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朗的少年音色从身后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像山涧溪流跃过石阶般轻快透亮。
宴宁焉转过头一看,一名少年双臂环抱,站在了身后定定的看着她,瞥了温泽一眼又转了回去。
两三年未见,少年的身姿如新竹抽芽,清瘦却不失挺拔。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银丝绣制的云纹图案在衣襟上若隐若现。领口处还缀着几颗宝石在阳光下微微闪烁。腰间束着一条淡蓝色的腰带,上挂着一枚小巧的玉佩,隐约间散发着淡淡的灵力。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直溜溜的盯着她。昔日那个比她还矮的小屁孩,如今已经比她还高出一个头,成为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
她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时光啊,有的是无情的杀猪刀,有的是精细的雕刻刀。
“呀!什么时候回来的?几年不见,你现在怎么穿的和花孔雀一样。以前不见你这么爱打扮呀!”宴宁焉围着楚行舟转了一圈,啧啧感叹!
楚行舟听见宴宁焉的话,一双猫儿似的眼睛顿时瞪的溜圆,恼怒地反驳:“你管我,突然喜欢打扮了不行吗?”
过了一瞬,楚行舟看似不经意的提起:“听说你两个月后要去南山秘境,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不过一个小秘境,摘些灵草罢了,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宴宁焉不解的问道。
“南山我又没去过,听说那风景挺好的,去欣赏一下罢了。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还要给白老头送灵草,先走了。”楚行舟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宴宁焉目送着楚行舟离去的背影,随后转身,向温泽解释:“他就是刚刚和你说的舟舟,这小子平时就是这样脾性,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还望师兄莫要放在心上。”
温泽微微一笑,扬扬手道:“无事,嗯…既然‘舟舟’…也去的话我们可以提前一个月出发,正赶上祈元城的灯会,五年才举办一次呢。到时候整个祈元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至于住宿的问题,就在我家好了,方便的很。”
“宿主,答应他。”系统幺幺突然出声。
宴宁焉微微颔首,欣然应允,“好啊,那师兄我就先回房间。”
回到房间后,一道透明蓝屏缓缓在眼前浮现,上面写着:
——任务对象:温泽。
窗外的栀子花还未完全绽放,若有若无的清香已悄然飘入屋内。微风拂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明明灭灭地洒落在窗棂上。
宴宁焉上午跑去别的宗门吃了瓜,转头又被狗撵着一般仓皇而逃。中午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药堂。对于一条咸鱼来说,活动量已经完全超过了。
看着面前的任务面板,她心里只有一个字——累!累!累!
咸鱼拯救世界什么的,简直离天下之大谱!
宴宁焉将脑袋埋进枕头里,回想着五本书原来的剧情——
好吧,书太多了,有的剧情严重注水,有的结局弃坑不填,作者真是可恶啊!
宴宁焉重重锤了一下枕头,转过头哭丧着一张脸,对着面前的透明面板有气无力的说:“幺幺啊,先给我说说现在这几个主角现在都在哪儿啊?”
“抱歉,宿主。只有等你接触了才能确定位置哦。”系统摇头…好吧,它没有头。透明面板微微晃动,以示无奈。
“那我现在接触到了温泽,他原来的剧情线什么样?”
“首先,这是原来的五本小说。”透明蓝屏上慢慢呈现出五本书来。
分别是——
《修仙后,我成了修真界大佬的白月光》、《一剑破道》、《大师姐她杀疯了》、《死遁后师尊他后悔了》、《灭天》。
“目前已知主角两位:无CP升级流大男主温泽、被迫献祭白月光复仇流大女主江瑛月。”
“原本这个时间点温泽正处于家族被灭,灵根破裂,灵脉尽毁的阶段。”
“现在嘛,天之骄子未陨落,意气风发少年郎。”
“之前遇到的江瑛月,原本是《大师姐她杀疯了》里的女主。但是据吃瓜所见,场景换到了承影宗,应该是走了《死遁后师尊他后悔了》这本女主的剧情。由于你本人并未直接接触她,具体剧情暂且不得而知。”
“《一剑破道》原剧情中,两个月后是他第一个成长转折点,在原定的剧情中,他回家后不久,温泽沦为了一个废人。不过,关于凶手的身份,剧情里并没有提及。”
宴宁焉眉毛一挑,“既然是他的转折点,那你让我跟他回去干什么?难不成让我改变剧情?”
