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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郡守府后

    不等康柳儿三朝回门,康年儿就搭村里货郎的驴车走了,先到县里,然后从县里去郡城。

    郡守府。

    齐夫人倚着软枕喝茶,对面的姨娘小心翼翼的等候齐夫人的评价。

    “这茶不错。”

    得到好评,丽姨娘心里松了一口气。

    “你先回去吧,以后这个时辰都要来正院给我煮一壶茶喝。”

    “是,夫人。”

    出了正院的门,丽姨娘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心里憋屈死了。

    她在怎么样,也是给郡守生了公子的姨娘,偏偏这个齐氏仗着娘家在泛京做官,有了依仗就随意作践她,还真把她当成丫鬟使了!

    她问自己的丫鬟,“正院里伺候的那个年儿姑娘还没回来?”

    枫儿摇头,“估计明天该回来了。”

    丽姨娘提起裙子迈过门坎,离得远了些才忿忿道:“齐氏惯会欺负我,你说她一个正院夫人,她院子里的丫鬟应有尽有,尤其是齐嬷嬷去世之前给她挑了几个,她留下了三个,雪儿针线最好,最甜会说话;瑞儿诗书最好,字也好看。”

    “最后,年儿什么都会,尤其是烹茶,齐氏喝她烹的茶多了,嘴也开始挑,你说我刚才在那被她一通刁难,不是葱姜多了就是没放盐,她总能挑出毛病。”丽姨娘最讨厌干活,虽然妾室侍奉大夫人是天经地义,但老夫人在的时候她从没干过这活儿,齐夫人也不让她去正院伺候。

    一路骂骂咧咧回到自己的住处,屋里的温暖把人的怨气都吹走了一大半,丽姨娘解了大氅坐在榻上,自己的地盘就是好,怎么都舒服。

    隔日申时,康年儿挎着小包袱从角门进入,守门的小厮得了她给的一把喜糖,他笑嘻嘻道:“年儿姐日后若是赶上我守门,日后有需要帮忙的,找我就行。”小厮年纪小,一把糖就换来他这么一句话,康年儿笑着摇头,她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进了正院,康年儿先通过游廊去后罩房放包袱,然后换回丫鬟的衣裳,找别的院的丫鬟帮她梳好发髻,然后再去正院见齐夫人。

    齐夫人午睡起来没多久,见着来人,她问:“怎么不等你姐姐回门了再回来?”

    “从村子里到郡城路途遥远,若等姐姐回门之后在回来,奴婢怕夫人想念奴婢烹的粥茶。”

    这话是逗齐夫人笑的,齐夫人指着她笑道:“你啊你,烹的一手好茶就开始拿乔,好啊好啊,那我就罚你天天给我烹茶喝。”

    雪儿掩着嘴笑。

    “你的婚事,我已经给你挑好了人,是郡守手下的林千户,为人正直,功夫也不错,也有家底。”

    康年儿状作惊喜,“奴婢多谢夫人。”

    齐夫人摆摆手,“他母亲去世,还有两年的孝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等他。”

    她如果直接说愿意等,那就显得很假了。

    “嗯……奴婢得先见见这个人。”

    “应该的,我差人传个话,看他哪日休沐。”齐夫人点点头,自己教出来的丫鬟还算有点主见,她很满意。

    “回去吧,明日再来伺候。”

    “奴婢告退。”

    腊月十八,是康柳儿回门的日子。

    康大娘早早就起来杀了两只鸡,就等着中午女儿和女婿回来。

    康大伯一家坐在屋里,康大娘问康月月,“怎么样,你姐回来没有?”

    康月月摇头,“没有。”

    康大娘皱眉,“不应该啊……”

    晌午已过,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跑进村子,他是那日来接亲的轿夫之一,知道康柳儿家在哪,熟门熟路的走进康家,他高声询问:“可是康村长家?”

