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团龙纹样素服少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众人身旁,众人皆跪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大概十五岁的样子,长得比她高半个头,脸上的婴儿肥还未退却,略显稚嫩。
由于萧安然在一群跪地的人中站着,显得特别的突兀,皇帝瞬间就睨了过来,大概是没想到她还活着,瞳孔震颤了下,向后踉跄了两步,撞到身后的太监,脸色煞白。
“你……你……到底……到底……是人还……”那太监也是慌了神,瞪大眼睛看着他,嘴抖得厉害。
那太监说道一半狂咽口水,好像沙漠里缺水的人。
一旁的皇帝比太监理智,这会功夫好像反应过来了,“你……还活着?”
太监艰难地摇头喃喃道:“这不可能啊。”
萧安然一愣:“为什么不可能?”
她迅速翻看系统资料发现原身体弱多病,并没说会早死,而系统出错,导致她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已经死了,所以,她一时无法判断这两人为何如此笃定她不可能活着。
她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莫不是原身的死与这两人有关?
那太监似乎没想到她那么敏锐,一时无措,忽然眼睛一亮扭头悄咪咪地跟皇帝说了句什么。
皇帝听完,脸色明显舒缓下来,伸手向前一挥就退后了,还未等萧安然做出反应,皇帝身后的众道士齐刷刷地冲到她面前,双手被人束到后面。
“你们干什么?”萧安然挣扎不过慌了。
众道士不回答,眨眼功夫就把她绑在一个木架子上。
一个看上去年长些的道士拿了个大碗,在碗里把符纸烧成灰,混着酒后,轮着过来把酒灰含在口里对她一顿乱喷,口中念念有词:“魑魅魍魉,快快回去,去阴超地府报道,早去早超生。”
萧安然这才明白这些人当她是鬼了,辩驳道:“我是人!不是鬼,不信问问顾清浅。”
可没人搭理萧安然,俱静静地瞪着眼看道士做法,直到整碗酒喷完了,萧安然依然没任何反应,周围又是一阵慌乱。
“看吧?我就说我是人!”萧安然被喷得满脸灰,却也明白这些人作法失败,连忙自证。
众道士面面相觑,那个年长的道士与小皇帝对视一眼,鞠了个躬后吼道:“柳条伺候。”
不知是谁立刻从人群中递过来一条刻有梵文的大柳枝,狠狠地挥向萧安然。
一鞭抽在萧安然身上,顿时火辣辣地疼,这柳枝有硬又韧,两下上身,她就被抽得眼前发黑,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系统说的自救,不仅是要证明她是人,还要摆脱这些装神弄鬼的道士,她眼神涣散,气若游丝,她觉得她离死不远了。
她没想到她那么倒霉,穿越过来什么事都没干成就要被人当鬼活活打死。
她把最后的希望交给男主,拼尽全力喊道:“李图,来世再见。”
她说完就眼前一黑,腿一伸,歪吊在木架上。
萧安然再次醒来发现躺在一个金丝楠木的雕花大床上,床顶铺就了金线织就的鸳鸯图案的白纱垂帘,室内昏暗,唯有一盏油灯亮着。
看到这古香古色的摆设,她有些懵,视线在室内梭巡一圈,发现房内的一张桌上趴着一个侍女装扮的古人,之前的遭遇实在太刺激,一个激灵,脑袋完全清醒了,这才感觉到周身像被车裂过一般疼。
所以,她没死?当时有人出手相救了?
脑袋上的框框又出现了:【恭喜宿主完成自救,成功活了下来,但是,由于你未与男主建立关系,没有积分奖励。】
她顿觉得当时那一嗓子白喊了,她质问系统为什么明明是系统出错,却让她来背锅,系统以沉默回答。
萧安然烦透了关键时刻系统就装死的模样,只得退而求其次与系统交涉:“原身真的与男主是CP吗?”
系统:“按照原本的进度条,现在应该是。”
“什么叫现在应该是?那往后呢?”萧安然总觉得系统在隐瞒什么,“确认了CP关系后,一直都是么?”
