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那一天,雷雨天气使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简时坐在vip等候厅百无聊赖之际,才想起自己留学期间欠下的一身风流债没还。
“Vivian,是我,我们分手吧。” 简时偏过头用肩膀夹住手机,漫不经心的轻声说着。
电话里那头娇媚的女声明显夹杂哭腔,苦苦恳求着:“再见一面吧,darling。”
但简时知道大抵是装的,女生口中再见一面的地点一定又是那条逛到吐了的商业街,走到某奢侈品店门前定要讨个分手礼物。
“darling,你不在乎我了吗。”
“我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Vivian,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简冬深吐出烟雾,心想道自己这招跑为上策真是妙,Vivian估计要气死了,他喜欢这种恶趣味。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那是一种带着责备的果决。
同样的电话简时还打给了Jessica、Olivia、Amia.....等等,当前女友们得知简时这条富得流油的大肥鱼已经偷窜回国,她们也无利可图了,无疑都挂断电话,只剩下了孤寂的“嘟嘟——”声。
不过简时不在乎,他谁也不在乎,在他心中,爱是只存在于童话世界里的谎言,在现实里,爱只是假说,人们相互欺骗只为了在某人身上博得头彩,博得一种被爱的错觉。
简时不需要这种错觉,他含着金汤勺出生,出生时“简氏公子”的头衔轻松将他拥上名与利的塔尖,在那里,他看遍人世浮华,看遍多少人为了进入这个塔丢失尊严、背信弃义。简时深知,没有什么东西是黑卡买不来的,包括“爱”。
看吧,身旁站着的vip休息厅的服务员,即使看着眼前的死渣男打了无数通分手电话,依旧点头哈腰,面带微笑,倒完水后甚至私自塞给了简时一张带有电话号码的纸条,这何尝不是一种“爱”呢,只是将对金钱的爱投射到了简时身上而已。
简时面无表情的收下,转头连同口袋里吃剩的糖果纸糅杂在一块,当着服务员的面精准投进vip休息厅的垃圾桶。
几小时的航程,三年留学时光稍纵即逝,落地G市时简时容光焕发,从头戴的帽子到脚上的鞋子,无一不是高奢名牌,简时不喜欢那些logo大的夺目的单品,低调又不失质感才叫时尚,偏偏他又长得俊秀,简约的一身显得他出奇的温润,可惜是个嚣张跋扈的混沌少年。
不过,简时落地G市后,意味着他又要和自己此生最大的敌人朝夕相处了。
说时迟那时快,宿敌来电话了,简冬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故意让对方等到了最后几秒才接:
“爸。”
“混账东西,终于知道回来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给父母打个电话,你懂得孝顺吗?”电话那头的口水好像喷过来了,简时瞬间把手机推远。
“简志峰,你有病啊,我tm回国你第一句话骂我,有tm事说事。”当初简时出国是简父强制的,在哪读读什么专业都是简父决定的,没过问简时一句,如今简父说的倒像简时是离家出走的一样。
“你不用回来了,我和你妈给你买了今天下午七点半去m岛的轮船票,你三叔这些年在m岛建了个度假村,我们想收购但是联系不上他,你直接提着你的行李去找你三叔。”
“有病啊,找什么三叔......”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简时气得跳脚,把精心准备的韩国欧巴同款微分碎盖挠的凌乱,归国的机场造型就这样被简志峰毁了。
手机弹出几条消息
王八蛋简志峰:不去就禁你的信用卡(附加一张充满历史痕迹的老照片)
“我草.....简志峰你他妈休想控制我。” 简时心想自己是绝不会去的,直到短信传来了信用卡被冻结的信息,简时牙都要咬碎了,这世界上真有父亲像神经病一样吗。
一小时后,简时闪现在赶往m岛的轮船上,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浓雾夹杂淅淅沥沥的雨丝,像刀痕一样刮过人的脸,头发湿成一缕一缕趴在脑门上,显得格外凄凉,温度骤降,简时穿的单薄,恍惚间出现幻觉,看到自己在c国的落日大道飙着劳斯莱斯,余晖映过左半边脸,自由藏在笑容里。
“妈妈,船上有神经病,大家都在里面,就他在外面淋雨。”小男孩冷不丁的经过,他妈妈避之不及的扯走小男孩。
“可恶啊,我不是归国少爷吗。”简时自己都发笑。
天愈发的暗淡,风云变幻中透露着浅紫色的光晕,雷雨骤降,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好像被光芒笼罩,疯狂闪烁着的天光几乎阻碍全部的视野,诡异至极。
在闪烁的那几秒里,简时来不及跑回船舱,一道惊雷鞭策下来,狠狠的打在简时身上,他惊慌失措的昏迷在地,呼吸逐渐孱弱,双眼极力睁大却没有力气,弥留之际,简时心想要是凄凉的死在了船上也好,起码能让王八蛋简志峰后悔一辈子。
反正人活得也无志,荣华富贵也享过了,没有依恋了,就这样去吧。
“喂,小伙子醒醒。”
