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宁焉一听见她爹的声音,便小跑着过去,楚行舟也紧随其后,恭敬的喊了声“宴叔”,二人围着桌子坐下。
宴靖风没搭理楚行舟,只满眼慈爱地看着他闺女,感慨道:“后日就要前往天枢城了,长这么大,你还是第一次自己出远门呢。虽说你木心师叔也跟着去,但难免有他不在的时候。这枚虚灵戒拿着,里面有点灵石和法宝,回头自己看看。上面还存了几道化神剑气,谁惹你只管打回去,实在打不过的,就抓紧跑,不要心疼法宝,全扔出去。等回来后,为父给你报仇。出门在外,别亏待自己,权当游山玩水,至于收徒什么的,遇到合适的带回来也行,不强求,别听你木心师叔瞎说。哎呀,不知不觉长成大姑娘了,想当初咱们孤女寡父、相依为命,我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大,各种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宴宁焉望着她爹,听着前面她很是感动,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要落不落;听到后面,她回忆起还没去白师伯那会儿。在他爹手里,不会说话只会到处爬,每天极限生存,差险些就被饿死、憋死、冻死等各种死法,差点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咽了回去。想了想,还是抱住她爹:“爹啊,我舍不得你啊。”边喊边哭。
“乖女啊,我也舍不得你啊。早点回来啊!”宴靖风边哭边嚎,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楚行舟看着眼前场面,着实不能理解,他跟他爹基本属于互殴模式,虽然现在他打不过,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能干翻他。
“宴叔,阿焉,倒也不必如此激动,我们去的是天枢城,不是阎罗窟。先不说天枢城守卫森严,单论宴叔您的名号,修真界怕是无人敢惹阿焉,不必如此担心。”
“也对,放心吧,爹,等我带几个师妹师弟回来,你的剑法也算后继有人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
宴宁焉叫上楚行舟和温泽一同下山,她东瞅瞅,西逛逛。怕路上觉得饿,点心左一堆,零食右一堆。尽管只两天的路程,还是买了许多东西。
“师妹,不用买这么多,实在有缺的,到了天枢城再买即可。”温泽提醒道。
“不,师兄你不懂,我这只是享受买东西的乐趣。”“不,你不懂,她这是在享受买东西的乐趣。”宴宁焉、楚行舟二人异口同声。
温泽霎时一笑,“师妹和楚兄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甚是默契。”
楚行舟得意洋洋:“那是自然。”
“好了,我们回去吧,睡个好觉,明天早起喽。”宴宁焉转了个圈,眉飞色舞。
楚行舟向前一步,同宴宁焉并肩而行,两人嬉笑打闹,你挤我,我挤你。温泽跟在后面,脸上洋溢着微笑。他身边少有这般热闹的时候,虽说大家都在同一宗门,但与师妹也就见过两次,楚行舟却从未见过。他很享受当下的氛围。他不知道兄弟姐妹之间相处是什么样的?约莫就是这样吧。
清晨,阳光初照,一只白鹤优雅的站在上衍宗界碑旁。木心边抚摸那洁白光滑的鹤羽,嘴里边嘀咕:“渠渠啊,这次要辛苦你啦,等回来给你放几天长假。”
宴宁焉三人刚好走来,见到木心和他的爱宠站在了一起,不禁好奇地问:“师叔,难不成你要把渠渠也带着?”
木心笑着摇头:“当然不是,是渠渠带着我们。”
“啊?我还以为坐灵舟去呢?”宴宁焉满脸疑惑。
“什么灵舟!知道启动一次灵舟要耗费多少灵石吗?知道平日里维护宗门要花多少灵石吗?知道培养一个弟子要花多少灵石吗?”木心咔咔咔三连问。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虽然咱们宗总体来说还算富裕。但是,要懂得居安思危,开源节流,能省则省。瞧瞧,我这渠渠多漂亮,坐着它多拉风。”木心望着渠渠,一脸自豪。
渠渠听见木心夸他,高兴的啄了他一口。
宴宁焉看着前面的白鹤,心想:“是挺拉风的,毕竟没盖。”
“行了行了,走吧,都上去。”木心拍拍白鹤让它蹲下。
渠渠展翅翱翔于天际,在空中引吭高歌,显得异常兴奋。可见,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和背上的四个人一样,周身充斥着‘激动’二字。
空中卷云蓬蓬,穿过云层时,还能感受到丝微凉意。众人未凝结界屏障,强劲的风吹的他们发丝飞舞,皮肤乱颤。宴宁焉张大嘴巴,脸上被吹的生疼却难掩兴奋之情。突然间,一片宁静降临,木心凝起一道结界,:“好了,玩一会儿就行了,不然我们小焉儿漂亮的小脸蛋可就要掉喽。”
“师叔可别开玩笑,修仙之人哪有那么脆弱。”
“可不是开玩笑哦,这修真界中四处弥漫着灵力,而你尚未淬体,自然受不住这般强劲的风力。我年轻的时候啊,身边有个人不听劝,脸就掉了,那叫一个血肉分离。”