系统再次沉默了。
萧安然气得差点厥过去。
身上的伤口依然火辣辣地疼,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打开系统翻看资料,忽然在兑换奖品那一页看到一具健康的现代装束的身体,原本颓然的心瞬间又有了几分斗志。
乘着系统不卡壳,她赶紧翻起了其他资料,方便日后做任务,她翻到人物那一栏时,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男主李图:大周第一美男子,性格宽厚仁慈,足智多谋,知人善任,智商:90,情商:100,武力值98.
男二:顾清浅,大周第二美男子,性格沉闷冷淡,智商:120,情商:120,武力值:100,与男主是死对头。
这什么狗血剧情啊?男主的智商和武力值都不如男二,两人还死对头,这要怎么斗啊?权谋啊,最主要的就是智商啊,她心里一顿咆哮:这设定有毛病吧?
再说就那日李图当街与顾清浅打起来的样子,压根就不宽厚仁慈好吧?分明是小肚鸡肠!
如此崩人设,系统你知道吗?难怪要找助力呢!
她接着往后翻发现女主那一页竟然是空白,而她的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萧安然人设:炮灰公主。
所以,她不是女主,是个炮灰?
她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炮灰怎么可能与男主建立恋爱关系啊?这不是乱套吗?还是说男主不洁?所以她除了要助力男主,还要被人睡吗?
这是什么狗屁系统啊?不仅要失身,还要命,她顿觉得天塌了,这任务她忽然就不是很想做了。
萧安然愁眉苦脸地思索着怎么解绑系统,把系统可用的技能都翻了个遍,发现她并没看到有解绑功能,可一无所获。
她抗议似的当咸鱼当了几天,伤口那火辣辣的疼终于好了一些,高烧也终于退了下去。
在此期间她终于捋清了那天的意外。
萧安然是先帝最疼爱的公主,一出生就赐了与众皇子的排行一样的安字。
随着这些年的成长,长得倾国倾城,冰雪聪明,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皆精,最主要的还懂帝王之术,可惜天不遂人愿,她身体从小就孱弱。
由于先帝骤然离世,她哭得死去活来晕了过去,太后给了条百年人参吊着也没用,还是一直昏迷不醒,最后不得已,匆匆忙忙地赐了二皇子的王府给她,更名安卿公主府。
可即使转到了公主府,人也还是一直昏迷的,在先帝闭棺的当晚竟然断了气,礼部一合计,就让她陪葬了,所以,那天皇帝会出现是因为送葬队伍前头是先帝,而她的棺材则在队伍末尾。
先帝崇尚道家,所以,皇帝看到她时,第一反应是诈尸,这才有了后面的剧情。
萧安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小皇帝跟原身绝对有仇,作为大周的当朝皇帝,问都不问就让道士把她往死里整,怎么也说不过去。
只是她翻遍系统资料也只找到寥寥一笔:原身与诸位皇子关系微妙。
去她的微妙,乘着身体抱恙,她先安心地当个闲散人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让她不再那么焦虑,终于舒坦了一回。
可好日子过没多久,她的美梦就被打破了。
她在房里好好地睡着觉,忽觉得脸上被粗糙的东西磨得生疼,一睁眼就看到李图正低垂着眼眸看她,脸上的落寞藏不住。
萧安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会在这装什么深情难过?
她心底升起一阵厌恶,一手拍掉了对方粗糙的大手:“你怎么进来的?”
“然然……”李图唤得深情,声音透着几分沙哑,“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你是压根没想保护我吧?”萧安然想起那日被道士抽,李图无动于衷的样子就一阵心寒,“要不然为什么我没死却会躺在棺材里?”
“你又为何看见小皇帝让道士抽我也不救我?”