    康大从屋里出来,“是,我就是村长。”

    小厮行了一礼,“我来知会二少夫人的娘家一声,今日家中有事,所以二公子和少夫人不能回门了。”

    他说完话就想走,被慢一步但却听清了他的话的康大娘拉住,“新妇嫁人,三朝回门是规矩,有什么事比回门还重要?”

    小厮拿出准备好的说辞道:“二少爷成婚那晚饮多了酒,着了风,昨日就病倒了,今日也不见好,所以夫人让我来知会一声,免得您二老空等。”

    小厮转身离开,康大娘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隔壁就是康二家,康母听到动静后就开门听着,听完之后摇摇头,见康二好奇,她道:“说是二公子病了,所以今日回门来不了了。”

    “哦,这样啊。”

    见康二没什么反应,康母撇嘴,“喝了酒吹了风就病了,我看这二公子的身子骨不咋地。”

    传话的小厮骑着小毛驴,赶在天黑前回了县衙。

    杨季的身体在杨家不是秘密,但杨家的下人都是和氏带来或者是她买来的,和氏下了死命令不让外传,这事儿在外面也就变成了秘密。

    康柳儿在新婚当晚就知道郎君身体不好了。

    枕边人呼呼大睡,两人同房不过半刻钟,杨季就直接在旁边睡着了,康柳儿躺在床上望着通红的帐子,心底难过。

    次日,给公婆敬茶,杨德章十分好说话,也十分大手笔,直接给她一套金首饰外加五十两银子。和氏给了她一对玉镯,成色上佳,通透莹润。

    杨德章去前面的县衙办公,和氏拉着她的手,问她:“昨夜你和季儿如何?”

    “昨夜……”康柳儿难以启齿。

    和氏不管那些,她只想知道昨夜杨季和她的同房情况如何。

    “你就说进去没。”

    这话露骨,康柳儿羞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只能用力的点了两下头。

    知道事成了,和氏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嘱咐道:“日后细心照顾二公子,夜里别睡太死,时时刻刻看着二公子,他发热了你就叫人去喊郎中。”

    门外路过的少钟听了个完全,他回到前院,把取来的羹汤放在桌子上,“大公子,我让厨房炖的汤好了,您早上没用饭,总得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杨孟合上书,端起碗喝汤。

    少钟的母亲是萧夫人的丫鬟,跟着一起东行至康郡,在这边成家生子后留下儿子照顾小主子,她年纪大了,干活也不利索,便跟着丈夫在康水县养老。

    “明天一早就走,你待会儿去收拾东西。”

    杨孟不愿意多留。

    和氏得了消息,继母难当,她已经尽她所能,却还是捂不热杨孟的心。

    “这儿子什么时候给过我脸面,他去接亲,不过是他爹让他去的。”和氏捂着胸口,叫唤着心疼。

    齐夫人是已故萧夫人的表姐,杨孟得唤齐夫人一声姨母。当初杨德章守孝三年,回到泛京后再度授官,若不是萧家和齐家帮衬,杨德章连个县令都当不成。

    杨德章带着儿子上任后,当地最大的乡绅和武立马打听杨德章的来历,得知他和郡守大人算是连襟,他当即决定把女儿嫁过去做续弦。

    和氏怎么会愿意当续弦,况且杨德章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儿子,但和武为了和氏能继续稳稳当当的,做康水县的大乡绅,不顾女儿意愿,坚持把她嫁给了杨德章。

    杨德章娶和氏也有目的。

    和武嫁女,就表明了他不愿为难杨德章这个新县令,强龙不压地头蛇,杨德章顺势而为,接受了和武的示好。

    他有幼子需要照顾,不能得罪人,况且给年幼的杨孟娶一个继母来照顾他,对这个孩子也好。

    晚上一家人吃了顿饭,康柳儿吃了几口就回房了,她现在还负责照顾杨季,比如帮他擦洗身体。

    就算是丈夫,那也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康柳儿心中郁闷,大家都看得出来。厅里剩下和氏跟杨德章,杨德章问她:“季儿身边伺候的药童不是有两个,还有两个小厮,你别什么事都让儿媳妇干。”

    和氏不乐意了,这话意思是她虐待儿媳了?!

