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奉阴违

    陈幸似懂非懂地点头,姐夫说的有道理,随而他坐在一旁不由感叹道:“你和付姐姐是真爱,我自愧不如。”

    边连瑱笑而不语,真爱吗,是他单方面真的爱过而已。

    这时,清风徐徐,门外的喧闹声伴着旋风递进,一群孩子嬉笑跑进来,他们衣着补丁破旧的衣裳,脸上却满心欢喜,有着天底下最纯粹的笑声。

    其中一个女童扎着两个羊角辫,是第一个跑进来坐在座位上的,她的位子恰恰在檐下一处阳光充足之地,待她看到书案上的礼物时,大声“哇”道:“你们快来看呀,新夫子给我们准备了一卷书,还有糕饼和香囊呐。”

    这群孩子哪见过这种好东西呀,纷纷跑至自己位子开心吃着,还有边吃边将香囊挂在自己粗布衣裳上的,花样百出。

    边连瑱倒觉得十分自在,学堂里无需礼节约束,孩子们也怡然自乐的,他招手将第一位进来的女童喊过来,抬手替她拂去衣裳上的灰尘。

    “你叫什么?”好开朗的一个女童,眼睛也亮亮的。

    女童手中还拿着一块未曾舍得吃完的糕饼,“我叫柳二丫。”

    边连瑱手在女童肩膀处滞了一瞬,这名字好通俗易懂,甚至不加任何家中期许,随随便便就能起的一个名字,但却是一位母亲拼了命生下来的。

    “名字谁给你起的呀。”

    柳二丫忽而便垂丧下了头,“我爹起的,可是我想让我娘起,我爹不让。”随后,边连瑱又听见二丫极小声道:“夫子,你也觉得我的名字很难以叫出口对不对。”

    这话就连旁边坐着的陈幸都听不下去了,一个很随便的名字,否定了一位母亲的辛苦,甚至母亲怀胎十月都没有给自己孩子起名的权力。

    陈幸甚至想到他的名字也是他爹起的,说他是爹娘的幸运,其实在战乱时期,男尊女卑,他娘何尝例外,只不过也是矮子里拔高个,他觉得他娘过的不错罢了。

    这件事何尝是对的呢?

    是不对的,是对母亲的一种亵渎。

    陈幸攥紧的拳头狠狠锤了下书案,也吓住了一群吃得正欢的可爱的孩童,边连瑱拍了拍二丫的肩膀,示意人先回位子上,他本来还想着今日他头遭当孩子王,不知道讲些什么,那就先一个个给孩子们取上学堂专用的名字吧。

    夫子所坐的讲堂要比学生高一个木阶,边连瑱视线匆匆扫过这群孩子脸上刚被吓住的恐惧,心里很不是滋味,坐在这里的有男有女,高低年龄不一,最小十岁,最长十六,其实对于一个想要开蒙的孩童而言,十岁已是晚了。

    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矣,他亦会尽他所能来授学。

    边连瑱神色温和拿起他事先写好的自己的名讳,告诉学生他的名字,一并告知,“如果你们也想在学堂有个别的名字,那请过来告诉我,你想叫什么,如果没有自己相中的,我这个夫子可以给起。”

    这些孩童原本自己的名讳受家中亲人所指,他是无法指控去直接给孩童改掉名字的,那样也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若这里的百姓因他给自家孩子改了名字,保不齐是要来找他麻烦的,到那时,他的麻烦就会被放大到朝中,成为付濯晴的麻烦。

    毕竟如今二人是利益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还是换个稳妥的法子,一个在课堂上用的名字。

    话音刚落不久,学生纷纷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第一个,柳二丫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她双手扣着已经掉了漆的书案,诚恳鞠了一躬道:“夫子,我想让夫子帮我起一个剥开云雾的感觉,就像我们见过民不聊生的战乱,而今站在新朝下的名字。

    还有我想随我娘姓,我娘姓桃,桃子的桃,我很喜欢。”

    一个能当边连瑱夫子的人,边连瑱视线落在二丫那坚定不已的脸颊上,想跟自己亲娘姓,好像在他的意识里,这件事潜移默化的就是随爹姓,哪怕他活在南商朝极鼎盛时期,也没思索过跟娘姓也是可以的。

    边连瑱欣赏地眼神瞧着二丫,仔细思忖着一个名字,“桃照云。”

    “桃照云。”柳二丫喃喃自语道,“谢谢夫子,我很喜欢。”

    顺着檐下缝隙洒在桃照云书案上的阳光也渐渐挪去旁处,不过令边连瑱和陈幸都没想到的是,二人原以为在这里住着的,只有女童是最受压迫的,但事实并非如此,男童也依旧是受压迫的,不被在意的名字,在战乱时期被糟践的躯体,都是铁证如山,压在这里每个孩童身上,都是可致命的。

    其实如今坐在学堂里的学生,何尝不是活到现在的,那些甚至活不到现在的,已经被折磨致死了。

    日头渐渐西移,傍晚霞光漫天,边连瑱回到家中时,整个人说不上来的郁闷,和陈幸一道坐在东厨做晚饭,也是在发呆,时不时道一句,“真是太可怜了。”

    陈幸这个也活过战乱时期的男子,都知晓战乱多苦,何况这些人如蝼蚁命如草芥的穷苦百姓呢,连他都不由喟叹,“我总算是知道,我那个时候过的算好日子了,也知晓我爹是踩着什么样的百姓在赚取银两的,实属不该啊。”

    春影、融燕将家中洒扫干净后,就和后买的两个下人一同过来东厨帮忙,一进来就听见里头的两个主子,心情不是很高。

    进来的四人都不懂这是为何,其中融燕没忍住问道:“姑爷,二公子,你们从乌春巷回来就没精打采的,可是受那里刁钻的百姓欺负了?”

