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暖洋同学,愿赌服输,可不许赖账啊。”何煦带着笑的低语仿佛还在她耳边萦绕,明明身旁没有人,她依然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耳垂。李暖洋吃完最后一口松饼,无奈的回复幼稚鬼的讯息。
【洋:知道了。】
【Ethan Ho:白猫power贴图】
……她怀疑这人可能是掉进了虫洞,十年的时间不仅没给他增加一点成熟稳重,幼稚的程度却是不减反增。
李暖洋刚摁熄了屏幕,手机立马就响起了视频通话请求。她吓了一跳,以为是何伊森,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科里要好的小护士晶晶打过来的。
她按了接通,荧幕上出现晶晶兴奋的笑脸,“嗨暖洋姐!美国的生活好玩吗!有没有感受到美利坚自由的气息!有没有吃很多汉堡薯条!”
李暖洋笑了笑,晶晶还是一如往常的有活力,“没有呢,刚安顿下来,我也吃不太惯西餐,这几天常常都蹭朋友的饭吃呢。你还好吗?科里一切都好吗?”
晶晶笑眯眯的,“都好都好,暖洋姐不要担心,你需要复查追踪的患者我都有好好委托乔医师给你照看,复诊的情况也都很好。”
她挠了挠头,“……小莉的妈妈前两天来了,给你带了自己做的柿饼呢,她没见着你问你去哪了,我跟她说你暂时出国了,一年以后才回来。”
李暖洋沉默了一会,“她妈妈……看起来还好吗?”
晶晶轻轻叹了口气,“老样子吧,给她点时间,会好的。”她迅速转移了话题,“啊,前几天美玲又来复查住院啦,这次指标很好哦!复查胸部CT也没有纤维化的表现,她让我一定要告诉你,希望你明年回来的时候她可以维持现状,她说她明年要结婚啦!”
李暖洋扬了扬嘴角,“看来病情控制的很稳定,你们都辛苦了,谢谢晶晶这么照顾我的患者。”
晶晶顿了顿,“暖洋姐,我们都很想你,你不要……太为难自己了。你已经尽力了。”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沉重,她又说,“门诊好多病人都来问你去哪里了呢,少了温柔漂亮的女医生,你让那些指明要看你的小姐姐们怎么办!”
李暖洋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容,“明年就回去啦,让他们好好治疗,一定要等我,一个都不许跑!”
两人之间隔着15个小时的时差,晶晶今晚的夜班看来很不太平,他们匆匆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李暖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刚过了几天没有临床工作的日子,原本有些糟糕的心情已经慢慢平息,但晶晶一通电话又给他带回了当时的情绪。她用了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清醒点。眼前还有不熟悉的新生活要面对,没有时间让她缅怀过去。
李暖洋决定给自己泡一杯咖啡醒醒神,她走到厨房,看着公寓自带的胶囊咖啡机一阵发愣。她从没有用过这种设备,于是从网络上搜了同款机器的使用说明,她先加了热水,又从五颜六色的胶囊里随便选了一个塞进去。
第一次她只听到咚的一声,再打开来发现胶囊不见了。
第二次尝试放进去胶囊破了。
第三次终于出现了液体,但流出的是沸腾的热水,一点咖啡的影子都没有。
李暖洋怀疑自己浪费完一整盒胶囊也得不出一杯咖啡,于是果断放弃。她突然想起苗志成前两天给她送资料的时候,顺带给了她一张咖啡店的会员卡,说是公司员工的福利。她拿出那张有着烫金字体的黑卡,她搜了下地址,离自己的公寓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于是她收拾好电脑,换了身轻便的白裙。她这次学乖了,记得穿上了薄外套才出门。
她来到招牌上用花体字写着“Nocturne No.9”的小店前驻足许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个字迹有些眼熟。
她轻轻推开了咖啡店的门,店里一台黑胶唱片缓缓流淌出优雅的爵士乐,黑胡桃木的台面上是古铜色的手冲壶,背后酒墙式陈列各个产地咖啡豆。
她看了看吧台后方的黑板,粉笔字写着不仅贩售咖啡,还提供餐品,最特别的是居然是24小时营业,在加州这种地方简直闻所未闻。
李暖洋对咖啡没什么研究,就喜欢甜的,去哪里都只点焦糖玛奇朵。她将卡递给扎着马尾的男店员,他盯着她看了一会,久的李暖洋有点发毛,随即露出职业微笑,点点头接了她的点单。
