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淼搓搓胳膊,嘴里嘟囔着“这么冷,真是活见鬼”的话,手电筒的光打在墙壁上乱晃,显得画报上的人物鬼影森森。
谢欣怡看不下去压住她手中的光源低声催促:“要拿的资料在哪?”如果她没猜错路淼刚才提到的楼梯或许就在必经之路上。
“在三楼的教师办公室。”
路淼转动手电筒前端让光打向远处,勉强照到走廊的尽头显露上楼的阶梯。
想到之前那个荒谬的传言,谢欣怡心中不断打鼓,挪着小步跟在后面。
寂静的走廊只有凉鞋落地的咔哒声,照亮前路的光圈朦朦胧胧,把每一个立柱的影子都拉得极长。楼梯近在眼前,心跳逐渐加快,看着趋于稳定的倒计时,谢欣怡在心中祈祷不要那么快就让她遇上。
一路顺畅,踏上楼梯时谢欣怡还紧张万分,直到迈上第二层都没出现异样,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刚想着许是徐桓的作用,下一秒手电筒闪了几下突然熄灭,本来还剩路淼的坚持到最后也没什么,可下一秒连她的也灭了。
“什?怎么回事!”
惊呼出口,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怪异的嗡鸣,只是抬头的功夫,频闪的启辉器骤然停下,噼啪的过电声闪过,走廊的灯从头至尾一盏盏地点亮泛着幽幽的光把一切照得阴晴不定。
原本慢速消减的时间飞速流逝,心猛地下坠,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欣怡紧紧握住路淼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全然没注意到握着的那只手全无一点温度,冰冷刺骨。
“徐桓,怎么办?”她扭头询问。
楼梯下方的徐桓倒是一脸平静假模假样的调试几下手边失灵的开关,摊开手一副没辙的样子:“可能是哪里出毛病了,这不正好,反正手电筒坏了。”他抬头看向谢欣怡翘起嘴角,“姐姐你说是吧?”
是吧个头!谢欣怡真想给他脑袋来一下,好他个怪谈本尊净说些风凉话,刚才保证得好好的,现在显然一副吃了好处光摸鱼不办事的嘴脸一点道德都没有!
“徐桓,你——”
“小心!”
徐桓表情骤变,警告刚一出口,谢欣怡只觉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前倾去。她诧异地回过头,就见路淼的嘴角咧出一个怪异的弧度,原本白皙漂亮的脸蛋拧在一起形成狰狞的面貌。
千防万防没想到最大的危机竟来自身边,好在徐桓没有见死不救,有力的臂膀接住即将摔得头破血流的人。
卡在零线上的时间回归原数重新计时,死亡威胁如达摩克里斯之剑悬于头顶,谢欣怡缩在徐桓怀里瑟瑟发抖,庆幸自己选对了大腿。
“啧,麻烦。”头顶传来对方的一声自语。
站在上方的路淼——或许已经不该再这么叫她——变成一团看不出形状的漆黑物体咧出一排锋利獠牙。
“来——陪——我——吧——”它拖长音,拔高身形就要吞噬下方的两人。
千钧一发之际,徐桓拉起谢欣怡转身便跑。
“别——跑——”
怪物后面追赶,谢欣怡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自己的时间,死死攥着徐桓的手生怕被他丢下。徐桓也回过身,张张嘴,用口型示意她不要怕。
“有我在。”得到这样的保证,怦怦直跳的心终于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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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温度骤降,呼出的哈气泛着白,种种异常表明这里已是非人之地,可已经没有后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他们才慢慢停下,谢欣怡蹲在昏暗的走廊里喘着粗气,汗液顺着发丝流向鼻尖和下巴,滴滴答答地滴在磨得锃亮的水磨石地板上。
倒计时仍在飞降,但至少他们暂时甩开了那东西。
“路淼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怪物……”谢欣怡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她越想越揪心,各种可怕的设想接连在脑中狂飙。
“姐……姐姐!”徐桓的声音打断思绪,他伸手在她眼前打出几个响指,“还担心别人呢?吉人自有天相,姐姐不如先管好你自己。”
“她是我朋友!”
“命都要没了还想这些?真是情比金坚。”
刚要还嘴,软泥匍匐的声音由远及近,喷薄的喘息声如火车轰鸣,怪物追上来了。谢欣怡看着那个蠕动的怪物出现在楼梯拐角,怎样都无法接受好好的大活人变成现在这样。
路淼还有救吗……
谢欣怡光顾着思考如何救人,全然没注意到因这思考而猛然加快的时间倒数,直到徐桓拽着她再次跑起来才恢复。
“看什么呢,还不快走。”徐桓语气不善,想不明白这种时候还敢愣神。
“可、可是……”
“醒醒吧,它根本不是你朋友!”
谢欣怡还想说什么却已被拉着跑出老远,软泥怪很快被甩至身后变成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视线不再停留,谢欣怡抓紧徐桓尽可能不掉队:“你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吗?”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保命要紧啊。”
“当然是要对付它,知道弱点才有机会。”她觉得不该如此被动,不如趁着时间还够梭.哈一把。
徐桓像看傻子般瞥了她一眼:“就你?还是乖乖逃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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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缭绕的走廊无穷无尽誓要跑死他们,这么跑也不是个办法,双方的脚步再次停下。
谢欣怡只觉心脏快跳出胸膛,口腔中蔓延着淡淡的血腥味,再不休息非要背过气不可。
“体力不行啊。”身旁的人揶揄一句,“就这还想着救别人?”
