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多的太阳依旧刺的人眼睛睁不开,北京刚刚送走了短暂的雨季,每天都像是浸泡在四五十度的蒸笼里,路过的行人都热的烦躁,头都不愿抬。
她挤进地铁二号线,无意中进入了强风车厢,冷得直哆嗦,好在这一站挤满了像她这样在北京漂泊的打工族,可谓“报团取暖”了。
这是冯君时来北京的第六个月,也是她和梁今章离婚的第六个月。
今天周五,她和任语惊约好了去吃日料。
任语惊从广州研究生毕业后也来了北京,两个人本科三年后又同在一个城市了,虽然上班地点离得远,但是每逢节假日,没什么事就聚在一块吃喝玩乐。
这家日料店位于国金中心,是同事推荐的。
冯君时还在建筑行业边缘混着,而任语惊毕业就转行去了新能源,两个人在北京也成了名副其实的饭搭子,有事没事就讨论去哪吃。
到的时候店外已经排起了长队,近几年美食打卡尤其流行起来,以往去哪吃饭仅凭口碑和运气,自从各种社交媒体营销流行起来后,想吃口东西都要叫号排队,花上大几个小时。她和任语惊只能在店家准备在门口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坐下,发泄这一周下来累积的怨气。
“你说你老东家的那个Ari在追你?”任语惊的声调提了一个度。
冯君时了无兴致地点点头。
“那你不得速速答应?这么好的条件摆在那。”
连任语惊也觉得这种条件的男人追她她就应该答应,毕竟她是个离异女人,尽管她依旧年轻,不过24岁,正在经历人生的第二个本命年。
说起来Ari也是奇怪,她在建宁时仅和他有过几次擦肩而过的相识,那时候他还不到三十岁,就做上了北京分公司负责人的位置,在建宁如此年轻有为的也就他和梁今章了,如果他知道正在追的这个女人前夫是梁今章,不知作何反应。
冯君时在建宁时就听说Ari是个花花公子,但是他身边倒没正儿八经出现过女朋友,她那时就觉得原因再简单不过,花花公子是不会为了一棵大树放弃整片森林的。
大概是周五晚上店家的准备充足,翻台也够快,她和任语惊也就排了四十分钟便能进去了,被安排在靠右方的中间位置。
已经过了饭点,两人都饥肠辘辘嗷嗷待哺,店里的招牌来了几份,又加了主食,和牛、猪排饭应有尽有,准备吃个尽兴。
店里座无虚席,熙熙攘攘。
“你跟Ari怎么又碰到一块了?”
“当初Irsa调我来北京就是让我负责新府项目,这个项目我们委托给建宁做,他可是建筑师。”
的确,这一行总绕不开下面的建筑公司。
只是她原以为Ari喜欢的类型应该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前凸后翘型,她实在一点不沾边。
记得刚去建宁时,她还是瘦得皮包骨,后来逐渐把瘦下去的肉终于长了回来,来北京后又胖了五公斤。她个子不高,胖一点看上去就十分明显,两颊的酒窝看上去着实可爱,按照任语惊的话说,她的长相毫无攻击性,谁看了都想捏两把。
“但是Ari追你这事梁今章会不会知道了?毕竟都是建宁的人。”任语惊在崭新的烤盘架上放上一颗饱满的牛肉。
她沾了一口可生食的鸡蛋液,入口即化,鲜美的余味还占据着口腔。
已经很久没人跟她提起过梁今章这个名字了,尽管在这半年他的脸时常出现在脑海中。
“我不知道。”她露出浅浅的酒窝笑着说。
“行了,冯君时,你就知足吧!还有个这么优质的男人追你,老娘现在孤身一人,身边连个异性都没有。”
任语惊自从和叶翔莫名其妙分手后单了快两年,身边的桃花像是屏蔽了她似的与她无缘,只能一心扑在工作上,刚刚实习转了正,也算东方不亮西方亮了。
她刚咽下去一口照烧饭,任语惊脸色突变,眼睛圆睁,“君君,你后脑勺左手边斜三十度,梁今章。”
“开什么玩笑?”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开始惴惴不安,心跳急剧加速。
“真的,真是他,对面还坐了个女的。”
冯君时用了几分定力才阻止了自己回头的欲望,只是用余光瞥向周围,但是一无所获。
任语惊嘴上嘟囔着一串数字,“一、二、三、四”
“他距离我们隔着五桌,对面那女的只能看到后脑勺,但是美女的氛围。”
她脑海中立马出现了一个名字,好奇心和克制在心里无数次打架,终究还是没回头看,表面看似平静的湖水,下面已经翻腾了数万次。
这顿饭的后半场吃得好不煎熬,任语惊看着她脸色问了句,“你说他怎么出现在这儿?不应该在上海吗?”