幺幺皱了皱它那不存在的眉毛,嘴里嘟嚷着:“那…当然是好奇凶手是谁喽,都怪作者没写。”随后又缓缓的说:“至于剧情改变与否,取决于你,主角结局好就行。”
“没想到你一个统还挺有好奇心。不是说系统都是由数据组成的,冷冰冰的嘛!”宴宁焉勾唇一笑。
幺幺傲娇一哼:“你一个人类怎么会懂统的感情!”
宴宁焉眉眼温和的说:“我觉得能改变就改变吧,尽我所能。这个世界上痛苦的事情那么多,又何必再增加一件呢。”
“你就不怕没有了这件事去磨砺他,最后走不到完美结局?那我可不饶你哦。”幺幺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宴宁焉挥挥手:“哎呀,别激动。我就是觉得主角结局好也不一定非要过程凄惨壮烈吧。”
“死不死的,多不好啊!”
“你放心吧,他做不到,我也会让他做到的!”宴宁焉握紧了自己拳头给自己打气。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每个人都有血有肉。痛苦不是那几句冷冰冰的文字就可以描述的。既然剧情已经乱了那就让它再乱的彻底点。她改变不了所有注定让主角成长的剧情,那毕竟是他们自己的人生。她只是想尽所能,让那些令人痛苦的事减轻一点。她相信,主角之所以可以成为主角,必定有他自己独特的品质。即使没有那些痛苦的磨难他们依然可以走向他们的大道…个屁。
没想到啊,她就这么随便看看,看到这么大一个雷等着她。
“来,幺幺,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灭天》里直接就世界毁灭了。世界最后都毁灭了,我还救什么救?一起死了算了。”宴宁焉蓦地坐起身,咬牙切齿的问。
“《灭天》男主属于反派流人物。本来这本书作者就烂尾了,世界毁灭不算结局。”
“现在是一个新的世界,剧情走向是未知的,我只要你把所有主角结局打出一个he。”
“至于其他的剧情究竟是顺其自然的发展,还是由你去推动都无所谓。”
“我,只要,他们,都有一个,完美结局。”
宴宁焉听着幺幺的发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稚童的声线,却能感受到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一种,极致的,疯癫。
难道是牛马当多了,数据异常?看来统子在局里也不好混,还压榨童工呢!
“我相信你——就是天选之子,拯救世界的任务非你莫属。”幺幺慷慨激昂的胡言乱语。
幺幺终于疯了,看来是被工作给逼疯了。
宴宁焉打断施法,赶紧转移话题:“那我突破的问题,你有什么办法解决?”
“嗯,这个嘛!”
“我可以先帮你屏蔽气息彻底隔绝天道,等你和主角接触逐渐加深,气息会彻底和这个世界融合,就可以正常修炼了。”
“但是要注意,前期你就算突破也是没有雷劫的,任何人都看不清你的等级。”
“等你的气息和这个世界逐渐融合后,每次突破,天道会降下雷劫且不可小觑哦。”
宴宁焉听完没说话,就这样双手交叉,静静地躺着,像死了一样。
窗棂上的碎星一点一点的跳了下去。转眼间,天空的星子慢慢的爬了上来。
宴宁焉在床上躺的安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样睡了过去。
系统静静地听着逐渐平稳的的呼吸声,透明的蓝屏渐渐隐去。整齐有序的数据在空中缓缓流动,最终汇聚成了一只小猫模样,它就这样凝望着,随后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这无边的黑夜之中。
……
“哐!”
黑色玄剑与银色霜剑猛然碰撞,随即又迅速分开。转瞬间,银色霜剑如闪电般急刺而出,剑尖银光流动,携着一股凛冽的寒气直向对方而去。
温泽手腕灵活一转,剑气瞬间凝成一道屏障,飞身迎向剑尖。攻势立转,宴宁焉被逼的连连后退,立马喊道:“认输,认输。”
“哗”的一声,玄剑带起一阵柔风,剑光消散。
温泽身形一定,握着黑色玄剑的手腕自然地旋转、下沉,随意地别在身后。他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剑眉轻扬:“宴师妹这剑势倒不像是练气期。”
“师兄谬赞,不过是使的剑好罢了”。宴宁焉打了个哈哈。
温泽没说话,他觉得刚刚宴师妹那一身灵力浑厚圆满,确实不像是练气期所有。罢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不好太过追问。
宴宁焉看似不经意间朝那把黑色玄剑一瞄,佯装好奇的询问:“师兄这柄黑剑看着平平无奇,不知师兄为何一直用它?以师兄天资,不妨去剑冢取一把更好的灵剑。”
温泽抚摸剑身,目光柔和,“刹影是我幼时偶然所得,虽说不像其它灵剑一般华丽夺目,却更契合我,有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它能听懂我的话。
宴宁焉心中了然,毕竟可是个大佬剑,里面还住着个剑灵呢,看样子现在还没完全觉醒。
“宴师妹是来此练剑?从前我在欧阳长老那见过你画符,不曾想师妹竟是个剑修。”
“这个啊,我不是剑修来着。”宴宁焉腼腆一笑。
没等说完,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哎,快看快看,那边是不是温师兄?”
