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槿探头一看。
来人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瘦弱男生,一身书卷气,像个标准的小书呆子。
“没有,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楚殊尘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书呆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没看出来。”
“过来。”楚殊尘言简意赅。
小书呆子小跑凑到楚殊尘身边,目光好奇地在楚殊尘和初槿之间游走。
他扶了扶眼镜,视线落在初槿身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漂亮姐姐好,我叫邬子阳,是楚殊尘的发小。”
初槿也对他笑了笑:“你好,我叫初槿,是他的……”
朋友?好像不对,她和楚殊尘统共没认识到两天。
订婚对象?说起来也太奇怪了吧,且不说自己,楚殊尘真认同这个潦草的订婚吗?
“未婚妻。”楚殊尘对邬子阳说,“她是我的未婚妻。”
“哦,未婚妻啊。”
邬子阳笑呵呵的挠了挠头,下一秒,笑容像是被冻住,眼睛瞪得圆溜。
“未婚妻!楚殊尘!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订婚了!”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一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楚殊尘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小点声。”
他偏头看向初槿,话题转得干脆:“你来捉妖?正好,一起去吧。”
初槿有些意外,婉拒道:“不用了,太危险了,楚先生。”
“放心,我去自然是有保命的手段。”楚殊尘语气笃定。
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扫过身旁还没回神的邬子阳,“本来就是冲着它来的,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
初槿思忖片刻,楚殊尘就这么把目的告诉她了?他是那么好心的人吗?虽然不知道他要什么,但目前看来,他们没什么利益冲突,况且楚家现任掌权人应该是有点本事的。
她点点头:“行。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在里面出事不能赖在我身上。”
“好。”
楚殊尘答应得干脆,他忽然又朝初槿走进一步,距离瞬间拉近,初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像是刚洗完澡。
他微微低下头,那眼眸直直的撞进她的眼底,声音压低了几分:“对了,楚先生叫着多生分。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嗯?”
他的声音像是带了钩子,在初槿的心弦上轻轻拨弄了一下,她这才惊觉,他们的距离好像过于近了,至少已经超过了社交距离。
初槿下意识退后两步,试图拉开距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好……好的,知道了。”
她晃了晃头,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邬子阳凑上来:“嘿嘿,漂亮姐姐,我刚刚算了一下,那只玄蟒在东南方,地势偏高。”
初槿好奇看他:“你是邬家人?我以为只是姓氏重合,没想到真是。”
邬家与楚家一样,是五大世家之一,他们世代以算卦为生,几乎不入世,手艺不外传,一脉相承,厉害的卦师据说能通灵。
邬子阳嘿嘿笑:“我只是家里旁支,手艺就是半吊子啦。要不我起一卦算一下我们今天的运势吧。”
没等初槿回答,邬子阳走到几步开外的石桌旁,正全神贯注地在桌面上掷硬币。
“他在起卦。”楚殊尘的声音在初槿的耳边响起,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凑近说话的不是他。
初槿往旁边移了一小步,与楚殊尘拉开一点距离:“用硬币吗?
“不是,是铜钱。”他解释,“邬家的铜钱是世代相传,父辈传给子辈。”
楚殊尘正要开口继续说,不知道哪刮来一阵风,灌了他满嘴,他偏头闷咳了几声,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薄红。
他刚缓过气,视线里多了一抹极为扎眼的正红色。
初槿拿着一件大红的夹克递到他面前。
楚殊尘实在不敢恭维这一身正红,眼皮直跳:“谁的衣服?不要。”
初槿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师兄落在我家的,放心,洗干净了,我就翻出这一件,大少爷还是穿着吧。
楚少爷在初槿热切的注视下,认命般的抿了抿唇,穿上了外套。
不得不说,这红夹克在他身上格外和谐。
原本漂亮的五官被衬的艳丽了几分,苍白的皮肤在红色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初槿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无视了楚少爷的不满,弯起嘴角。
“那个,卦象看,挺危险的。”邬子抬起眸子询问他们。
初槿点点头:“没事的,那我们小心一点吧。学校东南方有什么建筑吗?”
“咱们学校东南方高建筑好像只有图书馆。”邬子阳挠挠头。
邬子阳一身书呆子气,实际上是个话痨,楚殊尘在前面带路,邬子阳嘴闲不住,和初槿搭起话来。
邬子阳:“姐姐是监管局那边的吗?”
初槿:“嗯,我是被临时叫过来的。”
邬子阳一脸崇拜:“那姐姐应该很厉害吧,能说一下这个妖是怎么回事吗?”
既然同行了,说说情况也无妨。
她说:“目前不知道为什么它会跑到凡间来,但看消息,它已经伤了五名学生,那五名学生分别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昏迷。”
说到这,邬子阳垂着眸:“我朋友就是那个倒霉蛋。”
楚殊尘打断邬子阳的话:“到了,都过来吧。”
初槿闻声走到他身边,“图书馆门是锁的,你们要怎么进?”
楚殊尘没说话,径直走向大门,打了一个响指,门就开了。
他解释:“我白天在这藏了张符。”
初槿:“所以你早就知道……”
邬子阳:“那你叫我算什么位置!”
