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子时,北啸城帝司殿。
电闪雷鸣,急风阵阵。暴雨倾斜如瀑,大有淹方之势。
殿门积水已深,但踏足过痕却不深厚。
殿内五人分别着白色、青色、黑色、红色、黄色衣装,站在殿内五角的对应线上。
他们的身后分别放置着五幅与衣装颜色相关联的画作。
金属护甲、轮船贸易、幽深江水、炽热熔炉、大漠孤烟这五幅画作已根据五行相克理论连成交线,汇聚点定于中间的一副棺木上。
立于中场的棺身,是以万年沉于古河床淤泥中形成的阴沉木打造,色泽乌黑发亮,入手沉重冰凉,不仅纹理致密,敲击还会附带金石之声。
棺盖呈弧形拱起,线条流畅,上面还刻有类似八卦的字体。
站在棺木正后方的术士恭敬地提醒道:“殷大人,全都已经准备好了。”
被他点到名字的是一个身着灰蓝色长袍的道士,他正看着窗外的雷雨,数着天象对应的时辰。
待他的眼睛七闭七睁后,殿外的雨开始变小,急风也渐渐远去。
他转身将棺盖微掀起一角,留下了一条纸片大小的细缝。
棺木留缝,在此时象征着灵魂的出入通道。
“身死形未灭,魂飞魄拾遗。”
他的掌心微微聚拢,接着左右翻移,只留二三指贴合,呈相交状态。
唤魂咒念完,他贴合的双指平移分离,逐渐靠近额间处,十秒后召出了阴阳印。
琥珀色的阴阳印泛着淡光,与五行术的交线相合,他的额间印聚出最后一道黑白相间的光束,射在了棺盖的正中央。
棺盖正中央的生辰八字被点亮,如符纸一般被剥离,漂浮到空中。
身着各色衣装的五人从左手处拿出一个镜子,右手抬起做了一个与刚才那个道士相同的手势。
“身死形未灭,魂飞魄拾遗。”五人齐齐喊出唤魂咒,并将五幅画的折射出的光线再次反射到棺盖上。
道士从兜里拿出了定魂铃,轻摇三下,他额间的阴阳印便更亮了一些。
“棺刻命。”他摇第四下,左眼的眼球变成全白。
“命缚棺。”他摇第五下,右眼的眼球变成全黑。
“七日夜。”他摇第六下,棺盖微动。
“魂换形。”他摇第七下,有一缕青蓝色的烟气从殿外飘进,直入棺木的缝隙里。
顷刻间,五人手上的镜子全都出现了裂痕,他们身后的五幅画正被诡异的怪火燃烧。
然而他们仿佛看不到那般,仍然坚持着在棺木前做法。
紧接着,黑白双瞳的道士拿出一条赤黑色的锁链,以法术托举将它放置空中。
五幅画的怪火似乎感应到锁链的存在,齐齐向它逼近。
不过瞬间,锁链已被怪火全然吞噬,骨节般的环扣骤然亮起暗红色的脉络!
大殿内隐约传来被灼烧的痛苦嘶鸣,令人不寒而栗。
“幽冥锁魂,抽灵断骨。”道士念完咒语,额间的阴阳印已彻底变成红色。
“罪孽殷颜,斩魂碎魄。”六人齐心协力,将锁链与生辰八字同时打入棺身。
就在锁链劈向棺身的刹那,飘在空中的生辰八字符纸突变断刃,飞向五行施咒之人。
五行施咒之人躲闪不及,纷纷中招,汇聚的光束全然消失,只剩道士额间的光束还在支撑。
“罪孽殷颜,尸契已成,你跑不了!”道士已然走火入魔,不顾在场情形,仍执意将锁链打入棺身内。
怎料殿外突然闯入二人,欲冲破他所布下的结界。
道士回头一望,不过是幽冥的毛头使官,不值一提。
他大手一挥将结界外的机关全部启动,势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毛头使官不惧反笑,以神鬼相合之力抵抗结界机关。
分神看戏的瞬间,道士的背后已经多了一道影子。
“师傅,你好好看看,徒儿可还活着?”殷颜柔弱的声音在他背后幽幽地响起。
来不及转身,七颗沉黑星纹棺钉附着在殷颜的陨铁柄上,尽数没入他身体的不同部位。
“你……怎么会……”鲜血从他的口鼻喷涌而出,额间的阴阳印也在不断闪烁。
殷颜缓缓地来到他的面前,故作骄傲道:“这可是师傅教我的,往生一定要聚魂凝魄。”
“可师傅太急了,既然师傅那么急,那……你就先去吧。”
“不可能!你……啊!”道士的双瞳逐渐转变为红色,肉身也逐渐变成透明,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殷颜虔诚地抬起双手,一字一句念道:“身死形未灭,魂飞魄拾遗。”
“恩师殷施,往生极乐。”
其实闭上眼睛时,她感觉到有股暖流在涌动。再睁开时,暖流竟从眼睛里滑了下来。
她回头看向结界外的二人时,身后的道士肉身已开始逐渐消散。
他用逐渐虚化的双手疯狂地向外抓,却连殷颜的发丝都没有碰到,最后只能化为一缕青烟。
直到眼睛里的暖流顺着鼻翼滑到嘴巴里,殷颜才尝出了味道。
她感觉四周围的建筑都在飞速崩散,魂魄回到体内的时间太短,一时用力过猛身体无法承受。
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是不是就要死了。
亮白光圈环住了三人,时间准备倒流回最初的形现记忆。
魂魄仿佛在身体中拉扯,她抓紧时间分享。
“玄使君,原来眼泪的味道,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