谢欣怡挺起身靠在门板上不悦地瞪着对方:“话不能这么说——”
还未说完,身后的门骤然打开,谢欣怡往后仰倒与里面一双双泛着荧光的眼相对。一瞬间她想了很多,人生一幕幕从眼前划过,如走马灯……
手被攥住,一股大力将人整个抬起,身后的教室门再次关闭,谢欣怡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寒气从夏季单薄的衬衫渗透,差点再次清零的计时器让她更加确信眼前的人是仅剩的依靠,此刻无从去嫌弃他的冷,紧紧抱着不肯撒手。
“瞧瞧,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不还得我来救。”徐桓戳戳她吓懵的脸。
朗朗读书声从关闭的教室传来,差点飞出去的魂悠悠回落,谢欣怡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她不能再等了,没有金手指保护自己怎么谈以后。
“徐桓你听我——”
话还没说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身后再次传来沉闷的呼哧声,软泥怪找人的速度又快上不少,下次可能不会再给他们留有休息的时间。
“遭了呀,怎么办?继续跑还是认命?”徐桓挑挑眉,捏着怀中人的脸颊语气轻松,根本没有危在旦夕的感觉。
谢欣怡猛然醒悟,这小子早看出她的小心思就等着她开口,到底是什么时候?从一进门,还是……
这些都不重要,摆脱眼下的困境才是重中之重。谢欣怡捏住对方的衣摆不敢托大,倒豆子般语速飞快:“我会做点心,豌豆黄、糖火烧、奶糕、杏仁豆腐……什么点心我都能做。”
“听着不错。”徐桓弯起眼眉,翘起嘴角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并没打算抻茬儿。
泥怪速度极快,两三句话的功夫已近在咫尺。
倒计时飞速骤减,谢欣怡抓紧最后的机会诉说:“求你救救我,救救路淼,让我做什么都行!”
黑影袭来,谢欣怡尖叫着闭上眼缩成一团,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耳畔边响起低沉暗哑的嗫嚅声,尖叫、碰撞,巨物倒地的轰然声,不稍片刻,环绕在周身的阴冷骤然消散,这才敢睁开眼瞧上几分。
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洒落,徐桓站在月下如同神降,他笑意盈盈地踏着悠闲的步伐走到谢欣怡面前:“那说定了,我嘴可叼。”
叮!
提示音再次响起,红色的倒计时转为安全的绿,任务完成,时间停止了。
她没想到就这样成功的活了下来,巨大的狂喜砸得她昏头转向,任由徐桓走近捧住自己的脸颊搓圆捏扁。
“诶?你在干什么?”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把手打开,徐桓早就笑了许久。
“我在看你这个敢算计我的人类要愣多久。”他表象亲昵地抬手戳上她的脸颊,圆润的脸被戳出一个深陷的坑印,“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但你该庆幸那些点心合我心意。”他顿了片刻,咬牙沉声,“不然就冲你算计我的那点小心思,足够把你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谢欣怡被他话语里的寒意激得打了个哆嗦,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后怕不已,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今天的情况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好在结果是好的。
劫后余生的庆幸未过半刻,路淼的安危立刻占据脑海。谢欣怡扑向地上那滩正在缓缓化开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软泥,不顾灼烧的双手徒手扒拉起来。
“路淼!路淼你在里面吗?”谢欣怡喊得悲切,怎样都没想到自己活下来的代价是牺牲对方换来的。
“姐,我的亲姐!”徐桓语气不耐就差翻白眼,“别嚎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这不是你朋友,她命硬得很,这东西不过是借了她的影子。所以只有你受难,听明白了?”
“可她去哪了?我一直跟她在一起,不可能看丢!”谢欣怡争辩起来,并不认为身为怪谈的徐桓会说真心话。
“倒霉蛋你傻啊,”徐桓弯下腰狠狠弹了把谢欣怡的额头,“你们从入教学楼就分道扬镳了,要不是我跟着你死定了。”
谢欣怡捂着被弹疼的额头,看他恨铁不成钢的嫌弃样,路淼的事大概做不得假。知道对方没事,悬着的心悠悠落地。
“好了,把手伸出来,算是看在桃酥面子上的特别服务。哎呀,最后这点能量都给你了。”徐桓没有给她犹豫的功夫,拉起灼痕斑斑的手捂在自己手中,清凉的火焰在中心点燃吞噬伤口,不过片刻的功夫肌肤焕然如新。
“啊,谢……谢谢。”谢欣怡翻看着自己的手在心中惊叹对方的万能,“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没有你我活不下来。”她仰起头语气真切,满含感激地看向眼前的人。
许是没人这样对他谢过,徐桓抓抓脸轻咳几声:“这有什么。”可他嘴角翘起,一脸得意。
谢欣怡被他的表情逗笑,也自知不能继续停留努力撑起身想要站起,可两脚灌铅几次三番都站不起来,好像刚才接连发生的事夺走了全部的力气。
徐桓看她四肢各忙各的,叹了口气:“这样就不行了?你该多锻炼。算了,看在我今天心情好。”他转过身蹲下,“来吧,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