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6
窗外的枯叶被风吹动,在地面上发出“呲呲”的声音。
病床前许衿禾看着她疼爱几十年的弟弟许金宝,霎时间寒了心。
“大姐,我知道你最疼我了,把那套房子记在我名下。”不是乞求,而是命令,似乎是已经习惯这样命令许衿禾。
许金宝在病床前削苹果皮,而这削完皮的苹果直接送进他的口中。
许衿禾就是这削了皮的苹果,被自家人压榨吞掉。
苹果的咀嚼声在这病房里不曾听出来。
这是许金宝为许衿禾定的普通病房,这病房里放了三张床,来此探病的人也略多一些。
“叮叮叮——”
电话声音响起,是许金宝的。
“什么?儿子打人了?”许金宝的声音蓦然提高一个分贝,尖尖的。
挂了电话,许金宝将未吃完的苹果扔进垃圾桶里,吐了一口唾沫,肥胖的手借力站起身来,浑身的肉抖动着。
几十年的娇生惯养,早就养成了许金宝肥胖的身躯。
“大姐,小伟出事了,我先去处理。”许金宝急匆匆的挤出病房。
她这侄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嚣张跋扈,三天两头请家长。
许衿禾抬起干枯如树皮的粗糙大手,费力的打开手机。
说来可笑极了,许衿禾劳苦一辈子,全给了许金宝,临终之际竟没有一个膝下守欢的小辈。
父母为了榨干她的血汗,她一生从未嫁人。
“喂,您是?”电话那头响起年轻女子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疑惑。
“我是许衿禾,我要将名下的一套房子无偿捐赠山区。”许衿禾沙哑的声音,费力的开口,她活不长了,她是癌症晚期。
名下的财产都被搜刮完了,只剩下这一套房子,预估市价五百万。
“您是许夫人?啊...谢谢您。”对面的女子似乎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惊的说不出话。
前段时间她见过这垂垂老矣的夫人,和蔼可亲,那时许夫人只是捐一些旧衣物,这次倒是很突然。
“您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女子想再次确认许衿禾是不是一时冲动。
“不是的,只是...想捐了。”许衿禾颤颤巍巍的按下了挂断键。
许衿禾的死很突然,在这天夜里,风依旧刮着,窗户“咚咚”的响着。
命运的死神扼住她的喉咙,窗外的声音,像是索命的交响乐。
最后在看这一眼。
床上的人没了生息。
许衿禾并未离去,只是默默的坐在病床的一侧,这一刻,她不知道她是谁。
她是在早上被发现的,护士通知许金宝来领尸体。
许金宝过了四个小时才怒气冲冲的过来,踹了一脚病床,可他肥胖的身躯也差点摔倒。
“该死的老婆子,死了却把房产捐了。”
许金宝凶狠的眼睛像是要撕了床上瘦小的身躯。
赶来的医生将人轰出去了。
走之前,许金宝依旧骂骂咧咧。
过了片刻,又有人来了,是个年轻的女子,带着记者。
“这就是捐房子的许夫人....”
女人的话未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眼中涌现着泪水。
“许夫人她.....”
一旁的护士从话语中判断出了,这可怜的苦命人死前定是一个大善人。
“今早走的。”护士默默的将被子盖过许衿禾的头。
许衿禾的后事是那女子料理的,那天来了好多人,带着一束鲜花,难为还有人记得她。
眼前白光一闪,许衿禾再次睁开眼,强烈的日光照在许衿禾的眼睛上。
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房间?
她不是死了?
刺眼的日光是昨晚忘记拉上的帘子。
死人怎么会有感觉?
许衿禾忙掐了手臂一把,很疼,手臂上留下一道粉红的印记。
这不是梦。
下一刻,头疼欲裂,许衿禾晕了过去。
脑中错乱的记忆,许衿禾不停的乱抓着。
“咚咚——”
敲门声惊醒了床上冒着冷汗的许衿禾。
“衿禾,妈妈进来了? ”温柔的声音透过房门,在这卧室里听的格外清楚。
女子是许衿禾的母亲陈婉初,面容端庄温柔,穿着普通的家居服。
“好...”接受记忆完毕的许衿禾有些虚弱,声音泛着沙哑。
陈婉初发觉许衿禾的声音不对,忙开口,“是不是昨晚忘记关窗户感冒了?”
