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入夏后的第一声惊雷响起,一路从市区传到郊区的扶青山上,山道两边茂密的梧桐叶被震得瑟瑟发抖,连带着山道尽头的非自然科技大学也抖了一下。
作为国家第一所公立除妖师大学,开在山里是为了避世,外人上山是见不到学校的,学校外有专门的结界,来防止有人误入,这里的学生和普通大学差别不大,也只有在专业上略有差异。
“哎,你听说昨天那事了吗?”
“知道知道,咱们学校进了只大妖,伤了十几名学生呢。”
“不是这个,是咱们院的初老师。她昨天救人,不小心把楚家新投的楼给砸了,听说现在楚家找上她了,”同学愤懑不平,“这群丹修就是抠门。”
“兄弟……我是丹修。”
“呃,不是说你。”
如果再给初槿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再手欠砸楼。
初槿一大早被校长喊过来,说投资人要找她,这消息对她绝对是晴天霹雳,脑内上演了一场辩论赛,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找了无数个理由为自己开脱。
她的钱全部用来养剑了,校长叫她赔钱,她能把自己赔给投资商,把她拉去卖了也换不到那么多钱啊。
她欲哭无泪,学校进了一条玄蟒蛇妖,当时情况紧急,两学生差点葬送蛇口,她想都没想冲了上去,谁知道一个没收住,把刚竣工的教学楼给顺手劈了。
无可奈何,她现在只求金主爸爸是位善解人意宽宏大量的好人,不过怎么看也不可能,毕竟人家已经找上门了。
初槿收拾好东西,一路上心烦意乱,好好的一条路硬是被她走出了壮士断腕的气势,她走到门口,敲响了校长室的门。
一进门,迎接她的不是校长,而是一位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初槿目测他只有二十岁左右。
那人穿着西装,她推门而入的一瞬间,他就侧目看了过来,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的脸。
最惹初槿注意的是他的脸,怎么说呢,简直是按照她的审美长的,任谁看了那双丹凤眼都知道这是个美人。
校长室的灯光打在他的睫毛上,睫毛遮住了光,让他的眼眸更加深邃,皮肤苍白,这一张脸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俊俏,而是美,从骨子里透出的美感,却丝毫不女相。
初槿眼睛眨了眨,视线却黏在那人身上不肯下来。
校长在旁边赔笑擦汗,捏着方巾的手都在抖。
一个千雾门大师姐,一个楚家掌权人,不是说有世仇吗?怎么两人盯着对方一动不动的,不会要打起来了吧?打起来我这学校怎么办?
可怜校长是个年近七十的普通小老头,他没想到自己命中还有此劫,学校的百年根基即将要毁在他手里。
他慌忙打圆场:“初老师先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学校的投资商,楚殊尘,楚先生。”
初槿此人,只会对相熟的人说话带损,对待外人就端庄起来。
她一副笑盈盈的面孔,伸出手说:“楚先生你好,我是初槿。”
楚殊尘面色平静,与初槿对视,他伸出手轻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他收回眼神,垂眸说:“你好,初小姐。”他声音低沉而平静。
初槿的心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仿佛被小猫轻轻一挠,痒痒的。
校长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气氛还算好。
楚殊尘语气淡淡地道:“我这次来,是来谈谈关于初小姐不小心砸了我家新投的大楼的事。”
初槿原本弯起的嘴角一下落了下来,而楚殊尘却心情很好地喝一口茶。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初槿顶着楚殊尘的目光,虽然心里一阵没底,但还是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
“我当时……”
她当时正在操场带学生上剑术实训课,转头发现百来米远的地方有条玄蟒,心想学校安全措施也太不行了吧。
初槿虽然心里打嘴炮,但不会坐视不管,她直接丢下一句话,让同学们别动,自己则御剑去了现场。
初槿拿着剑,趁玄蟒不注意,直打它的七寸,那百余米长的蛇身痛的扭成一团。她毫不手软,一剑劈出去了当了这只妖。
妖是擒住了,但楼被她的剑气劈坏了。
“就是这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救人心切,不小心就……”初槿说完自己都没有底气,不敢直视楚殊尘的眼睛。
楚殊尘眸子里毫无波澜,放下茶杯:“这样说的话,楚家索要赔偿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初槿赶忙摇摇头,苦笑:“不是的,赔偿……我会努力补上。”
果然,让资本家善解人意是不可能了,她只能想办法补救:“但能不能宽限一下时长,我一次性拿不出那么多钱……”
“不用了,”楚殊尘打断她,“不需要初小姐赔偿。”
初槿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金主爸爸真是个好人。
楚殊尘看着她,继续说:“只要初小姐答应我一个请求。”
初槿想,总不能是真把我卖了吧,于是她一口答应:“好,你说什么要求?”