“我……”李图有些委屈,他低垂着脑袋沉默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久到萧安然心愈发寒,他似乎很是为难,最终才喃喃道,“你入殓后就被盖了棺,第二日就出殡了,我没来得及见你最后一面。”
“等我听到动静时,就看到了那一幕……”李图说到这盯着萧安然看,眼神复杂,眉头紧皱,看得她心里发毛。
第二次见男主,对方表现出来的性格又多了几个缺点:阴鸷,小肚鸡肠,冲动易怒,好胜心强,甚至占有欲也极强,有极大的恋爱脑的可能性。
这无论哪条都不符合夺权上位的套路。
如果要助男主,她必须确认两人的关系亲密无间,互相信任,这样才有可能攻其不备,她翻过身去叹气:“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然然……我,我不是不救你,是迫不得已,你应该清楚的。”李图激动地抓着萧安然的手腕,“顾清浅那是为了离间你我才出手救你,他压根没安好心。”
所以,那日救她的竟然是顾清浅?萧安然有一瞬间的感动。
系统框框忽然亮着红灯在头顶闪烁:【请宿主赶紧与男主建立关系,今日是最佳时机,否则将有惩罚制度,减积分50。】
萧安然对着系统竖了个中指,催个什么鬼,她压根就不想做这任务,再说现在与男主明显有隔阂,如果不消除日后肯定会成为谋权路上的绊脚石,这是说建就建的吗?
就在她想起身赶人时,王府管家阿福进来了,说宫里来人了,让李图赶紧进宫,皇上刚遭人刺杀。
李图作为大内禁卫,自然难逃其咎,他刷的一声就站了起来飞奔向门口,等出了门才想起萧安然还在房内,只得又倒回来探头交代:“然然先休息,我先忙去了。”
李图一走,漏沙直指子时中,即凌晨12点,系统立刻就给萧安然发布了惩罚,后果就是当前积分:-70。
根据系统提示,如果没办法完成任务,将会以周为单位,每周扣50积分。
一口血差点被气出来,萧安然抗议无效,这下连咸鱼也躺不了了,更让她难过的是,管家阿福告诉她,府里没余粮了。
这真的是山穷水尽。
由于皇宫发生了刺杀,整个京都在戒严,萧安然也被禁足,可她急需粮食,不得已铤而走险。
她提笔写了封信,自认为言辞恳切,可阿福的神情告诉她,那压根不是字,她这才想起这个社会流通的字体是古早繁体字。
最后只得揉成一团烧了,带着阿福和下人到公主府后山挖野菜,大概是秋天的缘故,连着几日不辞辛劳,倒是挖到不少可以吃的野菜,还采摘到不少又大又胖的豆角。
分摘整理野菜的时候,萧安然心里默默地预估着把豆和大米混着煮粥能熬过几日,转头就遇上欲言又止的阿福。
——
回到房间已是午时,萧安然胡乱吃了碗豆粥,听着阿福的禀报:“殿下,外面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您见异思迁,水性杨花,过河拆桥欲攀顾侍郎这支高冷之花……”
“还有什么?”萧安然眼都未抬,这些她早有预估,这几日她让阿福东奔西跑,也没把李图招来,这有些奇怪,原著中明明说了原身是李图的初恋啊。
“还说你跟小李将军闹掰了就立刻陷入缺衣少食的境地,说明你这个公主离开先帝后就不值钱了,过不了几日肯定会乖乖地去向小李将军求饶的。”
她喝粥的动作一顿,所以,李图在等她亲自上门道歉吗?她不是被军务缠得脱不开身吗?
说来奇怪,皇帝遇刺,作为兵部侍郎掌管京都营防的顾清浅却每日都在郊外操练军兵,这有些说不过去啊,她抬眸看向一脸担忧的阿福,问道:“顾清浅那边有什么反应?”
“除了操练并无其她,也不见他回侯府,据说他郊外有一套宅子,常年住在那,打探不到具体位置。”阿福答道。
那么稳,萧安然一碗粥很快见底,又吩咐阿福出去办了些事,直到日落时分才见阿福回来,顺带稍带回来几包大米。
原来是皓王不知怎地听到萧安然的困境,特地送了些米过来,说是日后要是有什么短缺的,可直接上门找他,他作为兄长自会尽力而为。
这皓王的举动让她有些感动。
目前拮据暂解,却也不敢乱花,毕竟王府上下有上千人靠她养活,即使肚子最近不见荤腥直泛酸水,她也只能跟着众人一起吃了些野豆混着米煮的豆粥就囫囵睡下了。
睡到半夜,萧安然胃里翻涌,上吐下泻,发起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