    “家里下人的工钱都是我给,小厮也就罢了,一个月也没几个钱,那两个药童可是正儿八经是医馆的学徒,我一个月给他们十两银子,两个人就是二十两,这笔钱我让你出了?”

    和氏嫁妆丰厚,单靠杨德章每月的俸禄根本买不起杨季喝的药。

    第二日早,杨孟启程回郡守府。

    腊月天寒,康年儿穿着齐夫人赏她的兔绒长袄,在厢房等着林千户。

    瑞儿在房间里跟她一起等。

    房内的门帘被掀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应该就是林千户了。

    “林千户好,这位是年儿姑娘。”瑞儿负责介绍,也负责把两人的谈话转述给齐夫人。

    林千户原是一介农夫,朝廷征兵,他应征入伍立了功,封了夫长,随后又立下战功,得了上官赏识,一路升到了千户,是武郡守手下的手下。

    他哪见过大户人家的丫鬟,他以为郡守府的丫鬟没什么稀奇的,就跟他在大街上见到的姑娘一样。

    但没想到,康年儿细皮嫩肉,肤白貌美,身上长袄的毛是雪白的,袄子是红色的,衬得人更是光彩照人。

    “见过林千户,我姓康,名年儿,这位是瑞儿,也是齐夫人身边的丫鬟。”

    林千户朝瑞儿点一下头,随后坐在了康年儿对面。

    “我叫林貌,面貌的貌。家中父亲早逝,母亲于一年前病故,无兄弟姐妹。”

    康年儿给他倒茶,然后开始介绍自己家的情况。

    “我家住在康水县康水村,父母健在,父名康二,母曰刘氏,有一幼弟今年四岁,伶俐可爱。大伯名康大,大娘曰向氏,堂姐这月十八嫁给了康水县令的小儿子为妻,堂弟今年十四,堂妹今年六岁。”

    康年儿说的更为细致,既然是议亲,先介绍家中情况和人口,方便更进一步,其他的自有长辈去说。

    林貌没想到她说了这么多,他想了想,补充道:“我还有一个叔叔,做鳏夫多年,无儿无女,是我如今唯一健在的长辈。”

    日后若是提亲,也是这位叔叔做主了。

    瑞儿去跟齐夫人转述时说:“年儿说的可细致了,她对林千户挺满意的。”

    齐夫人点头,林貌也跟她说了,他也很满意康年儿。

    “满意就好,孝期还有两年,两年之后在说议亲的事吧。”

    康年儿在地上跪着,齐夫人又道:“你们俩先接触接触,他这样的不好找,你可别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是。”

    ……

    杨孟每月只有一日旬休,这一日也不够回县城的,所以他只有年关才回去,齐夫人在他第一年来读书时就给他安排了住所,位置有些偏,在后院的水池和竹林旁,胜在安静,有利于他读书。

    少钟在这儿比在县衙开心,他身边都是公子们的小厮或书童,一个个都年纪不大,几个人相熟,说话玩闹都能凑在一起。

    “表哥!表哥!”身着蓝袍外披黑色大氅的少年跑进萋竹堂,他身后的两个男子比他稳重,面带笑意的进了房内。

    这三位便是武郡守的儿子。

    蓝袍少年名武麒,字子麟,武郡守三子。

    白袍少年名武泽,字恩惠,武郡守二子。

    玄袍少年名武英,字卓英,武郡守长子。

    “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们,我东西都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了。”武子麟坐在了杨孟面前,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杨孟一脸蒙的看向武卓英,“准备什么?”