但是天下之大,有哪块规定他梁今章不能来呢?
这家日料食材新鲜,主食也好吃,但她在心里默默发誓下次再也不来了。就这么捱到这顿饭结束,她尽量避免行动,让任语惊去结账赶紧走人。
好巧不巧,和他在门口却打了照面。
她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好奇心再一次翻涌,果然不出她所料,梁今章身边站着的是顾语茹,两个人站在一块的视觉冲击比下午的太阳直射在眼睛里还要强烈,让她不自觉眩晕。
郎才女貌,尽管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块。
显得一路上那些闲人都像是绊脚石,就只为这对金童玉女做铺垫。
她还在门口等任语惊开发票,这家店的店员却在这会子办事格外慢,让她一个人在门外形影单只站了好久。
梁今章站在几米开外,她正东张西望,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聚焦在一块,相视时都愣了一秒,他朝他微笑,走近来打招呼。却是顾语茹先开口,“冯小姐,好久不见。”
上扬的嘴角意味深长,还顺带拍了拍梁今章的后背。
“居然在这遇见了。”她又说。
冯君时倒也没过去那般胆怯,脸上波澜不惊,心里急切盼望着任语惊赶紧回来。
“你们好,”她故意露出光明正大但又不怀好意的笑,“是好巧。”
“等人吗?”梁今章终于开口,他和半年前丝毫未变,穿着也依旧商务,即使在非正式场合。
她点点头,还好任语惊及时出现,“她来了。”
冯君时上前去挽住好朋友的胳膊,像是握住救星,“我们先走了。”
然后用力地拉着任语惊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赶紧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现场。
“冯君时,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任语惊被她捏疼了手臂,咬牙切齿地说。
“我表现还不够大方友爱吗?”
“友爱倒是友爱,就是不太大方,你明明说你俩和平离婚,没什么深仇大恨。”
这时候想想,身处其中并没有什么上帝视角来时刻提醒她注意言行,的确看到他和顾语茹出现在面前时,她竟然不知所措表现得如此小家子气。
梁今章目送着冯君时逃也似的离开现场,离婚后她似乎变得更好了。
记得第一回见她是,锁骨突出,脸颊也瘦的有些凹陷,看起来没什么气色。后来结婚了,抱起来却还硌人,这回一见,圆润了一些,脸上飘着红晕,酒窝挂在嘴边,可爱至极。
顾语茹用手又拍了拍他的背,梁今章才从那些思绪里收回来,冯君时的背影随着电梯下沉渐渐消失。
他和顾语茹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电梯里拥挤不堪,忽而进来了一对俊男靓女,所有人都不时地朝着两个人望两眼。
电梯每一层都停下来,终于熬到了负二层停车场,他依旧一言不发。
“既然还喜欢,那为什么还要离婚?”沉默了很久顾语茹忽然问。
梁今章眉宇间微皱,脚步也越发沉重。
北京似乎哪都好,但是天气却干燥沉闷,从停车场出来后便觉得透不过气般,呼吸用力起来。
她一个南方姑娘,二十几年在陵宜、上海和香港这几座城市辗转,看样子却也习惯了这里。
她轻笑了一声,自己这几年就是个背景板嘛!没有她这种配角怎么显出男女主真爱无敌呢?
去他妈的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