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君时哭过后大脑有些缺氧,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鼻塞又导致呼吸不畅,一直延续到凌晨一点才慢慢睡去,但睡眠也极浅,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
她见过很多个像这样香港的夜,慵懒寂静,多数人爱这里的繁华,但也是折磨了她很久的失眠痛苦,说人间炼狱也不为过了。
她跌跌撞撞起床,连灯也没打开,因为是合租,住的也拥挤,她已经习惯了蹑手蹑脚。出了房间下意识找厕所,房间传来微弱的窸窸窣窣声,她以为是夜风吹过窗户传来的。因为没睡好,脑子也昏昏沉沉不清醒。
卫生间的门关着,她毫无顾虑地拧开,进门开灯,眼前的一幕让她即刻清醒。
原本只能容下一个人的洗漱台前赤裸裸地站着两个人,用着怪异不堪的姿势背对着她,但两个人见到她也毫无惊吓之意,反而她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被吓到不知所措。
其中那男生更是轻蔑无畏:“要加入吗?”
冯君时的心跳直抵着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那层皮肤,随时会蹦出来。
她颤抖着摸到墙边关了灯,双腿发软跑回了房间。
仔细一想,隐约看到的那对男女应该就是她上次撞见的两个人,但当时并没有多大感觉,以为只是相互认识的普通男女。
她靠在床上感到隐隐害怕,担心自己的安危,担心独自撞破秘密的后果。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白猫,躲在屋子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点点风吹草动心立马提到嗓子眼来,眼看着天空一点点朦胧的蓝色从黑暗中冲破而来,清晨从窗户透进来,冯君时壮起胆子走出去洗漱,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离开房子。
香港的清晨还是有些特别之处,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它的天色似黄昏,但比黄昏更纯净,没有一丝渲染。
她从门口的这条路顺着走了下去,抬头看着紧凑的鸽子笼,跟远方的天高地阔形成强烈反差。
冯君时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转悠一直到七点多,看着活动的行人逐渐增多,又进了那家711随意买了个早餐,收银的小哥态度依旧,看人下碟,她边走边吃往K大的方向去,准备早点去图书馆占位,冯君时喜欢六楼的视野,今天一天她都打算留在图书馆了。
半路上遇到去上早课的宁达,奇怪他们住得很近,这却是在香港第一次偶然碰到,也不在租房附近,而在快到学校的路上。
“你怎么这么早?”他先问她的。
“我想去图书馆早点占位。”
他见她眼底一片淡青色,脸上略带些疲态。
冯君时见到他便亲切感升起,“你怎么也这么早?”
她记得一般九点半才上课,景观的课程这么紧张的吗?
“今天改早了,八点多的课。”
冯君时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宁达和她并肩往里面走,没想到参观学校的第一波游客比上早课的学生还早来,他们沉默了一会,看到游客们兴致勃勃,他看着冯君时却依旧垂头丧气的。
“中午下课一块吃饭?”他突然说。
“你们几点下课?”
“十一点多吧!”
“好,你应该跟何絮絮一块上课吧?叫上她吧!”
宁达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在那一块分别了,他去上课,她去图书馆。
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六楼靠窗的位置依旧有空位,她坐下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安安静静地做她硕士第一个pre,结果却抵不住困意,没一小会便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醒来已经中午了。
Shit!
