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

    宋府。

    清竹轩前不久遭遇了一场大火,原本雅致的别院因此化为一片废墟。皎洁的月色下,司马琼持着一盏烛台循着小路不紧不慢地走着。与她秀丽的脸庞相比,火光在夜色中显得倒有几分微不足道。

    面对着早已失去昔日无限风光的院子,她不觉有种人走茶凉的感慨。司马琼有些犹豫地推开焦黑的木门,微凉的触感引的她发怔。

    木门被推开的“吱吖”声格外突兀,司马琼眉头轻蹙,抬首便望见!不堪的床榻处似乎传来一阵微小的抖动。

    “昭容”她低低开口。

    回应她的是一声诡异的轻笑,有什么物件从中艰难爬出。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直到双眼聚焦,她才意识到那向着自己蠕动的东西竟是宋夫人。换句话说,是她的亲妹妹,这个事实愣是将她惊出一身冷汗。

    “是……是谁,阿姐?”她沙哑的嗓音好似老妪。

    司马琼嚅嗫了下唇,终是没开口。

    “阿姐怎会……来此?”

    “我是宋洵新纳的妾室。”

    “……”

    相顾无言,司马琼忍不住看向她,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是你……是你害我!”司马昭容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吼叫,似是极为不甘。

    司马琼只觉喉头干涩,连连摇头却不知她的眼睛早已在火中灼烧坏了。她弯身去抓司马昭容被火烧的溃烂的手,却对上那人满眼的恨意。

    “是宋洵和皇甫嫣然。”

    司马昭容微弯的嘴角刹的滞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凝视着她,哪怕眼前一片漆黑。

    “你安心走吧,阿姐来见你最后一面。”司马琼无言抽出自己的手。

    昭容,要恨就恨他们吧……

    她拾起一旁的烛台,走了。

    司马昭容艰难地撑起身子,透过门缝进来的微风将她干枯的头发吹起,她终是淌下了泪。

    “宋洵……是你负我!是你负我!”字字泣血。

    她的笑声在空殿里回荡,与此同时她却敏锐察觉到又有人进了门,却是翻墙进来的。她不动声色地攥住一旁的木条,等待来人向自己逼近。

    燕岐俯身抽走她手里的东西,强硬着将她攥紧的手掌摊开,入目是满手红痕。司马昭容明显感觉到身侧人鼻息的紊乱,张着口却没作声。

    正当她呆滞之际,掌心上传来的凉意弄的她一个激灵,倒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模样。因为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在帮她上药。

    “不问些什么吗?司马二小姐。”

    清冽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但无论她如何绞尽脑汁也没能想起自己何时听过这人的声音。

    “敢问阁下是哪位?”

    “不记得,就算了。”燕岐收回上药的手转而检查她的伤势。

    她活不长了。燕岐在心里告诉自己,脑中有一瞬的空白,眉头紧蹙。

    他起身松开司马昭容,下一秒却被女人抓住了下袍。燕岐低头对上她失去光亮的双眸,没忍住伸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灰。

    身侧男人粗砺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随即她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滴在她的手背。

    “你是武将?亦或是……你……”她清楚感觉到这人手上的茧子划过自己的脸。

    她仍要说些什么却被带着体温的衣袍笼罩住,大氅的毛领蹭着她的脸,鼻间充斥着一股沉水香。

    “你想做什么?”她伸手拦下男人作势要抱起她的动作。

    “带你走。”

    “我活不长了。”她轻轻叹息。

    “我不知道阁下的名讳,如果你愿意的话……”

    “请给我一个解脱吧,太疼了……”

    “算我求你……”她颤抖着攥着他的衣襟。

    “好……”他艰难地开口,舌尖尽是苦涩。

    是爱吗?也许是吧。总归她不会知道他深藏的情意了,经年累月,越积越深却无法开口。

    燕岐抽出腕间绑着的短刀,手上动作的同时却不忘捂住那人的眼,哪怕她已眼盲。殷红的血溅到他苍白的脸上,心中绞痛不已,他只能用力地喘着气。

    “我叫燕岐,这次你要记得我。”

    “我欠你一条命”

    “下辈子,来找我讨。”

    他离开了。

    燕岐,燕岐……幸会,燕小将军。

    司马昭容笑了,随即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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