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这是明知故问,这情形哪能再强行超度?慧仁长老累得快虚脱了,洪洋也吓得不轻,只有周德一个独自镇定。
她必须要确认一下。
也不知为何,与洪泽真正的接触刚刚开始,小朱却感觉似乎相交相知很多年一般,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与信赖。这种感觉过去只在小朱与德叔之间存在,现在突然就加入了一个洪泽大哥。小朱由衷地想帮着洪泽重获肉身,重生后自己就多了一个相知相惜、相互依赖的至亲。
缘,妙不可言,总在不经意间出现。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万事无常,却不总是坏事,谁能料到在哪一个转弯处就遇到今生最重要的人。
周德安慰洪洋:
“洪洋兄,看来现在真不是超度洪泽的好时机。那裘释怀明摆着就是要阻止咱们超度。他是想逼迫咱们想出办法为洪泽重塑肉身,他趁机捡现成的。倘若执意继续,恐怕裘释怀还会使出更多手段。我看,咱们只好暂且缓缓。”
事已至此,洪洋也没有办法,无奈只得同意。
此时已近黎明时分,天色泛白,空气中仍带着一丝凉意。
朱雀搀扶疲惫不堪的慧仁长老回房休息了。
周德和洪洋简单收拾了后院后也回屋休息了。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今天小黑猫橄榄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玩耍,而是倦怠地趴在客栈柜台下面睡了一整天。
浮生又一日开始了,谁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二天白天,心情大好的小朱终于在客栈里帮忙,任劳任怨地做了一天工。
等到夜幕降临,小朱来到后院,手持收魂袋,将洪泽和小鬼王爷释放出来。
她满怀欣喜地将好消息分享给洪泽:
“洪泽大哥,德叔说先不急着超度你们啦!”
洪泽听到这个消息后,表情复杂,难以分辨是悲是喜,他眉头微皱,什么也没说。而身后的小鬼王爷却欣喜若狂,手舞足蹈,仿佛重获新生了一样。
小朱很讨厌这个小鬼王爷,她想,这个小鬼王爷怪烦人的,总是如影随形地跟在洪泽大哥身边,好像一只跟屁虫。
嘿嘿,我得想个计策让他尝尝苦头儿,最好能识相儿些,离我们远点儿。不然,我们合计点儿啥,他支愣着耳朵,啥都听去了,什么秘密都瞒不过他。
这小鬼果然鬼,他似乎听到了小朱心声,眼睛贼溜溜地一阵乱转,张口冲着着小朱尖声喊道:
“你们这些大活人,为什么总想要欺负我们小孩儿?”
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无辜,
“别以为我是小孩儿就不懂世事,你们每个人都想欺负我,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欺负我?”
哎呀,他倒委屈上了!小朱心头火起,两颊气得泛红,乌黑的大眼睛里射出威慑的目光。
小鬼根本不在意她的脸色,仍在叫嚣:
“如果没有我,洪泽大哥早就化为灰烬了!”
哎呀,吃了豹子胆了,竟敢当面儿颠倒黑白!
小朱气得抬手便要打他,恶狠狠道:
“说什么小孩子,你活了怕有几百年了吧?根本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妖精!还有脸装小孩儿?少在本姑娘面前扮天真了!要不是你,洪泽大哥就不会没了性命!以后离我们远一点儿,听到没有?我们说话,你不许跟过来偷听!不然就让你尝尝蕾丝刀的厉害!哼!”
“你才是老妖精呢!本王我是如假包换的小王爷!你不过是一只小麻雀,别说你不知道自己是妖精!”小鬼毫不示弱,强硬回嘴道。
小朱冷冷一笑,不由分说,拔出蕾丝刀就冲向那小鬼,心想正好今天就结果了你,省得你纠缠洪泽大哥。
那小鬼王爷一下子就跳到洪泽身后,“哇哇”大叫:
“洪泽小哥哥,你看她要杀了我,我实话实说,她就要杀我。活人真不讲道理!你快救救我们小孩子。”
洪泽居然真的伸开双手,挡在小鬼面前,拦住小朱。他抱歉地对小朱说道:
“小朱姑娘不要动怒,看我的面子,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虽是小鬼王爷,其实也挺可怜的。”
他见小朱仍然握着蕾丝刀,对小鬼不依不饶,只好继续说道:
“他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特别贪玩儿。这些年在陵墓中我们相处得不错。没错,是他杀了我,但是也是他,保住了我的魂魄。凡事有因才有果,当年若不是我们自己贪财,闯进去盗他的墓,一切都不会发生。所以,我早就放下怨恨了。小朱姑娘,你也放过他吧。”
那小鬼听到洪泽这样说,得意地从洪泽身后探出头来,冲着小朱做起鬼脸,把舌头伸出老长,向着小朱脸上甩了过来。
小朱气得直跺脚:
“洪泽大哥,你看他哪里是什么小孩子,分明就是恶鬼!你还拦着我。”
洪泽回头喝止小鬼,正色说道:
“小朱姑娘,我岂能不知他并非寻常小孩子。他的确另有阴狠狡诈的一面,我是时刻防着他的。但凡他有什么出格之举,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别的不说,单是捉几只老鼠吃了他,我是绝不手软。”
那小鬼听了这话又气又恼,委屈巴巴的一咧嘴,不满道:
“小哥哥,你见了小姐姐,就对我不好了!你居然重色轻友……”
没等洪泽回答,小朱就”呸“了一口,高声喝道:
“闭嘴,滚远点儿。再装大瓣蒜,本姑娘拿你喂耗子!”
