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月考榜上的校排名,李暖洋有些忧伤。
她内心捋了一下,语文跟英语维持在她的正常水平,数学因为跟着何煦恶补了一下至少到了平均线,化学分数因为这个章节不太难所以分数还可以,至于物理,那真的是低穿地心,拉低了整体水平。
那些牛顿运动定律跟重力加速度,多加一个垂直悬挂物他就不会算了。到光学就更不用说了,光栅在她眼里,只像是一条永无止境的斑马线,直直通往她的知识盲区。
何煦照例稳坐排行榜前三,他的名字仿佛镀了金似的,耀眼的她不忍直视。她别开眼,郁郁寡欢的走了。
今天是新食堂开业的日子,学生们兴奋的万头攒动,争先恐后的想吃到最新出的菜品。李暖洋连过去凑热闹的心情都没有,只去小卖部随手买了个蜜瓜包跟牛奶就回到座位上,开始复习她的月考错题卷。
她张嘴咬住蜜瓜包,专注的盯着卷子,把详解仔细看了一遍,胃口全无,于是放过被她咬瘪了的面包,改咬住笔头,开始看下一道错题。
直到下午第一道上课铃响前,李暖洋都没能把那张物理错题卷看完。她总觉得老师所说的物理得“打好基础”根本不对,根本就是应该打通任督二脉才有可能学会这些见鬼的东西。
幸好今天下午是没有被数学老师借走的体育课。不然她看了一午休的卷子,实在没力气再接着思考了。她脆弱的大脑需要放松,休息,在自己的宇宙里发一会呆。
李暖洋跟方梨雨一起去厕所换了体育服,内心默默道,太好了,今天的体育课是排球。她痛恨排球。每次双手手腕接触球的地方总是起一块又红又痒的疹子,去了保健室老师只说是过敏,给他擦了点草本的药膏止住痒意,但手腕上还是会难受好几天。自从某一次她过敏的特别厉害,手腕处那两块境界清楚的皮疹肿的老高,给体育老师看以后就免除了她的排球课程。
所以现在李暖洋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特权,坐在校园里巨大的榕树下背靠着树干,看着排球场上你来我往又是发球又是扣球的,雪白圆润的球体在半空中来回奔窜,她像是被催眠一般,神思开始飘荡了起来。
她迷糊间好像睡了一会儿,还做了一个梦,梦境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隐约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在问她是不是真的想好了要做掌管冰红茶的神。
等等,掌管冰红茶的神?
她根本不喜欢喝冰红茶啊。
正当她想跟那个人讨价还价做甜牛奶之神的时候,她醒了。
被排球砸到手臂,硬生生痛醒的。
阳光下一个人影奔向树荫,他捡起球,露出十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同学,真是对不起啊,一会下课我请你喝杯饮料,有没有哪里受伤了?”那人将排球往场内一抛,蹲下身欲查看她的伤势。
李暖洋还没完全清醒,只是迷迷糊糊道:“不要冰红茶。”
那人一愣,又看看李暖洋被砸的通红的左臂,伸出手小心的碰了碰,谨慎道:“要不我扶你去保健室冰敷一下?感觉一会该肿了。”
李暖洋神识渐渐回笼,心想一会还会更肿你信不信,嘴上却道:“没事的,我自己去就行,我腿没事儿。”
那人随即笑了起来,朝她伸手道:“我是忠班的顾晓明,请问你是……?”