    武卓英笑道:“他要吃锅子,早早就派人去买了羊肉,还熬了鸡汤做锅底,就等你回来了。”

    武恩惠接话:“孟贤兄走吧,去老三那儿吃饭。”杨孟字孟贤,

    武子麟摇头,“二哥,我冷死了,让下人把东西拿过来吧。”进了腊月之后武子麟一直嚷嚷着冷,今日吃锅子也是他的主意。

    武子麟是丽姨娘的儿子,年纪最小,父兄们都宠着他,他这么说,武恩惠便支使下人去办。

    郡守府的学堂是齐夫人办的,聘来的夫子是齐家人,因为一些原因辞官,最后得齐夫人收留,让他教导武家儿郎。

    下人手脚麻利,两刻钟后就拿来了吃锅子用到的所有东西。

    屋内不留人,武家公子的长随们和少钟去了耳房,武卓英让他们单开一锅,他们也吃着暖暖。

    武子麟率先举杯,“祝大哥明年乡试旗开得胜。”

    武卓英今秋乡试落榜,明年秋天还要继续考。

    杨孟也是明年考乡试,他比武卓英小两岁,今年乡试没考是觉得自己准备不充分。

    武卓英举杯,“谢三弟弟吉言。”

    武恩惠和杨孟年纪一样,他也是明年考。

    “还有二哥和表哥,我也祝你俩旗开得胜。”

    两人笑笑,举杯回敬:“谢三弟弟吉言。”

    一壶酒喝完,武子麟有些晕乎乎的,他拉着武卓英的袖子,道:“大哥,我听见父亲和母亲要给你议亲了,他们看中了去年来康郡的赵刺史的女儿。”

    武卓英和武恩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武卓英惊讶,他追问:“赵刺史已经回泛京了,两家相隔甚远,要怎么议亲?”

    泛京和康郡一个西一个东,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要两天一夜。

    “多的我不知道,反正大哥快要成亲了。”

    如果武子麟说的是真的,那么估计要等自己乡试中榜之后两家才会正式议亲。

    对此武卓英没什么反应,他没有心上人,所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都遵从。

    见其他两人没反应,武子麟想了想,又说了一个他知道的事情。

    “你们知道林貌吧。”

    武卓英点头,武恩惠也知道,只有杨孟抬起头,眼中疑惑。

    武恩惠解释道:“林貌是秦都尉的手下,官职任千户,此人平民出身,依靠数次军功才得此官职。”

    武卓英道:“此人高大健硕,力气非常,有些头脑,两年前军中举行比武,林貌得了第一。”

    杨孟了解了,军中奇才,虽然只是千户,但已经入了武郡守的眼了。

    武子麟见杨孟知道这个人了,于是把他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

    “母亲前日召林貌进府,你们猜怎么着。”

    见他话说到这份上还要卖关子,武卓英拍他的头:“快说,少卖关子。”

    武子麟揉了揉脑袋,“亲弟弟诶!”

    害怕武卓英再拍他,武子麟赶紧说:“母亲让他和年儿姑娘相看,等他孝期一过,两人就成亲。”

    武卓英点点头,“原来如此,年儿姑娘得母亲教导,他们二人倒是相配。”

    杨孟和康年儿交集太浅,他没什么反应。

    “林貌配年儿,我觉得是他高攀了。”武恩惠刚才还颇为欣赏此人,这会儿话锋一变,觉得是林貌高攀。

    武卓英奇怪,“他怎么高攀了?”

    武恩惠顿住,酒喝多了,说话也口无遮拦了,他找补道:“年儿是母亲亲手教导,品貌才情不输一般的闺秀,林貌一介武夫,字都不识几个,自然与之不相配。”

    武卓英点点头,“也对,我见过林貌,只能说长得其貌不扬,就个子高点,和年儿姑娘在外貌上确实不相配。”

    武子麟不语,他戏谑的看向武恩惠,武恩惠瞪他一眼,他才收起表情。

    杨孟装作没看见,回想起在康家院子里的对视,康年儿的确好颜色。

    武子麟又想到别的了,几人的话题也随之转移。

    康年儿回到郡守府,一切都变得和以前一样,唯一不同是,林貌每逢旬休都会托人和她送些东西。

    林貌虽在孝期,但他官职较小,不必停职守孝。

    临近年关,齐夫人也变得忙碌,她要应付前来送礼的县官夫人或是当地富商豪绅,有些东西能收,有些不能收,收了礼就要给人办事,齐夫人每年这时候都十分烦恼。

    她跟三个丫鬟抱怨,“这些人变着法的从我这儿寻门路,还有人打听我家二郎有没有议亲,跟我举荐自家姑娘的,每天应付这些人真是累死我了。”