打这以后,几乎每天晚上,小朱都会悄悄溜出来,到客栈附近空旷的郊外与洪泽见面。他们或是聊天儿,说说小朱白天在客栈里遇到的趣事,或是一起修炼,练习拳脚。
小朱虽然有点儿术法,但是拳脚上的硬功夫几乎为零,这倒不是周德没教她,主要还是她自己懒惰,几乎从没认真练习过。
洪泽拳脚功夫很扎实,一招一势十分到位。小朱经过上次的经历,开始反思自己本事太弱,大有痛改前非的意思,所以现在跟着洪泽炼起基本功来,倒是相当认真。这若是叫周德看到了,不知该做何感想。
至于是否放小鬼出来,那就全看心情了。
没太多正经事的时候,小朱有时候会放小鬼王爷出来透透气,一方面是怕他在袋子里面时间太久该生霉了,另一方面,就是单纯地想和他打打嘴架,过过嘴瘾。
“哎呀,你一股子馊味儿,多久没洗澡了,臭死了!”小朱故意捂着鼻子说道。
“不可能!我们魂魄能有什么馊味儿?”刚从袋子里被释放出来的小鬼王爷反驳道,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起胳膊闻了闻。
“骗人!什么味儿都没有!”小鬼王爷翻了个白眼。
“呵呵,这可没准儿。此刻没有,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有啦。嘿嘿,你知道吗?天巧了,我刚好看到一只大老鼠,这么大,和猫差不多,在院子里来回溜达,可好玩了!”小朱坏笑道。
小鬼王爷果然吓了一跳,他表情一僵,警惕道:
“你要干嘛?”
小朱笑眯眯地一挑眉:
“我记得小王爷你说过,用大方师教的术法帮助洪泽大哥有了几分实体。可是嘛,打上次超度后,我瞧着你们俩都单薄了不少呢,实体都有些亏损了。所以,你懂的,哈!”
小鬼王爷一听是这件事儿,大大松了一口气,说道:
“就你记性好?我早准备好了!”
一旁洪泽暗笑,真是一物降一物,那小王爷算是孙悟空遇到如来佛,被妥妥掌控了。
于是,接连几天,小鬼王爷和洪泽就在皎洁的月光之下,修炼术法以恢复形体。而小朱这时就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
“哼,偷学我的术法,还以为小王没看到!若不是怕那收魂袋,小王就当场点破你,看你害不害臊!”
小鬼王爷在心里嘀咕,十分不满。
他显然低估了小朱,小朱她想学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吗?
观摩几天之后,小朱就大大方方地跟着一起修炼起来,问也没问小鬼的意见,至于害臊,那完全是小鬼王爷想多了。
洪泽问:
“小朱姑娘,我和小王爷修炼这个术法,可以恢复形体,你修习此法,有何益处?”
小朱侧头想了想,说道:
“我这几天看你们修炼,就想起在深渊中,乌龟老和尚的点化,似乎对修行的真谛有了更多领悟。”
“是什么?”洪泽问道,小鬼王爷也将眼睛瞟向小朱。
小朱继续道:
“大道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时空的流转而不断演变。术法,亦非简单的技巧与招式,而是对自然法则的深刻领悟与运用。”
见洪泽二人一头雾水,小朱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模仿了慧仁长老的语式。她顽皮地笑了笑,换回自己的口吻:
“呵呵,我之前已经在学习于火、木、土三种属性的交融中,顺其自然,寻找平衡与和谐。这两天,观看你们修炼术法,似乎异曲同工。都是在不断地从自然界中吸取和提炼能量,与自然界建立和谐的联系。比如,今晚的月色明亮,你们的术法准确地捕捉到月亮的精华,并将其转化为形体的补充。而在前几日,气温下降,夜间出现了露水秋霜,你们的术法又不大相同,很明显是在收敛阳气的同时吸取水气,仿佛是在与大自然的呼吸同步。”
洪泽听了不由赞叹:
“小朱姑娘,你真是冰雪聪明,和以前那个小胖鹌鹑大不相同了!”
小朱低头冷汗,洪泽大哥,你真会夸人。
小鬼王爷多聪明,马上便领悟到了小朱话语中的意境,心有所动,术法运行大有不同。
在此之前,大方师仅仅传授了术法的招式和气脉的运行之道,却从未曾提及过小朱自己刚刚说到的深层原理。小鬼王爷此番也算机缘造化,不然凭他自己,恐怕再过几百年也想不到这些。
“不知大方师是自己也没有悟到,还是故意不提示我?”小鬼王爷在心中暗自琢磨,
“大方师何等人物,当然不可能领悟不透,那就是故意不告诉我了!”想及此,小鬼王爷又想到黑雾中那巨大可怕的黑手掌,几乎打散了自己的魂魄,不由得心中愤恨,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如霜。
洪泽和小鬼相处多年,对他相当了解,看到他脸色骤变,心知他又陷入了恶念之中。于是,他立即高声提醒道:
"修炼之时,切莫胡思乱想,小心走火入魔!"
平静的日子如流水,似乎总在重复,但总会有不同的小事情儿发生,为生活平添几分新鲜与快乐。
不知不觉已是初春,小朱和洪泽的修炼几乎每日都在进行,拳脚功夫大大长进,而洪泽和小鬼王爷的体型也变得愈加健硕。
慧仁长老带着洪洋回到寺院去了。洪洋因为心病成疾,已是命悬一线,需要慧仁长老施治。周德忙于客栈的生意,又时常穿梭于东市,寻找名医,为他们抓取中药,然后亲自送到寺院。
偏在这时,潘宝请假回家奔丧。店里只剩下范士钢一个伙计。周德和小朱在店里就更加繁忙。小朱每天晚上修炼,白天打着哈欠跑堂,累并快乐着。
生活就是如此,即便在平凡的日子里,也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人们总是在忙碌与疲惫中感受到生活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