李暖洋迟疑了下,伸出手回握道:“孝班的李暖洋。”这年头怎么还有人这么正式,令她有些好笑。
“回见。”顾晓明往球场上奔去,李暖洋眯眼看着他的背影,边慢腾腾的往保健室走。她觉得他有些面熟,然后想起他似乎是何煦跟刘天行的朋友。
保健室老师林幼黎扶额,得,免了排球课,却还是肿了,只能说人生总是有些过不去的坎。
李暖洋被冰袋冻得呲牙咧嘴,看了看有空床,便悄悄上去躺下了。
林幼黎斜靠着转椅,百无聊赖的说道:“同学,被砸到手臂并不需要躺下来吧。”
李暖洋无辜道:“这样冰袋可以压着手臂,我右手扶得疼。”
林幼黎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反正床也是空着的,也没有奇怪的人进来,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吓得她差点心脏骤停。
李暖洋躺在跟她越发熟稔的病床上,中午复习的考卷又回到她的脑海里,毕竟也没有事做,她无奈的闭上眼,无声复盘着。
下课钟声响起,冰袋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她还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直到下一堂课马上要开始,她才恋恋不舍的起身,正巧对上闪身进来的顾晓明。
他一身晶莹的汗珠,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朝李暖洋笑了笑:“给。”
李暖洋彬彬有礼的接过,“啊,谢谢你。”可惜是朱古力味的甜牛奶,勉为其难的喝一下吧。
“你是不是跟我们班何大佬还有天行很熟?我好像看过你们几个待在一块儿。”顾晓明好奇道。
李暖洋斟酌了一下用词,道:“嗯,也还行吧。”反正以她的标准确实是这样的。
顾晓明一噎,心想同班这几个月,他还是看何大佬第一次给谁带早饭呢,怎么到这儿就变成还行了?
他想了想,还是少说话为妙。他还要抱何大佬大腿,英语作业还没有着落呢,可不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回到忠班时顾晓明朝她挥了挥手,李暖洋礼貌的道了声再见。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何煦从窗子看见了她,眉毛挑了一下,李暖洋眨了眨眼,很快的回到教室。
顾晓明忍了一整节课,这已经是他八卦之魂的极限了。他忍不住向何煦问道:“哎老大,你认识隔壁孝班那个李暖洋嘛?”
明知故问,何煦心道。他没有开口,眼睛眯了起来。
顾晓明挠挠头,又说:“她说她跟你不熟哎!我看你俩分明熟的很啊,你不是还……”
何煦“啪”的一声把英语作业往他脸上一盖,冷淡道:“写你的作业。”
她说我俩……不熟?
他无意识的拿起橡皮擦捏了起来,到最后简直是在狠狠蹂躏。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狠狠被扣了一口锅的李暖洋同学,此时又在咬着笔杆,与剩下的物理错题继续奋战,对于即将到来的风雨浑然不觉。
“李。暖。洋。”老吴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李暖洋头顶上传来。
“......”
啊,第二次了,李暖洋内心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这周新换了位置,她坐在倒数第三排窗边上,抱着侥幸的心态觉得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应该懒得走这么远,也看不到她放在大腿上的散文集。
她的目光时不时还往黑板瞟几眼,努力营造出有在听课的样子。
典型的自以为藏匿的很好,但其实破绽百出。
老吴犀利的目光透过被他擦拭的闪亮的镜片盯着她,仿佛洞穿了她的想法似的邪魅一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较量,最后自然是心虚的李暖洋败下阵来。
老吴哼哼了两声,“我看到你桌脚下喝完的牛奶了,诶诶--”她不过是腿麻了动两下,老吴立马两手掌心向下,示意她别站起来,“继续坐着,这回你总不会犯低血糖了吧。”
他伸手比了个五,说道:“老规矩,五张卷子,不多也不少,低于八十五分往上翻一番,上不封顶。”
这熟练的动作跟语气,让李暖洋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常年向地下钱庄借钱的赌徒,死性不改那种。
啊,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也算了。
这一次她没有尝试自己绞尽脑汁做题,而是直接选择求助何煦。
就跟那些穷途末路的赌徒一样,反正已经欠他一次任凭差使的机会了,也不怕再来一次。
而且他到现在都还没有用过那次机会,说不定人家根本看不上这点无聊的小事,只是在捉弄她罢了。
不对,那可是何煦,何大佬,何大狐狸,还是得谨慎再谨慎。
她又在心里斗争了一毫秒,还是觉得五张死亡老吴卷子比何煦可怕。
放学时她背起提前收好的书包,在忠班教室后门等着何煦出来。
何煦的目光瞥向李暖洋的侧脸,又很快的收回来,收拾东西的动作明显放慢了,并且喊来了不明所以的顾晓明。
粗神经的李暖洋毫无所觉,只是百无聊赖的盯着自己的白色布鞋,觉得今天他动作可真是有够慢的。
等何煦终于慢条斯理的走出来时,李暖洋简直是迫不及待的把卷子往他脸上凑。
他挑了挑眉,虽然他知道李暖洋肯定是有求于他,才会像个乖顺的小白兔一样在门口等着,但还是有点,不爽。
也就一点点吧。
何煦没有伸手接过她的卷子,只是淡淡的说:“啊,李同学,听说我们......不熟,我可能没有办法帮不熟的同学写卷子,不好意思啊。”
李暖洋懵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她迷惑的问道:“我从来没这么说过啊.....你听谁说的?”