“是啊,不愧是温师兄,这么早就开始练剑了,甚是刻苦!”
“当然了,温师兄每天都这个点,要不是今天早上食堂有好吃的你才起这么早,平日里都看不见他。”
“七天一轮,也就今天能吃点好的,不早点起就没饭了。
“那温师兄旁边那位女子是谁?我怎么好像没见过?她也是剑修吗?难不成是宗主新收的徒弟?没听说啊!”
“那位好像是宴长老的女儿,听说自幼体弱多病。不过,我怎么记得她好像是阵修啊,之前在木心老师那远远见过她。”
“可能记错了吧?”
“也是,听说那位师姐平时病的都出不了门,不认识也正常。”
“哎呀,这么严重呢!宴长老也没法子?”
“瞧着蛮可爱一姑娘,哎,可惜身体不好。这样怎么能吃好玩好呢?”
“哎别说了,他们看过来了,快走快走。”
宴宁焉望着一群宗门弟子推攘而去。她尴尬扶额,看来体弱多病这个人设已经深入人心。看不到她当然是因为隐息符啦。本人出品,必属精品,吃瓜必备。
凑热闹什么的怎么能放在明面上呢!
宴宁焉回过神来,假意咳了两声:“其实我现在身体挺好的,倒不至于他们说的那么病弱不堪。”
“俗话说的好,不会练剑的符修不是个好阵修。”
“我就是画画符,学学阵,偶尔练练剑而已。”
温泽疑惑,温泽不解。
宴宁焉看着面前少年呆愣愣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师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温泽回眸望向面前朝气蓬勃的少女,看着生龙活虎的,也不知道那些弟子怎么把她和体弱多病联系到一起的。
“我来是想要问问,明天练剑得空的时候,师兄可否教我几招?”
温泽微微一愣,柔声笑道:“当然没问题。不过师妹主修符箓一道?”
“嗯,对。至于阵法什么的就是觉得好奇有趣,跟着学学,练剑是为强身健体。”
温泽点点头,他是不大了解宴师妹的。
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她时,还是八九岁的小女孩。当时他刚十三岁,因为根骨卓越、天资不错,被师尊带到了宗门。那时宴长老带着她来送见面礼,小姑娘一点也不怕生,夺过晏长老手里的礼物转交给他:“初次见面,我叫宴宁焉,这是我爹的礼物,我现在挺穷的,等以后我有灵石了,礼物再补给你啊。”
小姑娘言笑晏晏,印象深刻大约是因为从没有小姑娘能和他说那么多话。自幼父亲教他修行,须得心无旁骛、摒弃杂念,因此他周围几乎没有同龄人。父母故去后,伯父将他接入家中。虽在一起生活了五年,但堂弟们和他也算不得亲近。
后来他一直专注修炼,他们也一直没有见过。
再次见到她是在欧阳长老的雾隐峰,曾经的小姑娘已经成为大姑娘了。他们没有见面,他只是远远看着她笔尖婉转,符意自成。
“师兄下月带我和楚行舟回家拜访,可需要我们注意什么?以免惹得家里人不开心。”
“我自幼失怙,是大伯带我回了温家,他待我如亲子一般,你们不必太过拘束。”
“喂,宴宁焉!”
“你怎么老喜欢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你是鬼吗?”宴宁焉淡定自若,一听声音她就知道谁来了。
楚行舟眉毛微挑,弯唇一笑:“呵,我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你来找我。”
宴宁焉耸了耸肩,无奈至极,“喂,你不是昨天刚回来吗?而且昨天已经见过了好嘛!”
温泽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淡淡开口:“师妹,我还要去见师尊,就先回去了,明日再见。”
宴宁焉立正站好:“好的,师兄。”
目送温泽离去,宴宁焉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楚行舟突然凑了上来,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的盯着她,纤长的睫毛几乎碰上她的眼睛,让她心中不由一颤。
“怎么,宴大官人现在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好生无情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