简时在梦中睡的正香,突然感觉有人在猛扇自己巴掌,刚想睁眼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就看到了一个赤身老大爷往自己脸上喷水,恶心的感觉油然而生,当场yue了出来。
“醒啦醒啦,还是这喷水的老方法有用。”四周一片哗然。
简冬强忍着头痛,迷蒙的看着周遭的人和物,看样子还在船上,只是自己上船时明明看到同行的都是出来度假的一家老小呀,现在围着自己的人们穿着无比朴素,棉麻的布料有不经尘世的破旧,而且大都是中老年男人女人,那草编帽碎花裙人字拖的一家老小们都哪去了。
没等简时诧异明白,这群热心肠的老大爷大妈们就把他安置好了,大爷们上来就给他擦身子,帅气的韩国欧巴同款微分碎盖被二次伤害,擦得透干,又给他换上了一身同样的亚麻素衣,大妈们等简时换好衣服,端来一碗醇香的热红茶,简时身子暖和许多。
简时有些不明所以,这群来路不明的人热情的可怕。
“小伙子,你看样子也不是m岛本地人,来m岛做咩呀。“刚刚喷水的老大爷在说话,他有浓厚的粤语口音。
“我来找我三叔。” 简时掏出手机里简志峰给他发的老照片。
画面里年轻的三叔左拥右抱,左手一个贻笑大方的娇艳女子,一双桃花眼有意对三叔暗送秋波,身着已与现代审美不符的大红花连衣裙,身材凹凸有致,看样子定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而右手边的女孩面若桃花,眉眼低垂,羞怯又青涩,头上戴着的头巾和身上的围裙都有密密的卡通草莓纹,而三叔则是一个典型的复古帅哥,梳得大油头,抱得美人归。
简时这时才认真的端详起这张照片,不禁感叹三叔的风流,这是一张十年前的老照片,现在三叔估计已经四十岁了,真是岁月不等人啊。
众人似乎认出了三叔,议论纷纷,约定好下船后将简时送到他所说的三叔家,简时放下心来又在船上悠然的睡了一觉。
下船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雨还在下,那位朝简时喷水的好心老大哥主动提出要送简时去三叔家,老大哥的三轮车蹬的缓慢,一路上简时发现m岛十分落后,基本都是一家一户的小楼,交通工具也都是些三轮车、摩托车之类的,更奇怪的是,全然不见简志峰说的什么三叔家的度假村,这哪里像能度假的地方,活脱脱就是一未脱贫地带。
三轮车猝不及防的停下,简时没坐稳直愣愣的撞上了大哥壮实的后背,下车后,大哥给简时指了个方位,就咿咿呀呀的哼着小调,头也不回的蹬走了。
简时走近大哥指的方位,那是一条漆黑的小巷,简时哪有来过这种地方,他从小就住在家里闲置的山庄,纵使父母常年在外出差,诺大的山庄里也有形形色色的佣人相伴,佣人们得知简时怕黑后,山庄遇到阴雨天时便没日没夜的开灯,半夜上厕所,简时一开门都要被家里富丽堂皇的装饰扎眼。
此时简时斗胆迈入深而幽幽的小巷,电闪雷鸣烘托一种诡异的氛围,简时总感觉身边有人似的,频频回头。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他声音颤抖,今天的遭遇已经够离奇了,回国第一天就来找神秘三叔、坐船被雷劈不说、还遇到一众怪人、这古怪的天气更是要命,简时活了25年都没见过比今天这种诡谲的夜色,一会儿深紫,一会儿绿光莹莹。
终于走到一户人家门前,那门是被刷的深红色的老木门,没有门铃,门前一圆盘狮子铜像圆扣,拿起圆扣又放下,循环往复便可叩门,这是一种古早的装饰,简时扣了十几回,没人应答,想到应该是雨下大了,里面的人听不见,就大声的叫唤:“三叔,三叔,你在家吗。”。
夜色寂寥,除了雷雨声简时听不到任何人声,而自己的声音更显得十分突兀,简时又只能逐渐提高音调,唯恐三叔听不见把他丢这了。
简时又重重的叩了几次门,殊不知身后鬼影婆娑,步步靠近,一只手轻飘飘的搭在简时右肩上,简时顿感这不是人的力度,他浑身僵直,一刹那被夺走了呼吸一般。
简时身后传来女声,“你找谁?”,那声音也轻飘飘的,仿佛有不被空气阻碍的轻盈。
男子汉大屁股,简时哐当一下就跪下去了,他双眼紧闭,上下眼皮的咬合力不亚于一头成年鳄鱼,绝不睁开。他哀声的求道:“求您了鬼姐姐,我不是故意闯进您的地盘的,家父是个变态啊他逼我来找远房的三叔,我想死的舒服些您看成吗。”
“哈哈哈哈哈哈,你睁开眼看看呢。”
“您长得好看极了,好看极了,不要杀我啊。”简时眼睛双眼根本没睁开,多年阅览鬼片的经历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看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看看我长得像不像人。”对方狠狠的扒开了简时的双眼,那手带着雨水,冰冰凉凉的。
简时过于紧张,先是看到了重重糊影,再然后,一个身着草莓图样围裙的少女出现在面前,她弓着腰好扶起跪坐在地上的自己,脑袋微微歪着,脸颊在重影消失后渐渐清晰起来。
“好.....好.....呆萌。” 噗通一声,简时没了知觉倒在地上。
三叔家门口晕倒前,简时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少女的脸。
那是一张令人心动的脸,往后每次无意间的对视,都会带动着不可思议的心跳频率,以至于很多年过去后,她面庞上的任何一处细节,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心底,惩罚着他,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