何煦观察了下她的表情,李暖洋就像张白纸似的,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他觉得她迟早有一天会蠢到被抓去做电信诈骗,然后再因为业绩太差被送回来。
他勾勾嘴角,心情好了一点,随手就把顾晓明出卖了,往身后一指道:“他说的。”
顾晓明:“?”
李暖洋一下反应过来,解释道:“我没有说不熟,我是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还行吧。”
何煦眯了眯眼,看着她手里那叠卷子,突然起了坏心眼。
反正新的机会都送上门来了,不用白不用。
他故作为难的说:“啊,帮关系还行的同学写卷子......似乎也不太好,老吴我也得罪不起的,李同学,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李暖洋:“......”
顾晓明:“???”
何煦忍住笑意,俯身在李暖洋耳边轻声说:“咱俩是什么关系,说来听听?不熟跟还行都不可以。”
李暖洋耳朵一热,忍不住偏了偏头,何煦满意的看着她红透的耳廓抱手而立。
“啊,应该说好心的向我们顾晓明同学澄清一下。”他伸着脖子,头朝顾晓明的方向点了点。
顾晓明:“?????”
她忍住羞耻看向顾晓明,拳头握紧,开口说:“那个......顾同学,我跟何同学,很,很熟。我们是很熟的同学。”
她不晓得为什么自己要向顾晓明解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顾晓明显然也一样,他们两个看起来同样茫然。
何煦看着她隐忍的表情,脸上笑意更深,心眼也更坏了。
“啊,只是很熟的同学吗,”他故作遗憾道,“那恐怕还是......”
“是,是好朋友,是很好的朋友!总之就是这样,顾同学你快走吧!!!”李暖洋打断他,也顾不上脸皮薄了,她的直觉告诉她何大狐狸玩上瘾了,继续放任他无法无天下去,要出大事的。
顾晓明顾不上说再见就赶紧跑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两个人熟不熟了,他再也不八卦了,真的。
多年后回想起这一幕的小明同学夜半愤怒捶墙,表示自己年纪轻轻不懂事就成了他俩play的一环。
何煦略微遗憾的收了手,他甚至没用掉上次的机会李暖洋就直接投降了。
看着李暖洋羞愤欲死的表情,何大狐狸表示心情非常好。
他觉得自己简直胜之不武,像是在牌桌上作弊的赌徒,出老千把李暖洋的筹码连吃带拿的全部骗走。
他还想再度下场,“老吴的卷子没到分数,卷子数量得往上翻一番,那你欠我的机会是不是也该......”
“想都别想。”李暖洋怒瞪了他一眼,“我会揍你。”她语带威胁的补充,一脚把他踢下了赌桌。
何煦看着她气的微微发红的眼角,感觉自己像是被狂暴状态的大白兔奶糖给咬了一口。
一点也不疼,但是留下的印子让人心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