    边连瑱将长豆角择在筐里,“春影、融燕,还有冬冗,降雪,你们四个在战乱时都怎么裹腹活着的呢。”

    冬冗,降雪是他和陈幸一道去买回来的两个下人,其实都是去同一处人牙子那买的,边连瑱很想知道,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

    四个下人一同垂下头,久久不语。

    春影将手伸进放长豆角的筐里,她蹲着身子,堪堪开口,“其实我和融燕都觉得,在人牙子手中的日子,要比讨荒好些,虽然整日遭受打骂,可至少不会被饿死。”

    其他三个下人也跟着点头,“人牙子会带我们四处躲藏,躲开欲抓我们前去守城的士兵,姑爷您不知道,若是战火纷飞,我们又何尝不愿逃开人牙子的手掌,前去帮忙,可是我们打出生就活在战乱纷飞时期,国不是国,像是人间炼狱,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夜幕降临,暮色四合。

    六个人围坐在东厨,诉说着以往,无疑不是觉得如今陛下所辖金兰朝是福,是对百姓的福祉。

    付濯晴回来时,六人忙忙碌碌坐了两桌子菜肴,就等她下衙归来,她先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裙来,就瞧着府中下人好似很期待她先坐下。

    “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这种眼神瞧我。”一种很快乐的眼神。

    四个下人一同敬了小姐姑爷一杯,齐刷刷道:“祝小姐和姑爷一直如胶似漆,恩爱非常。”边连瑱在一旁坐着,口中被敬着抿进口中的酒就这么水灵灵吐了出来。

    他怎得不知这几人还留着这么一招。

    用完饭,月色正好,付濯晴身子偷偷惬意倚在东厨外,听着东厨里洗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陈幸在背后说她的声音。

    洗涮锅碗的地儿刚好背对着付濯晴,边连瑱和陈幸二人一应不知身后何时落了一人身影。

    陈幸将洗好的碗先摆在一处干净地儿,待会全部洗完在摞去其他地儿,“姐夫,你该不会又又和我姐吵架了吧,为何下人敬你二人酒时,姐夫竟会先瞄了眼付姐姐呐。”

    “吵架?”边连瑱不知道身后有人,话说的可不小声,“怎么可能,即便晴儿有什么做的我不合心意的地方,我身为她的夫君,自然能多忍忍就多忍忍昂,怎么可能天天吵。”

    边连瑱为自己在这段姻亲关系里付出的太多了,他竟然开口叫了无数次他的仇人的小名,还有为她遮掩的话,不过这些比起他日后所落得的好名声,自然是九牛一毛。

    陈幸仰头长“哦”一声,“我懂了,这人不都常说嘛,世间女子每月总有不开心的几天,姐夫今夜不打算好好哄哄。”

    他一副了然于胸的眼神看着自己姐夫。

    边连瑱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视线随意乱撇,“乱说什么呢,小心被你姐听到。”

    陈幸嘚瑟道:“姐夫就放心吧,付姐姐这会儿定然在后院书房,不会在前院的,我的姐姐我了解,你身为我姐姐的夫君,难道不更应该了解嘛。”他太胸有成竹了。

    好吧,边连瑱也知道付濯晴此人,最跟她所认为的大事亲近,才不会来东厨这庖厨之地,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维护他在外头的形象,反正她要是在的话,被陈幸问道这种话题,也会如此说的。

    “是啊,我与晴儿和谐的很,等你有了合你心意的妻子之后,你就明白了。”

    闻此话,付濯晴不慌不忙从袖中拽出娟帕,步伐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倒要看看,杀人犯谎言被她偷听到时,是什么表情。

    她脚踩地上碎柴火的声音没引起洗碗的二人怀疑是她,边连瑱和陈幸一致觉得肯定不会是付濯晴,只会是收拾完来帮忙的下人,也不管不顾接着说下去。

    付濯晴一个突然动作,抬起手中娟帕,拍了下杀人犯的后脊,天儿已至春,人也逐渐穿的单薄起来,边连瑱一下就感觉到身后不对劲,手中洗碗的手骤然停下,陈幸不由纳闷,甚至专心洗碗,随口问了句,“姐夫,你该不会想偷懒吧。”

    这可不是府中下人会做出的举动,边连瑱当即汗毛就竖起来了。

    该不会是鬼吧。

    陈幸这才侧头看过去,注意到姐夫身后是付姐姐,“付姐姐来找姐夫啊。”他一脸素常,眼神甚至怀疑姐夫是不是背着他付姐姐做了什么错事,细想想,姐夫一直跟他在一起,没什么做错事的机会。

    那为何他看姐夫身子都绷直了。

    边连瑱为不被陈幸瞧出破绽,转身笑着说道:“晴儿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是想让相公快些回去吗?”这下他真是硬着头皮,脚趾扣地再说。

    付濯晴就是故意的,她回笑,手帕再次高抬,顺着他胸脯滑下,“那相公要陪我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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