李暖洋选了个角落带沙发的位置,捧着漂浮着奶沫的咖啡抿了一口,这家店的咖啡温润而带着一丝浅淡的果香,焦糖甜而不腻,令她十分惊艳。她正准备拿出电脑,门口复古黄铜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她抬头瞥了一眼。
“……”
“好巧啊,你也来喝咖啡?”何伊森轻松的说,他今天穿了套浅灰色卫衣卫裤,一只手从头顶往后顺了下头发,看上去就像个大学生。他随手将他的背包放到了李暖洋对面的小沙发,然后熟门熟路的走到了柜台。
李暖洋低下头的瞬间,何伊森与男店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大部分的偶遇都不过是另一个人的蓄谋已久。
李暖洋有些如坐针毡,反观何伊森长腿交叠,气定神闲的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他看东西的时候带上了无框眼镜,手里拿着启动会的资料翻看着,时不时写上一些批注。
两人安静无声的各自工作着,仿佛是相熟已久的朋友,在这里度过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
某方面来说,是也不是。
李暖洋检查完一个段落,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何伊森。他看上去没有一点不自在,眼神心无旁骛。“暖洋,方便帮我看一下这里药物不良反应还有哪里需要注意的吗?”他头也没抬突然出声,把她吓了一跳。李暖洋伸手接过资料,感觉他的指尖轻轻扫了下她的指腹。
李暖洋微不可察的缩了下手,翻看起他递过来的那页资料,她仔细的过了一遍,“这里,”她点了点其中一行,“我建议可以加上心理评估治疗。类似的靶向药曾经有患者出现抑郁倾向,虽然很罕见,但也需要注意”。
何伊森点点头,她察觉折起的页脚下似乎有什么批注被盖住了,于是伸手抚平,发现是一个画的有些潦草的小熊。
自从她递给老吴错误的考卷之后,何煦总会在复印的卷子上画上这么一只丑熊作为显眼的标记。避免她再犯同样的错误。丑熊鼻子圆钝,被钢笔勾勒出一个歪斜的笑容。之后每一次他给她写点什么,不论是卡片还是便条,总不会忘记画上它。
李暖洋若无其事的将页脚折了回去,将资料还给了何伊森。他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李暖洋内心无声叹息。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本书能教她如何与死而复生的前暧昧对象正常相处,何况她还有些生气,虽然前几天夸下海口说自己希望他好好的……
墙上的布谷鸟钟准点叫了一声,唤回了李暖洋的思绪。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她虽然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决定起身走人,于是默不作声的开始收拾电脑。
何伊森抬眼看她,“暖洋,一起吃晚饭吗?”
李暖洋一顿,“你想做什么?”
何伊森不明所以的望着她,“肚子饿了......想吃饭?”
李暖洋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但说出来的话直指剑心,“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已经成年十年了,你以为我们还是十八岁?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何伊森默然。
“所以你也别想拿以前那套接着对付我,我们不是朋友,没有人像你这么做朋友的。十年来杳无音讯,而且到现在也不肯对我说实话。”
李暖洋憋了太久,十年来的情绪突然潰堤而出,一时间根本收不住。
她生气吗?当然生气,既生气又难过,根本没有办法像何煦这样若无其事。
“不痛不痒的道歉不作数。我要听全部的事实,哪天你都想清楚了再来招惹我,不然那之前我们都不要再有私下来往了。”
她倨傲的一抬头,“当然,就算你决定说了,后续我想怎么处也是我的事,这是我的权利。”
李暖洋背起包,窗帘被她带起了一阵风,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异域面孔的男店员一边用毛巾擦着玻璃杯,一边对何伊森做了个“wow”的夸张口型。
何伊森笑了笑,摇了摇头。他摘下眼镜,眼里却带着光。
他一向不善猜测人心,出于种种原因大学同时双主修了心理学,比起以前对于自己情绪表达像个锯嘴葫芦一样的李暖洋,他更喜欢现在有话直说的她。
因为这是他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窥见李暖洋从不曾示人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