绪。

    “那符自己飞下来的。”

    “我知道。”

    迎着眼前这道带有审视的目光,桑蘅硬着头皮指向那道半开的门:“我方才便觉得这里不太对劲,所以就自己出来看了看。”

    “小师弟要一起进去吗?”

    半晌,桑蘅刚准备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时 ,裴砚礼才弯了下唇角,笑盈盈道:“好啊。”

    侧过眸,刚走进屋子一步,黑暗裹着潮冷的气息立即涌了过来。桑蘅这才发觉屋里没有窗户,好在木门还半敞着,从外面透进点点明光。

    暗处的光线薄得像一层纱,勉强勾出梳妆台模糊的轮廓,木色在昏暗中沉得发暗。

    而裴砚礼站在那影子旁,身影稳稳的,桑蘅看着他的侧影,稍稍大了点胆子。

    大反派都在这,还有比他更可怕的吗?

    桑蘅一步步挪了过去。

    手在身前试探着摸索,指尖划过空荡的空气,直到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木纹。

    似乎是个木匣子。

    按照小说里常用的套路,这绝对是某个重要的线索。桑蘅将它拿起,在手心掂了掂,正抬手,想拿给裴砚礼看。

    几乎是同一刻。

    “哐”的一声闷响骤然炸开,是那扇半开的大门,毫无征兆地骤然合上,连最后一丝光亮都被严严实实地堵死了。

    眼前彻底暗了下去。

    耳畔先飘来几缕轻浅的脚步声,视线里的少年身影好像蒙着层朦胧的雾。裴砚礼发间的小辫微微晃动着,他已然走到了门边。

    声音依旧带笑:“小师姐,还不走吗?我感觉大师兄他们差不多要出门了。”

    桑蘅轻轻掐诀,单手施展了个简单的照明咒,不放心地把那个木匣子拿稳了点,脚上才迈出第一步:“好,我现在就来。”

    裴砚礼背对着她,神色散漫,漫不经心地哼笑了声。少年此刻手懒洋洋地抱在胸前,好像在等着什么。

    三,二,一。

    裴砚礼的指尖轻轻悬在小臂上,动作慢慢的,有一下没一下地落下。

    最后一个字落时,指尖又轻叩了下手臂,动作收尾得干净。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身后的桑蘅还想再次抬脚,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不是风。

    是带着力道的、死死的攥握,那力道像铁钳,掐得她骨头都发疼。

    “裴砚礼——”

    桑蘅的惊呼声还没坠地,身体就被一股蛮力往前拖拽,脚尖在地面刮出细碎的声响。

    下一秒。

    眼前猛地被浓稠的血色迷雾裹住,那雾气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呛得她呼吸发紧。

    意识像被潮水一点点漫过。

    模糊中,她只瞥见一只手从迷雾里伸出来,指尖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指节绷得发直,正朝着她的方向,缓缓抬起。

    ——

    裴砚礼分明是听见了那声呼唤的。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眼尾的冷淡也是分毫未减。

    声音沉了底,没留下什么痕迹。

    周遭又静下来时,眼前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慢悠悠地晃开。

    少年抬步跨出屋子,久违的余晖恰好漫过门槛,洒在他脸上,将裴砚礼侧脸那利落的线条衬得更加精致好看。

    裴砚礼没有回头,只一个人沿着空荡的走廊往前走,衣摆扫过廊柱下的阴影。

    嗒嗒声中。

    裴砚礼垂着眸,指尖无意识蹭过袖口的暗纹,方才屋里的画面慢慢在眼前浮现,仿佛触手可及。

    他忽然很轻地歪了下头,脖颈转动时带起一缕发丝,落在肩头。喉间溢出低低的喃语少年的嗓音还带着未褪的清透:

    “骨栈婆……”

    尾音刚落,他又微微蹙了下眉,语气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疑惑,依旧是那样轻的声线:“这次来的好像慢了点。”

    话音和脚步声缠在一起,淡得几乎要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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