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多云,诸事皆宜,忌出行。
可偏偏今天谢欣怡不得不出来,店里的那位着实气人,平时就够能言善辩的今天得加个更字,没理搅三分,还耷拉下耳朵蜷成一团不听不睬。
“再理他我是小狗!”
谢欣怡不忿地在街上乱逛,经过公交站台听到停在那的小巴士售票员说着还剩一个折叠座的话。
她也该去找找新的灵感,最近店里业绩有所下降弄得倒计时紊乱不说,楠小姐提的新的孽力甜品的要求也没落实,都是要命事。
自从穿进这本破书,死亡倒计时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她钻进小巴,顺应车流去南山废厂的怪谈地盘走上一圈,解决自己的问题。
想法都是美好的,但人算不如天算。
谢欣怡躲在碎石堆后抬头瞥了眼头顶上下起伏的倒计时觉得今天出门真该看看黄历,哪有刚进诡境——怪谈地盘的统称——就遇一个狂暴怪谈的,眼瞅着原本还算稳定的时间直线下降只叫人头大。
“还不如当狗。”她撇撇嘴,几句甜乎话就能把人哄好继续来当免费保镖,现在得自己解决问题了。
诡异的低吼逐渐接近叫人不寒而栗,谢欣怡冒险从碎石堆探出脑袋,阴风刮起的碎石不偏不倚地在脸颊上划出细小的伤口差点痛呼出声。来不及细想对策,那怪谈已发现躲在碎石堆后的人,一化二、二化四,迅速分裂化成一团黑雾直直朝谢欣怡扑去。
倒计时清零她想着万事休矣,合上眼迎接迟来的结局。骤然狂风刮过,一个黑影从身后掠过扑向狂暴的怪谈撕扯啃咬,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死亡的结局并未如期而至,试探性地睁开眼,就见时间不断上涨恢复如初。谢欣怡眨眨含泪的眼看向前方激烈的打斗,原来怪谈发起狠来竟如此可怕,之前遇到的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很快黑色的巨兽取得胜利,将头脑不清的怪谈打得灰溜溜地逃入诡境深处,而他转身,从庞然大物慢慢缩小展露人类的样貌。
他抹去前额的血痕,漂亮的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度。
“想好等会怎么犒赏我了吗?”
谢欣怡没出息地抹了把眼泪,原来是他——徐桓,明明刚才还怄气说不再管自己却还是跑来救场。
“孽力碎配糖霜奶油怎么样。”
“我还要孽力小饼干。”
“嗯嗯,都听你的。”
看着徐桓逆着月光走来的步态,谢欣怡想起他们几周前的第一次见面。当时她刚穿来,慌乱无措,被死神逼着往前走,而眼前的这个贪吃鬼,几块饼干便被她收买了去粘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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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怡?喂,”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女生停下话头晃晃旁边人的胳膊,编着麻花辫的人垂头沉思似是没听见,“喂!谢欣怡!”
“啊?什、什么?”她终于有所反应,看向身边的时髦姑娘。
“嘿,我刚才讲的你是一字没听是吧!你刚才还说难受,我看现在是好了。”
谢欣怡连连摆手,她当然没好,在倒计时停止计时前她是好不了了。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学校里的谁掉下来了?”
“哼。”时髦姑娘叉腰哼了声,“我听我哥说暑假前有个学生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说是摔得不轻一直住院到现在。”她说到最后压低声音,“所有人都看到是他自己没站稳摔的,可他坚持自己是被推下来的,你说可不可怕!”
可怕,当然可怕,谢欣怡还记得在刚才接收的画面中原主是怎么被一团黑影推下楼的,想想就脖子疼。
再看不断下降的计时,赤红一片,昭示着她即将迎来的命运。
一场车祸闹得穿书不说还绑定了这个劳什子的生命倒计时,距离死亡还有短短不到四小时,天知道等会该怎么在这个怪谈遍布的年代文里存活下来。
她打了个寒战,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么可怕了你还要去?”
“并不想,迫于威压。”时髦姑娘顺势丢过来一颗奶糖,“等我跟他敲竹杠的,保你这个暑假奶糖管够。”
“好啊,多敲点来。”谢欣怡咧咧嘴,含在嘴里的奶糖慢慢融化,说不出的苦。
太阳西沉被建筑遮盖,天暗了下来,两人终于走到高校,谢欣怡头顶的数字也所剩无几。她站在高校栅栏外向内看去黑黢黢的教学楼内部如同深渊巨口,等着她闯入再吞噬殆尽。
没有教学楼钥匙,两人拐去门口的值班室寻求帮助。值班大爷不在,是个漂亮小子接替他的活计扇着蒲扇乖乖值班,他往嘴里丢进最后一块蜜三刀起身走近。
“出去出去,值班室闲人免进。什么?要进学校?是这里的老师吗?不是?更不行!”他咄咄逼人,连连发问,不耐烦地挥舞着蒲扇把人轰出屋外,好说歹说死活不让进。
几句话的功夫,原本即将见底的时间走起正字,谢欣怡在心中感天谢地,希望这个人再多说几句让路淼——那个时髦姑娘的名字——打道回府不再去管劳什子的教案,这样她又能苟一天。
“欣怡!”可路淼没打算放过她,搬救兵般叫起来,“快跟我一起说说他,哪有这么死脑筋的!”