听到这里,宴宁焉忍不住咦了一声:“师叔您还是别说了。”
“这就受不住了?要知道,修仙乃是与天争,与人争,稍有不慎,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们一个个啊,都被保护的太好了。”
宴宁焉默默聆听木心的教诲,没再说话。曾经她看小说时,描写修仙之途多么残酷,竞争如何激烈,描述终究只是文字,她没有真情实感。她爹和师叔伯们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她就像是诞生在了桃花源,从来都是无忧无虑。然而,世界万物从来都是遵循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法则。如今她才十六,若不努力迟早会被淘汰。
白鹤在空中飞了两日,终于抵达了天枢城外的一处空地。宴宁焉落地后连不住的跺脚,她觉得在鹤背上呆了这么长时间,整个人快要虚化了。
前方人头攒动,进城的队伍如同一条长龙,有的人是来看热闹的,有的人来挑选心仪的宗门。来到天枢城的除了家族送来的,其他都是凭借毅力,不远万里到达的。只要成功通过幻境试炼崖的考验,便可在六大宗门中选择自己的归属。木心带着三个小的走到另一道门前,将一块令牌交给守卫,守卫立刻引领四人前往他们的安顿之所。
住所是一座独立的小院,布局精巧别致,环境清幽,院内更是布置了聚灵阵可供修炼。过了一阵,小院来了几个人,为首之人青白宽袍,衣袂飘飘,宛若仙人。他玉冠簪髻,相貌英俊,瞧着二十多岁模样,体内灵息却如行云流水,内敛而深邃,全然不似寻常年轻人。
果然,此男子一见到木心便打趣道:“许久不见,上一次见你还是我去领后面这两小家伙的时候,这是终于舍得从你们那小山头出来了?”木心云淡风轻,一派高人姿态:“我那叫隐居,自得其乐,哪像你,当了玄天剑宗长老后成日里忙忙碌碌,片刻不得闲啊。”男人继续说道:“这是我两个徒弟。”他指着身后一男一女,两人身着相似款式的服饰,晴蓝与白相渐变的束袖窄袍,腰间锦带束起,男子更显简洁,女子更添精巧。两人被师父点名,齐齐出来行礼:“木心真人。”男子招招手示意木心:“好了,让小辈们自己聊吧,你我二人再拘着他们。”
见师父走远,宋尔岚见前方三人中的少女,盯着她倏然一笑:“你是小焉。还记得我吗?”未等宴宁焉回答,指着边上的叶星阑问:“还有我边上这个。”宴宁焉对着两个人连忙回应:“你是小岚岚,你是星阑哥。你俩后面的字读音一样。”宋尔岚笑道:“既然叫他星阑哥,你应该叫我尔岚姐哦,他可是我师弟。至于你后面那两位,一个应该是当时总爱围着你的楚行舟,另一个嘛,我好像没有见过。”宴宁焉急忙介绍:“这是我师兄,叫温泽。”
双方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了。宋尔岚热心的邀请他们一起逛逛天枢城,以尽地主之谊。
“尔岚师姐怎么会来天枢城?”
“原本此次招收新弟子本该由我师叔负责,只是听闻故人来此,我师父便亲自过来了。我嘛,和师弟不过来凑凑热闹,不曾想在此遇见了你。我们是一别多年再相见那!”
“尔岚师姐可别打趣我了,我还是后来听师叔提及,才知道你们都是被我父亲掳去的。”
“哎,可算不得掳,其实都是他们那些大人说好的,否则为何那么长时间才把我们接回去?我还记得,当时我和师弟在练剑,突然一个怪叔叔滴溜着我俩就飞走了,师弟当时被吓得呀,哇哇哭。”宋尔岚回头看了一眼叶星岚,打趣他:“是不是呀,师弟?”
叶星岚面色沉稳,不动声色:“师姐胡说什么呢?哭的明明是你。”宋尔岚轻哼一声,作为师姐要让着小的,不戳破他。
宴宁焉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按她对老爹的了解,极有可能先斩后奏,威胁了别人,主打一个强买强卖。那些人迫于他爹淫威才同意自家孩子在上衍宗待了一年多。啊,原来万恶之源竟是她自己,真是罪过啊!
宴宁焉暗自思纣,连忙转移话题:“师叔今年有意徒弟,便带着我们几个来看看。”宋尔岚微微皱眉,回答道:“今天来的这些弟子大多是奔着六大宗门去的,真人若想收个资质上佳的,怕是不太容易。
“哎呀,重在参与,若真有师徒缘分,即便万里也能相遇,若无缘,对面也不相识。不过,我倒觉得师叔不像正经收徒的样子,不然这么多年,我们宗也就不会只有我师兄一个。可能,就是带我们历练历练,出来见见世面。”
“收也好,不收也罢。你们这几天就好好到处玩玩。明天,各大宗门来的长老、弟子啊都会去幻境崖外等候。也不知道今年会有多少弟子脱颖而出。”宋尔岚晃着手指,想着明日的招生大典,又是热闹的一场弟子大赛。
五人闲逛了一会儿,宋尔岚和她师弟还有事就先走了,余下三人还在漫无目的的全城乱走。
“小姑娘,走吧走吧,回去拿了灵石再来啊。”一摊主语气还算温和的对着一灰头土脸的小姑娘说话。
“宿主,这是《修仙后,我成了修真界大佬白月光》的傻白甜女主顾依。”系统又突然冒了出来。
宴宁焉不动声色,她走向那个摊主的摊位,递出灵石:“拿五块,要不同口味的。”接着,她把糕点递给了小姑娘,柔声询问:“给,是不是饿了?”
