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纱笼罩着墓园,林晓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愈发衬得肤色苍白。
她垂着眼,机械地向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宾客递上三炷香,耳边是婆婆压低的的提醒:“仪态……注意措辞……箫家的脸面……”
直到婆婆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晓晓,那边那位先生,看了你很久了。你们认识?别怠慢了客人。”
林晓顺着她目光抬眼望去。
顾凛斜倚在一棵松树下,指间一点猩红明灭。他穿着昂贵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料峭,气质比十年前更冷峻深沉,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只剩下一种居于上位的、不动声色的压迫感。细雨沾湿了他的发梢,他却浑然未觉,只沉默地抽着烟,侧影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林晓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
大一那年,林晓用一整颗真心,笨拙地融化了那座名叫顾凛的冰山。
爱意正浓时,她却先倦了,嫌他无趣,转身牵起了箫池的手。
没有解释,只剩一个决绝的背影。
自从十年前她单方面切断所有联系后,就刻意屏蔽了关于他的一切消息,只在偶尔与大学旧友的零星联系中,模糊听说他创业开了公司,做得很大。
她没想到他会来。
顾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转过头。隔着小段距离和袅袅的烟气,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裹挟着某种近乎滚烫的、复杂到令她心悸的东西。
他掐灭烟,迈步向她走来,空气都仿佛变得焦灼。
“节哀。”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或抽烟而带着一点微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你能来。好久不见了,顾凛。”林晓维持着得体的哀戚,努力让声音平稳。
他接过她递来的香,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几乎要战栗着缩回手。
“是好久不见。”他看着她,嘴角牵起一丝毫无笑意的弧度,“久到……足够发生很多事了,不是吗?”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林晓眉头微皱,敷衍道:“是啊……时间过得很快。”
他没再说什么,依礼上香后,微微鞠躬。整个过程克制而疏离。然而,离开前,他却走向了她的婆婆,低声交谈了几句。
林晓看见婆婆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和不悦。
顾凛没再看她一眼,径直离开了。
葬礼暂歇时,婆婆将她拉到一边,语气带着薄怒:“那位顾先生是小池的老同学,说是念着旧情特地过来!人家还说手头正好有项目想关照我们家,那是贵客!可你呢?你是怎么对人家的?他说你似乎不怎么待见他?林晓,小池刚走,你就连这点场面上的事都做不好了吗?我们箫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林晓一愣,一股怪异感涌上心头。用这种方式向婆婆暗示她的“失礼”,顾凛是在报复她当年的离开?
“去,”婆婆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顾先生还在旁边休息室暂歇,去跟他郑重道个歉!务必挽回印象,听到没有?”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林晓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请进。”
休息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顾凛深陷在单人沙发里,领带微松,指间夹着酒杯,矮几上酒瓶已空了小半。他抬眼看来,眼底是醉意也压不住的沉沉墨色,带着一种近乎粗野的审视。
“穿这么一身黑……”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嘲讽和酒意,“为他守丧?演给谁看?你们箫家…还有看客吗?”
林晓沉默以对,睫羽微垂,看不出情绪。
他嗤笑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当年甩了我这个穷小子,眼巴巴攀上箫家这高枝……现在呢?后悔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滋味,好不好受?”
他站起来逼近她,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原本冷冽的气息,将她困住。“但我念旧……林晓。”他手指几乎要碰到她的脸,又克制成拳垂下,“看你现在这副小心翼翼伺候人的样子真可怜。求我,求我我就帮你离开这烂摊子……我有的是钱,养着你,够不够?”
按照秘境原本的设定,顾凛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炮灰,现在不仅出现在葬礼上,还似乎对女主旧情难忘,这种情况她以前从未在秘境试炼中遇到过......
林晓心中百转千回,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说够了吗?顾凛。”
“是,我就是为了钱。从穷山沟里爬出来,我穷怕了,穷疯了!箫家能给我一切,你当时给不了!”她语气冷硬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甩了你,我从来没后悔过。这十年,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就算箫家现在完了,我拿到手的也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的施舍?我不需要。”
她的话同样尖锐,试图在他面前维持最后的骄傲和无情。
“从未后悔?”顾凛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的醉意瞬间被某种疯狂的戾气覆盖。他猛地攫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林晓,你的心呢?!”
酒精和积压了十年的恨意爱欲彻底冲垮了理智。他猛地将她拽进怀里,另一只手狠狠扣住她的后脑,带着惩罚和掠夺意味的吻重重落下。
“唔……!”林晓猝不及防,奋力挣扎,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却撼动不了分毫。他的吻粗暴而炽热,充满了酒的辛辣和一种绝望的索取。熟悉的男性气息混合着久违的、只属于少年顾凛的某些感觉,蛮横地撬开她的防御,击溃她的理智。有一瞬间,她被那汹涌的回忆和感官冲击得头晕目眩,身体几乎本能地软了下来,甚至生涩地回应了一下。
但就这一下,让她骤然惊醒!
她在做什么?箫池刚下葬!她是未亡人!
“啪——!”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偏开头,一巴掌狠狠扇在顾凛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室内格外刺耳。
“顾凛!你混蛋!”她气息不稳,嘴唇红肿,眼里带着惊怒和羞愧的泪光,“我丈夫刚死!尸骨未寒!你是他的老同学!你怎么能……你怎么对得起他?!”
顾凛舔了舔嘴角,那里有被她牙齿磕破的血腥味。这一巴掌似乎更激发了他的戾气和占有欲。他眼底通红,不管不顾地再次欺身而上,将她死死压进沙发里。
“老同学?狗屁!”他粗喘着,滚烫的唇再次落下,吻得更加深入霸道,手也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我等了十年……林晓……我他妈等够了……”
所有的挣扎和斥骂都被吞没。道德、身份、外面的世界……一切都在这个灼热到毁灭的吻里变得模糊。她的抵抗渐渐微弱,紧绷的身体在他强势的掠夺和内心深处不曾熄灭的火苗共同作用下,可耻地开始回应,甚至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
意乱情迷。
两人喘息着滚落在宽大的沙发上,衣衫凌乱,就在顾凛的手逐渐往下时——
“叩、叩、叩。”
婆婆冷静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晓晓?顾先生?你们谈完了吗?外面有些事需要晓晓来处理一下。”
一瞬间,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林晓猛地瞪大眼睛,所有的情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冰冷,她用力推开身上的顾凛,脸色煞白。
顾凛伏在她上方,眼底的欲念尚未消退,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染上了阴沉和不耐。他低头看着身下惊慌失措、嘴唇红肿的女人,一种极其复杂的快意和占有欲升腾起来。
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危险地低语,气息灼热:“你看…我们永远说不清了对吗…大嫂?”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像一把刀,扎进她心里,也扎破了所有伪装。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晓晓?”
那清晰的敲门声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室内所有的旖旎与疯狂。
林晓彻底清醒,手指颤抖地整理着凌乱的发丝和褶皱的黑色裙摆,试图抹去一切暧昧的痕迹。
反观顾凛,慢条斯理地坐起身,动作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延缓的优雅。他慢悠悠地扣上刚才被扯松的衬衫纽扣,指尖理了理微乱的头发,每一个动作都像电影慢镜头。
林晓急得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催促和恼怒。
他却因她这一眼,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方才被她扇巴掌、被她冷言刺痛的郁气似乎都消散了些许。他甚至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欣赏着她的慌乱。
深吸一口气,林晓努力平复呼吸,确认自己外表大致无误后,才转身打开了休息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