突然被点,谢欣怡指指自己:“啊?”
行吧。
“小同学通融通融嘛,姐姐们就是去拿个教案很快出来。”
该死,一句话就把刚才涨的时间全抹消干净了!
那个男生睨了她一眼对这种敷衍不屑一顾,转身回屋,关门大吉。
路淼气得就差骂人,指着紧闭的大门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眼见时间重新增长,谢欣怡充当小叛徒眼观鼻鼻观心,掏出一块饼干递过去:“吃点东西消消气。明天那人几点走?赶在之前来拿应该也来得及。”
“只能这样了。”路淼恶狠狠地咬下一口准备走人。
“喂,我说。”还没迈出一步,值班室的门又开了,那个男生露出半边身子直勾勾地看着谢欣怡的挎包,“还有吗?”
增长的时间猛地暂停,又随着谢欣怡与男生的相望再次递减。
她眨眨眼意识到什么,抓着挎包挪到另一边,递过来又收回去,时间忽快忽慢忽涨忽跌。而男生跟着手部的轨迹一同挪动,近乎贪婪地盯着,好看的桃花眼也睁大几分,像只讨食的猫。
他是关键!谢欣怡在心中尖叫,也让她想起一个贯穿半本书的重要人物——徐桓,身为怪谈的他就像爱丽丝里的柴郡猫,神出鬼没,凭心情好坏行事。他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只要酬劳——点心糖果给的丰富就没有摆不平的事。难不成……
“吃吗?”她拿出包里剩下的桃酥和饼干递过去,黑影闪过,那些已在对方手中。
“让你们进去也不是不行。”他拉长音调,咬下一口桃酥满足地眯起眼。
见有希望,路淼也来了精神,从兜里掏出几块奶糖:“怎样,这些行不行?”
前有桃酥饼干后有奶糖,男生终于松口收受贿赂同意去开门。他捻开糖纸将奶糖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注意事项,一并拿出钥匙掂量几下。
“姐姐们,”他嘴甜地亲昵称呼,“别跟丢了,可不能让我舅姥爷丢了工作。”他顿了句,“啊还有,姐姐们可以叫我徐桓。”
叮!
计时器终于有了新的变化,下拉出一个横幅,写着:「在倒计时结束前活过第一晚。」
慢了半拍的任务突兀下发,谢欣怡在心中握拳,赌对了!有他在或许就能避开既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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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黯淡无光只有几盏路灯点亮去往教学楼的必经路,连驱光的昆虫都不屑聚集,昏暗的光线映在相邻的一扇扇玻璃窗上照得内部影影绰绰。徐桓悠悠地在前面走着脚步几乎轻得像猫,偶有几束光落在压出褶皱的衬衫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竟有种穿透过去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错觉,仿佛随时会融进周围的阴影里般。
唰啦。
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传来,配着周遭气氛与夜间的寒凉叫人汗毛直立。谢欣怡吓了一激灵往前窜逃几步撞上徐桓的后背,两人接连摔倒叠在一起。
“哎呀呀,这是看到什么把姐姐吓成这样?”徐桓揽着她推开手电筒的开关,光束打过去,几双圆圆的小灯泡在花坛里点亮。
是一群小橘和小狸花,约莫是哪来的猫妈妈正巧路过把孩子暂放在了这里。
自觉丢了人,谢欣怡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她匆忙从徐桓怀中逃离,在路淼一脸的坏笑中飞去一个告诫的眼神,转头磕磕巴巴地道谢。
“谢、谢谢。”
“哎,不算什么,拿了酬劳就要消灾嘛。”他扫扫浮土,嘴角勾出一个玩味的笑,又叼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谢欣怡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开锁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稀里哗啦,笨重的锁头和锁链堆在门外,徐桓恭敬地比了个请的手势:“女士优先。”
“呦,还挺洋气。”路淼还没忘记之前的针锋相对,揶揄一句。
谢欣怡拽拽路淼胳膊让她少说几句,转头对徐桓和和气气:“你要跟着一起来吗?”
“当然。”徐桓又拿出一块桃酥细细咀嚼,不过一小段距离的功夫纸包已经空瘪许多,几乎见底,“刚才不是说了吗,拿了酬劳就要消灾嘛。”
原来是这个意思,谢欣怡重重松了口气,有他在侧今天是安全了。
这次路淼没再说什么,里面乌漆麻黑自然也认为多一个人心里更踏实,拉着谢欣怡先后走进黑暗的教学楼。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楼里竟比外面阴凉,冷风吹拂,搞得人有些打退堂鼓。
老旧门页开合的声音从旁传来,门被关上断绝所有人心中的退意,也断绝了室外的蝉鸣,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