    “夫人消消气,哪年不是这样,不用为这些人气着自己。”年儿倒了茶给齐夫人。

    齐夫人顺了顺气,“雪儿,你去把丽姨娘叫过来。”

    “她自诩生了儿子,在这个家的地位非同一般,那我就给她派个活儿,省得她一天天闲的没事干。”

    丽姨娘自然悠闲,吃喝不愁,儿子也不用她管,偶尔应付应付来她屋里留宿的武郡守,别的什么都不操心。

    齐夫人之前说让她天天过去烹茶,她借口生病躲了过去,年关一到所有人都忙,就她一个人闲,每日躲在自己院子里想干什么干什么,好不快活。

    “什么?!”丽姨娘扔了手里的一把瓜子,“你确定夫人让我去正院帮忙?你们三个都不够她使唤吗?”

    “明年乡试,是咱们郡守主持,好多人都想走夫人的门路,因此今年收的礼、见的人比往年都多。”

    丽姨娘不想管这些,她是个懒人,当初儿子生下来,她就不耐烦照顾他,武子麟不小心染了风寒,武郡守和齐夫人轮流把她骂了一遍,武子麟就被抱到正院养着了,她乐得清闲。

    “姨娘快跟我走吧。”雪儿催促。

    丽姨娘没法子,只能换了衣裳跟着雪儿去正院。

    丽姨娘家里也是在泛京当官的,只是家道中落,她父亲早逝,兄长没出息,回到康郡后,被武家老夫人看中,娶了她给武郡守当妾。

    她在家里也是受宠的,心性单纯,又不喜欢干活,娶回家也不担心她跟大夫人争宠,老夫人就是看中这一点,娶回一个没什么心眼的美丽小妾给儿子,也不担心齐夫人压不住她。

    齐夫人没觉得有什么,她父亲有三个小妾,她丈夫只娶了一个,还是婆母做主,她当然没意见。

    丽姨娘生子后,她还担心对方会仗着儿子跟她打擂台,结果她想多了,丽姨娘嫌小孩子烦,管她要了好几个嬷嬷照顾武子麟,最后小小的武子麟生病,全身通红,她这个有了两个儿子的人气个半死,给她好一顿骂,最后把武子麟抱到正院,她亲自抚养。

    丽姨娘没什么意见,没了儿子她还更开心了。

    正院里,加上齐夫人一共五个人,会写字的康年儿和瑞儿负责写给各家的回帖,雪儿和丽姨娘会的字不多,两人就一起给送来的礼物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齐夫人把重要的帖子通读一遍,然后亲自回帖回礼。

    “夫人,这张是杨家的帖子,是杨县令写的。”康年儿看出来这份帖子和往年不一样,于是拿了出来,问齐夫人要不要亲自回帖。

    齐夫人犹豫了一瞬,问:“他写了什么?”

    康年儿不敢说,只伸手把帖子递到了齐夫人面前。

    齐夫人打开阅读,半晌,她重重的把帖子拍在案上,“他胆子大得很啊!”

    丽姨娘被吓得一个机灵,见齐夫人脸色不好,她不敢出声,用眼神询问康年儿怎么了,雪儿和瑞儿也是如此,康年儿摇头。

    “年儿,你去前院,让人把郡守叫回来,我有事和他说。”

    康年儿知道帖子的内容,不敢耽误,起身就走。

    “你们让小厮把东西搬到库房,日落之前把这些弄好。”

    齐夫人心烦,三人不敢耽搁,瑞儿出去叫人,丽姨娘和雪儿整理笔册。

    前院,康年儿想去找武郡守留在家里的长随,路上遇到了武恩惠。

    “二公子。”

    武恩惠见她脚步匆匆,方向是前院,便问她:“出了什么事?”