陈婉初手背抵着许衿禾的额头。
“今天请假吧。”陈婉初摸着她发烫的额头,有些心疼。
“听妈妈的。”许衿禾太累了,倒头继续睡。
陈婉初忙来忙去,最后,卧室归于寂静。
真正的许衿禾,熬夜玩手机猝死了,后来才有她重生进这具身体里。
许衿禾已经将原来许衿禾的身份信息摸了个清楚。
许衿禾,年十七,开学就读高二,青沅一中高二(5)班的学生。
性格开朗活泼,家住青沅市。
站起身来,面前是一面大镜子,将少女的全貌映了出来。
清瘦的身子,乌发过肩,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像是一颗琥珀石头,柳叶眉,小脸,小嘴巴,她很白,镜子照着她白皙的脸时轮廓都是白到模糊了起来,她在发光。
很好看。
许衿禾对着镜子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用了你的身体。
陈婉初对她的好让她觉得愈发不真切,原来正常人家是这样的,女孩子可以上学,可以得到父母的喜爱。
“衿禾,我觉得这次发烧,人也变的沉稳了不少。”陈婉初看着在桌子前规规矩矩的少女。
许衿禾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模仿许衿禾平时的语气。
“妈妈,这是嫌我以前不沉稳?”
她埋怨的噘嘴。
陈婉初的疑惑打消了,这还是衿禾,刚才差点儿以为衿禾发烧脑袋坏了。
刚才陈婉初是提醒了她,万万不可露出马脚。
许衿禾翻了她放在桌子上的书,她学过这些知识但也只是一部分,好在许衿禾是个学渣,让她有缓冲的空间。
上辈子可以读书的只有许金宝,她考上了大学,父母不允许她去读书。
托同村的婶子打工时,把许衿禾也带出去,为此父母还送出去一只鸡。
重来一次,她定要考上大学。
做了几道题练练手,许衿禾觉得还是有些吃力的。
打了个哈欠,准备明日去学校听老师讲。
青沅一中很大,许衿禾走了很久找到了班级,她的位置在最后面。
刚进教室,一跳脱少女围上来,这是沈岁,许衿禾的好朋友,鹅蛋脸,头发微卷,很可爱。
上课铃打响,老师拿着书本进来,久违的感觉,许衿禾听的更起劲了,昨晚没能解出来的题,经过点拨此时也会了。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讲台上。
“大家停一下,这是江时肆同学,转校生,以后要好好照顾江同学。”一个微胖中年男子领着高高瘦瘦,白皙发亮的男生进来。
通过许衿禾的回忆,她知道了这是班主任宋文,人称老宋头。
讲台下的少年少女为台上的人而欢呼,第一次有转校的,不免有些激动。
男生的外形太优秀了,精致的轮廓,帽子遮住了上挑的眼尾,只能看到似远山的鼻,如松挺拔颀长的身形,刺眼的阳光都偏爱他,照在他身上的校服时是温柔的。
“江同学选个位置吧。”老宋头将主动权交给江时肆。
江时肆随意一指,指到了许衿禾的旁边。
刚好是个空位。
“好,江同学坐在许衿禾同学旁边的位置。”老宋头就这样说定了。
“以后上课不能戴帽子。”
临走时,老宋头留了一句话。
江时肆骨节分明的手拿下头顶的帽子,甩了甩被帽子压塌的头发。
二人倒是相顾无言。
只是下课时,江时肆的朋友来找他。
“祈生,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把你忘了。”许鱼朝着江时肆的肩膀锤了一拳。
许鱼单眼皮,皮肤白皙,脸庞俊秀,头发黑的像是墨染出来的,一副好学生做派,校服穿的整整齐齐。
偏偏嘴上说着肆意的话,“林老头说扣子要系到最后一颗,你们班老宋还挺好,不管这事。”
余光中江时肆撇到里面的人拿着笔快速的算题。
拉着许鱼出去了。
“祈生,去哪里?”被拉出来的许鱼一愣,不明白江时肆好端端的怎么出来了。
而后,听到江时肆郑重的说了一句,“我叫江时肆。”
少年双臂搭在栏杆处,头看着前方,只露出一个好看的侧脸。
“不是吧,祈生,因为那人不值当你改....”
说了一半,许鱼说不出了,他只默默的站在江时肆的身旁。
落日与晚霞交接,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天的学习,许衿禾心里格外舒坦,放学后与沈岁结伴回家,似乎找到了高中时的感觉。
“沈岁,你怎么又不等我?”许鱼骑着自行车一个刹车停在二人身旁。
“你走的太慢了。”
沈岁嫌弃的样子惹到了许鱼。
许鱼哼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哼哧哼哧的走了。
身后跟着一辆自行车,是今天的转校生也是...她的同桌。
“许鱼这个幼稚鬼。”沈岁站在原地气急败坏。
许鱼和沈岁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只是许鱼总会惹沈岁生气。
“衿禾,去楼上夏奶奶家送些水果,夏奶奶年龄大了腿脚不利索,听说她外孙回来了。”
陈婉初在厨房里炒菜一时走不开,听到门响了,知道是许衿禾回来了。
最后一句话被炒菜的“哗哗”的声音盖住,许衿禾并未听清。
放下书包,许衿禾看见桌子上的一袋水果,知道这是给夏奶奶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