楚殊尘偏头看着初槿:“初小姐对所有人都这么随便吗?”
初槿摸不清他是什么态度,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解释。
“也不是,只是不用赔钱都好说嘛……哈哈,你说是不是。”
楚殊尘不说话。
她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选择闭上了嘴巴,让校长独自面对。
一时间,整个校长室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三个人对坐,谁也不说话。
最后校长开口:“哈哈,没事没事,咱们慢慢聊,这事不着急,楚先生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楚殊尘看着初槿,初槿装出自己平时待人的样子,对楚殊尘笑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声音依然平静:“和我订婚,这是我的请求。”
校长的笑容僵在原地,发出了今天第一个疑问:“啊 ?!”
初槿比校长还惊讶,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没错吧?她说的“把自己卖了”也不是这种卖法啊!
初槿表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际上已经走了一会,瞎想了一通,最终吐出一句:“为什么?”
楚殊尘也不解释,只是施压:“如果初小姐不想就这样私了,那我们只好走法律程序了。”
“初小姐需要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大概……四千万左右。如果初小姐不能在相应的时间还上,可能还需要交付一部分违约金。”
他不紧不慢地列出初槿所要承担的一系列责任。
初槿已经在心里骂了一万遍,果然不能看脸,这人怎么那么狠,一点退路都不给她,这简直在给她挖坑。
“我想问一下楚先生,你说的订婚,只是表面订婚吧?”
楚殊尘一顿,“可以那么说,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我需要这个婚约,初小姐只需要配合就好。”
据初槿所了解,楚殊尘刚掌权不久,在家族中势力不算强,可能族中长老压迫,急需婚约来解决当前这个困境。
这的确是最符合当下的推测。
但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听长老的话的人,初槿想。
既然是假订婚,对她也没有什么坏处,答应是最好的选择。
她倒是很好奇,他们两家可谓是水火不容,楚殊尘为什么选她,不如陪他演一演。
“好,我答应你。”初槿爽快应下。
初槿不是很关心这个世仇的来源,只知道因为那件事,导致两家弟子见面就互殴。
话音落下后,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推着一张名片到初槿面前,指节微微翻红,像是艺术馆里陈列着的大理石雕上了一层腮红。
楚殊尘:“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助理会把合同拟好,具体事宜,我们可以找个时间继续详谈,初小姐看怎么样。”
初槿接下他的名片,一瞧,和泽药业集团董事长,楚殊尘。
她抬眼,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我都可以,看楚先生。”
楚殊尘起身:“那好,我还有点急事,初小姐,我们下次见。”
初槿见他要走,松了一口气:“嗯,好好。”
把楚殊尘送走后,初槿问校长:“校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校长没反应过来,机械地说了句:“没……没事了。”
直到初槿走后,他才跌回沙发上,颤颤巍巍地扶着沙发。
他没听错吧?订婚?说好的世仇呢?
而在当天,初槿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偷偷把她斩妖的视频放到了修真论坛上。
论坛仅限修士注册,所以不怕信息流到凡间。起初,论坛只是为了方便修士交流心得的地方,最后发展为什么天南海北的八卦消息都能找得到。
“急出手!手上有一株百年火尾草,目前状态良好。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急需出手,有意向的私聊,可以走正规平台。”
“不要再对剑修有刻板印象了,我们剑修一点也不穷!”
下面最热评论:又是一个穷疯了的剑修。
“避雷!避雷医修专业,没钱的不要读,期末赛比高考,不要来啊。”
里面的信息杂乱,堪比某贴吧。
最后,一位匿名用户悄悄发帖。
“我们老师太帅了!当时我们在上剑术课,老师听到有动乱,拿着剑对我们笑笑说,她来给我们演示一遍,一剑就了断了一只大妖,天呐,我要带你们一起欣赏!【视频】”
底下有人回复:?我没看错吧,这是初槿!
一条不痛不痒的帖子本该淹没在论坛里的,却因为这条评论,帖子流量暴增。
还没开始讨论,帖子就被管理员封了,直接消失在论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