    “夫人有事和郡守相商,奴婢正要去前院找人传话。”

    武恩惠点头,“我让我的小厮去府衙找父亲,你安心等着。”

    “多谢二公子。”

    杨孟利用休息时间想回去休息片刻,他走在墙边的游廊里,看到院子中武恩惠和康年儿说话。

    “你不用谢我,日后有事你尽可找我。”

    康年儿抬头目视武恩惠,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

    康年儿摇头,“二公子客气了。”她转身想要回去,武恩惠叫住她,“年儿,你是不是和林貌在议亲。”

    话是疑问句,但武恩惠语气肯定。

    “是。”康年儿停下脚步,重新转回来回答,

    武恩惠上前一步,“母亲让你嫁给他,你就真的愿意?”

    “奴婢的婚事夫人做主,林千户挺好的,奴婢愿意。”

    “那我呢?你刚来府里的时候,母亲让你学写字,你的字是谁教的你都忘了吗?”武恩惠皱着眉,一字一句追问。

    康年儿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对他行礼,“二公子教奴婢写字,大恩奴婢没齿难忘。”

    “我不是只教了你写字,当年若不是母亲……”

    “二公子。”康年儿打断他的话,“夫人那边还有事要忙,奴婢先回去了。”

    杨孟在游廊里站了半天,两人说的话他也都听见了。

    科举制四年前才开始实行,只允许官宦子弟入学读书参加科考,一共分县试,乡试,院试和殿试。

    他才在武家读了三年书,平日很少留意其他事情,因此奇怪武恩惠和康年儿似乎有段往事。

    但这不是他该想的。

    回到萋竹堂,少钟在屋里点了炭盆,屋里不算冷,杨孟脱了大氅躺床上休息。

    闭上眼睛,即将入睡之际,他又开始好奇武恩惠和康年儿之间有什么过往。

    实在睡不着,杨孟坐起来,听见门口少钟的声音,“三公子,我家公子睡下了,不如您晚些时候再来?”

    是武子麟来了,杨孟喊:“子麟,我睡不着,正好你进来陪我说说话。”

    少钟开门,武子麟带着寒气进屋,一进来就蹲在炭盆边上烤火。

    “你屋里也不热啊。”

    “大公子呢?”杨孟问。

    “大哥跟其他人去书店买书了,听说是泛京的大诗人新出了诗集。”在武家读书的还有康郡之下其他县的公子,他们和武家不沾亲,都是白天来读书,晚上住驿馆或是自己租的院子。

    “我看见二哥身边的天雨出门了,我问了一嘴,他说二哥让他去找父亲,是母亲有事。”

    杨孟点头,“我看见恩惠遇到年儿姑娘了,年儿姑娘奉命找人去请姨夫回来,恩惠就派天雨去请人回来。”

    武子麟表情惊讶,“你说我二哥遇见了年儿?在哪遇见的?”

    “他房间外的院子里。”

    武家一共三进院,第一进是书房和学堂还有门房和车马房;第二进是三位公子的住所,按照顺序,武恩惠在中间,武卓英和武子麟一左一右。第三进是齐夫人的正院,与正院平行的西边院子是丽姨娘的住所。正院之后的西边是厨房和后罩房还有洗衣房,中间有游廊和绿植隔开,东边是水池和一小片竹林,那里有一间院子,就是杨孟住的萋竹堂。

    所以康年儿去前院(也就是有书房的一进院)找人,一定会路过几位公子的住所。

    想起武子麟那天被武恩惠瞪了一眼,这俩人肯定有一件他和武卓英不知道的事。

    “怎么了?”武子麟久久不语,杨孟适时追问。

    武子麟是个大漏勺,见门窗关紧,他道:“我只跟你说,你可千万别传出去。”

    “特别是母亲,她要是知道这事儿被我传出去,她肯定让父亲打我。”

    杨孟心想:武子麟因为这张嘴肯定没少挨打。

    “就是我二哥喜欢过年儿姑娘,被母亲发现之后,年儿姑娘受了罚。那年赶上外祖父过世,母亲就让二哥代替家里去泛京吊唁参加葬礼,去了两个月呢。”

    杨孟不解,“康年儿是姨母的丫鬟,她怎么跟恩惠扯上关系?”