顾依低着头,一抬眼,眼泪已经哗哗流了下来。“姐姐,你可真好,是个好人。”顾依一把鼻涕一把泪,攥着袖子可劲擦脸,越擦越脏。
宴宁焉心中了然,但还是故作问道:“小妹妹,你家里人呢?”顾依抽泣着回答:“我和弟弟是来拜仙门的,可是到了城里就和他走散了。我们走了好远好远的路,灵石也快用光了,剩下一点点等我弟弟回来了要给他买吃的,他肯定还没吃饭。”说着说着,眼泪再次滑落,她紧咬嘴唇,低着头用胳膊挡住眼睛,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间溢出,身体随着抽泣一抖一抖的。
宴宁焉看着小姑娘,原书中顾依现在应该才十二三岁,是个孤儿,被她奶奶捡到抚养长大。奶奶去世后,便独自一人生活,不过鹤鸣村的人很好,对她一直很照顾。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仙人的修士来到村里,见她资质不凡,便以修仙之名诓骗将她带回了修真界。凡人见到仙人哪会想那么多,只当顾依这孩子得了大造化,欢欢喜喜送着走了。顾依到了修真界以后才发现,这人竟是个邪修,打算将她炼丹。她还在邪修那里发现了一个和她一样的小男孩,两个人就一起逃了出来。至于怎么逃出来的,问就是女主光环。
那个小男孩就是顾依口中的弟弟,而且还不是普通人,是原书里的魔尊神识所化分身,还是未来的男二。此时应该尚未觉醒本尊意识,这个化身从小便受尽折磨,见顾依带着他护着他怎么也不相信,一路试探,直到这天枢城,走散也不是真的走散,那小崽子现在不定在哪默默观望呢。等顾依拜入宗门后,才知道翻车了,可惜为时已晚。
宴宁焉耳朵微微一动,扬起一抹坏笑,她拉着小姑娘的手,温柔的给她擦擦眼泪:“别担心,你弟弟既然能和你一路走到这里,必定机灵不凡。等明天去幻境崖说不定就能看见他了,如果明天还是没见到,我再陪你去寻他。你现在要不先和我回去?在这等着也不是办法。”
顾依眼巴巴望着面前的漂亮姐姐,小心翼翼地询问:“可以吗?”宴宁焉笑着捏捏顾依小脸:“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走吧。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然后一起吃顿饭。”
一旁的楚行舟拦着宴宁焉:“你要把这个脏小鬼带回去?出门在外,能随随便便就带个陌生人回去吗?知不知道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宴宁焉捂住顾依耳朵,小声嘀咕:“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随后朝楚行舟传音:“放心吧舟舟,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带陌生人回去的人吗?”
楚行舟半信半疑的放下手臂,臭着张脸没再管。温泽见状,拍拍楚行舟的肩膀,宽慰道:“我观这小姑娘倒不像是坏人,不必太过担心,再说,回去还有木心师叔在呢。”
楚行舟摇摇手:“我不管了,走吧走吧,回去了。”
于是,宴宁焉拉着怯生生的小姑娘,四人向着他们的住所走去。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姐姐,你在哪里呀?”
顾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一手紧紧拉着宴宁焉,另一只回头挥动:“在这,小羽,我在这里!”
小男孩听见熟悉的声音,噔噔噔跑到顾依身边,双手拉着她的另一只手,带着哭腔委屈的说:“姐姐,我好怕,到处都找不到你。”顾依握紧弟弟的手,眼神期望的看向身旁的姐姐。
宴宁焉努力憋住笑,故意装作神色淡然的样子:“既然弟弟找回来了,那就一起走吧,我看你们好像也没有地方住。”顾依面带羞涩,她觉得这个姐姐真好,人不仅长得漂亮,心地也善良。她来到天枢城已经一天了,很多漂亮姐姐看到她们就像看蝼蚁一般,她清楚自己只是凡人,在那些人眼中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可是漂亮姐姐不一样,她的眼里好像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她觉得自己运气真好,遇见了一个大好人。就是边上的两个哥哥怪吓人的,一个一直冷着一张脸,一个面无表情。
“漂亮姐姐,你也是去拜仙门的吗?”
“不是哦,姐姐已经是仙门中人了。”
“哇,那…那我和弟弟可以你的仙门吗?”
“拜入宗门,首先要过幻境崖,然后要测资质,等回去了,先给你测测灵根。”
“好。”
就这样,宴宁焉一手拖着两个小的,旁边站着两个大的,五个人慢慢的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