楚殊尘一听:“我可没叫你算。”
他又对初槿嘲笑了一声:“对啊,我早就知道,可你也没问我呀。”
初槿无语,上前推开图书馆的门,图书馆内光线暗淡,只能看清一点书架的轮廓。
一股腐朽的阴气顺着初槿的脊柱往上窜。
她汗毛竖起,本能警惕起来:“小心一点。”
然而初槿转头一看,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愣了一瞬:“你们……”
只是一秒,初槿就想通了,那条玄蟒在图书馆设了幻境阵法,它藏在幻境里,想与他们周旋。
她试着动用了自己的灵力,果然被阵法束缚住了,索性不动,任由自己跌入幻境。
既然躲在幻境里,那就将计就计吧。
初槿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再睁开眼时,初槿周围的场景不再是图书馆,而是一间教室。
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教室。
她环视一周,意识到楚殊尘不在。
他们被分开了。
谁知下一秒,“砰”的一声,二人从天而降。
“我艹!”邬子阳摔了个狗啃泥,疼得龇牙咧嘴。
一旁的楚殊尘却在落地瞬间稳住身形,甚至还有余力掸了掸身上那不存在的灰,几步走到初槿身边。
初槿:“……”
邬子阳从地上爬起来:“这是掉哪来了?”
“幻境。”初槿解释。
她动用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发现自己的修为被压制得厉害。
这是进入幻境的规则之一,无视修为,一律被压制到练气圆满。
楚殊尘抱臂,环视一周。
他们站在教室的讲台旁,讲台下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张课桌,每张课桌上都堆着几沓厚厚的书本和试卷。空气中弥漫着粉笔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看样子是个高中教室。
诡异的是,教室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室内明明没有开灯,却有黄昏的光线照进来,将一切轮廓都拉得模糊不清,死气沉沉地压着教室。前后门紧闭,教室空无一人。
楚殊尘没多言,下了讲台,走到前门,试着拉了一下门,拉不动。
他回头,正对上初槿询问的目光。
楚殊尘:“门是锁的。”
邬子阳揉着自己摔疼的胳膊,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脸上写满了“现在怎么办”。
楚殊尘没理会邬子阳的嘀咕,随手捡起离他最近的课桌上的一本作业,他修长的手指翻动着纸页,目光听留在扉页上的那个名字,王昌,他拿着书,又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
“日御玄蟒一族的天赋,会下毒、捏幻境。”他开口,声音清冷。
“他们的幻境比较特殊,能无视修士境界,蛮力破不开。”
他把书卷了卷,轻轻敲击着掌心。
“只能遵守规则,如果解不开,会困死在这里。”
楚殊尘继续补充:“其中一种毒可以让人休克,一直昏迷不醒,毒素留在体内越久,中毒越深,直至死亡。”
他抬眼,看向初槿:“你不是说,已经有五个人昏迷不醒了,是不是还查不出病因?”
初槿原本在讲台上翻线索,听到这话,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的确查不出病因。”
五名同学昏迷不醒,有三名甚至已经出现了呼吸衰弱的情况,危在旦夕。
而监管局那边,一队成员至今下落不明,不知道是被困住了,还是已经……
当下最急迫的就是赶快解开幻境,找到源头。
玄蟒的幻境大多数来自被它下毒者的身上,而现在这个幻境应该跟那五名昏迷的同学有关了。
初槿和楚殊尘对视了一眼,心灵福至,她觉得楚殊尘一定想到了这点。
邬子阳在一旁嘀咕:“不是,你俩在打什么哑谜?”
楚殊尘换了一个课桌翻找,头也没抬:“按照心魔幻境解阵就行。”
楚殊尘语气不快,像是刻意解释给他们听,能让楚少爷纡尊降贵解释的机会不多,至少在初槿眼里他不是话多的人。
“如果是宿主自己处于心魔幻境,不难解。关键是,这个幻境只是根据宿主的精神意识捏造的,我们不知道宿主是哪一个,甚至不了解。”初槿头疼。
这个幻境相比她经历的其他幻境相对柔和正常,至少在初槿的印象里很少经历这样的现实幻境。
邬子阳好奇:“宿主在的话就好解吗?”
初槿垂眸,落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心魔幻境这种东西,她经历的次数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次了。
但面上还是挂起笑容,她道:“嗯,我解过,是挺好解的。”
楚殊尘显然听到了他们的这番对话,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初槿,没说什么。
初槿开口:“先找幻境阵眼吧,找宿主生前执念最深的东西。”
“是这个吗?”邬子阳指着一个靠窗的桌子。
初槿走近,这个课桌在其他桌子的衬托下的确显眼,桌子上被红色涂鸦写满了字,课桌凌乱,课本被撞乱,散落一地。
初槿捡起一本,翻开扉页,庄安怡,名字写的很工整秀气,一看就是个文静的女孩。
“这应该就是宿主的位置了。”楚殊尘走到初槿的身后。
初槿拿着课本转身,没料到楚殊尘离她如此近,不小心撞了个满怀。
“唔!”初槿低呼一声。
楚殊尘下意识地扶住了她,手搭在她的肩上,低头恰好能看见初槿的发旋和她轻颤的睫毛。
他愣了一下,以至于第一时间没松开手。
初槿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
她抬头,楚殊尘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在她的眼前放大,黑黑的眼眸盛这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复杂难辨的情绪,不过转瞬即逝,像是跌入石潭里的石子泛起的一圈涟漪,眨眼间就恢复平静。
楚殊尘不留痕迹地将初槿推出了一点距离,又收回自己的手。
“投怀送抱?”他语气平静,眼底带着还带着一丝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