    武子麟啧啧两声,“那时是年儿姑娘来府上的第二年,母亲让她们学写字,年儿姑娘写的最差,你别看现在她的字挺好,但是那时候我去给母亲请安,经常看见母亲拿着她写的字骂她,跟骂我的时候一样。”武子麟打了个哆嗦,他那时候特别同情康年儿,因为他也总因为学业被齐夫人骂。

    “他们怎么产生感情的我不知道。但是二哥也遇见过年儿挨骂的时候,后来二哥就给年儿姑娘开小灶,偷偷教她写字,那时候父亲教我们学问,他也都跟年儿姑娘说了,时间长了,年儿姑娘进步飞快,母亲就偷偷留意,然后就被发现了。”

    “我觉得,就是因为二哥每天教她写字,你说孤男寡女在一块,时间长了有感情也很正常,年儿姑娘貌美,换我我猜我也会喜欢上她。”

    “但是我二哥可是嫡子,康年儿再好,母亲也不会让他娶她的,先娶妻后纳妾,妻还没有呢哪来的妾室,所以母亲就只能棒打鸳鸯了。为了两人的名声,这事儿没人知道,父亲都不知道。”

    杨孟看他一眼,“那你怎么知道的?”

    武子麟嘿嘿一笑,“我也是有一次睡不着,半夜去找二哥,发现他在喝酒,然后他自己就跟我说了。”

    “而且他偷偷教年儿练字,这事儿我也知道。”

    毕竟全家宠爱,武子麟去哪都没人拦,大家觉得他年纪小没心眼,对他自然没有警惕心。

    说完了,武子麟又嘱咐一遍,“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这事儿过去挺久了。”

    杨孟点头,“你放心吧。”

    武子麟走了。

    正院里,武郡守被人叫回来,外面下着雪,他骑马回来,脸被风吹僵了,进门边揉脸边问:“怎么了,急着叫我回来?”

    齐夫人把杨德章写的帖子递给他,“你看吧。”

    武郡守看完,觉得杨德章真是扶不起来。

    当年他在泛京好歹是廷尉(九卿之一,负责司法及刑狱。)之下的廷尉史(负责案件记录,起草文书。)

    “他因守孝被停职,幸而他是泛京人,不用返乡。孝期结束,却没通过考教,没官复原职不说,还被外派离京。萧夫人给你我书信,寻我们帮助,我托人运作,最终他让到我治下的康水县任县令,他没干出政绩也就算了,还暗中帮当地乡绅减地税?!”

    武郡守气的头疼,“一共八百两地税,这个窟窿我上哪帮他填补。”

    齐夫人思索了半天,早就有了主意。

    “和武嫁女不就图这个,这个窟窿自然是让和家填补,谁少交税,谁就给补上。”

    齐夫人娘家在泛京,消息灵通。

    “我兄长前月写信不是说,明年陛下要派刺史到各郡巡县,杨德章得了消息,这才慌慌张张要你帮忙。”

    刺史的任务是巡县而非巡郡,但郡县一体,何况杨德章和武郡守有亲,杨德章出错,武郡守必备牵连。

    “我让郡丞去处理吧,和家难缠,杨德章写帖子的意思就是要我派人去收税。”

    若不是齐夫人和表妹萧夫人关系好,她才不管杨德章怎么样呢,而且齐夫子说,十多个学生里杨孟学问最好,若他能通过院士成为进士,对武家来说等于又增加一个官场人脉。

    “让郡丞一定办妥,杨孟不能被他爹拖累。”齐夫人嘱咐一句。

    武郡守点头,歹竹出好笋,杨德章不咋地,但杨孟是个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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