有何絮絮在的气氛果然就不一样了,单独和宁达在一块说话多是一问一答,穿插着大量沉默的尴尬,但是何絮絮永远不会让你的话掉在地上,讨论正吃的饭也能延伸到多个话题。
“你们还记得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吗?我来香港最想的就是麻辣烫。”
“香港应该也有好吃的麻辣烫,下次可以去找找。”冯君时吃着面前的四宝饭,边咀嚼边说。
睡了一觉精神稍微好一些,但是想到前一天发生的事依旧六神无主的。
“你没事吧?”饭吃到一半,宁达突然问。
何絮絮坐在对面抬着头看了眼宁达又看看冯君时。
“没事。”她的确有点难受,但她并不想把那些袒露给他人。
“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宁达原本就不爱说话,又跟她不熟,但是在他乡碰见倒多了几分亲近感。
何絮絮语气里带着娇嗔:“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冯君时勉强笑了笑:“就是没睡好。”
浪费了一上午时间,她决定下午一定要专注在作业上,在这样的暗示下她竟然在图书馆心无旁骛坐了将近七个小时,除去中途上了趟厕所。
抬头一看,天又黑了,从专心致志的集中精力抽离出来后,她立马又开始了焦虑痛苦的情绪中。
她打开手机看到几条信息和一个未接来电,一个半小时前梁今章打来的。
冯君时即刻出图书馆找了个角落给他回电话。
“梁先生,不好意思,我刚才在图书馆。”
“没关系。”
“请问你打我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听Stella说你实习面试通过了,但是邮件一直没回”,他顿了顿,“毕竟是我介绍你来的,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
接二连三的事让她头晕,显然她把这事忘在了脑后,听到他的提醒,心里存在十二分的感激。
“不好意思,梁先生,我这两天太忙了,等一会晚上回去我就回。”
“没事,你可以明天再回复。”
不知为何,他有种神奇的力量,总能让她在慌乱中安定下来。
她那一刻不算深思熟虑,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了那个念头。
“梁先生,我有个听起来很荒谬的请求。”
“你说。”他那头听起来好像在办公室,断断续续的背景音作响。
“你能做我男朋友吗?我是说我们能在香港有个相互陪伴的机会……”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你是说性伴侣吗?”电话对面的背景音戛然而止,纯粹的只有他的声音。
“不是,我是说传统意义上的情侣,我在香港遇到一些困难,如果我有个男朋友依靠的话应该会更好。”
他沉默了几秒,“那你能为我带来什么?”
这的确把她问到了,冯君时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番话有点自以为是了,她觉得梁今章这个人在一定程度上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希望有个人能将她从现在的困境中挣脱,但她在这段关系中的作用又是什么呢?
自不量力,她想到了这个词。
“对不起。”她小声地在角落里道歉,用手摸了摸墙上的红砖。
那头又安静了几秒钟,缓慢道:“你的提议我会考虑。”
冯君时红着脸回到座位,想自己此生脸皮最厚的时候都用在了刚才,已经如此尴尬羞耻了,难道还要一起共事吗?
她打开邮件又看了一遍,在香港她也没有什么能失去的,尤其在无人相识的地方,才应该重新做人。
冯君时把邮件编辑好,设置了定时发送,又在那待到很晚才回去。
梁今章挂了电话后坐在办公桌前发呆,比起这件事的冲击他更惊讶于从这姑娘嘴里能说出来这些话。
第一次遇到冯君时,她在小雨里执着于乐善好施。
无论是香港还是上海,街道上多是面无表情的冷漠面孔,这样富有同情心的年轻姑娘,他没见过。
所以在便利店,他看到她急切的表情,忽然就想帮一把。
他转过去看对面的维港夜景,回忆起20出头的自己,好像跟现在没什么区别,他一向话少,对社交不抱有热忱。后来和顾语茹在一起以后,她总说他不善沟通,试图改变他,几年了也没什么进展。
姚晖的电话打断他迷离的回忆。
“喂,什么事?”
“兄弟,我跟你说件事。”
他嗯了一声。
“顾语茹刚刚来了,来送结婚请柬,你的那份也在我这,我让她自己送给你,她说她会给你打电话,因为知道你不在上海,我本来想着不提前跟你说了,但是……你还是有个准备吧!”
姚晖说的断断续续的,言语里有些迟疑,他是他们两人恋爱全程的见证者,从他的立场看来,这婆娘这事干得不地道。
“好,我知道了。”
梁今章知道这件事后挺平静的,既然订婚了那结婚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从姚晖那知道了她要打电话来,他心情就怪怪的,仿佛一颗定时炸弹,让他也进入到时刻警备的状态。
他歪着头看外面,维港总是迷人,他想到春娇与志明,他们和男女主也有相似的地方吗?他真的不确定了,到底什么才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