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跑到公寓楼下时,我们都已经淋成了落汤鸡。我手忙脚乱地掏钥匙,狄秋实站在一旁,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门一开,蒙德就兴奋地扑了上来。看到有陌生人,它立刻警惕地站在我前面,冲着狄秋实低吼。
"蒙德,没事的。"我摸摸它的头,"这是狄秋实,是...朋友。"
听到"朋友"这个词,狄秋实挑了挑眉,但没有反驳。蒙德凑近嗅了嗅他,突然尾巴摇了起来,舔了舔狄秋实还在滴水的手。
"它喜欢你。"我有些惊讶,蒙德平时对陌生人很戒备。
狄秋实蹲下身,让蒙德闻个够,然后轻轻挠了挠它的耳后。蒙德立刻躺倒露出肚皮,一副完全臣服的样子。
"狗比人靠谱多了。"狄秋实轻声说,眼神柔和下来。
我找出两条干净毛巾,扔给狄秋实一条。"你得把湿衣服换下来,不然会感冒。"说完我才意识到这话有多尴尬,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狄秋实也愣住了,耳朵尖微微发红。"我...我没事,衣服一会儿就干了。"
"我...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服。"我逃也似地冲进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最大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那是我以前偷偷留着许百源的衣服。
"给,可能有点小..."我把衣服递给狄秋实,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可以去卫生间换。"
狄秋实接过衣服,轻声道了谢。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时,我的T恤紧绷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我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专心擦头发。
"你一个人住?"狄秋实环顾四周,问道。
"嗯,我爸...不怎么回家。"我含糊地回答,"你呢?经常不回家吗?"
狄秋实沉默了一会儿,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蒙德立刻凑过去,把头搁在他膝盖上。
"我家...像个战场。"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我爸控制欲极强,我妈受不了,两人天天吵。我宁愿在外面晃到半夜,等他们都睡了再回去。"
我没想到他会告诉我这些,心脏微微发紧。"所以你才总是上课睡觉?"
他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蒙德的毛发。"有时候整晚睡不着,听着隔壁房间的争吵。"他顿了顿,"你呢?为什么一个人住?"
我深吸一口气,卷起左袖,露出手臂上几处已经变淡的淤青。"我爸不喝酒,但好赌。输了钱就..."我没说完,但狄秋实的眼神告诉我他明白了。
我们沉默地坐着,只有雨敲打窗户的声音和蒙德的呼噜声。奇怪的是,这种沉默并不令人不适,反而有种奇怪的安慰——就像终于找到一个能理解你的人。
"我该走了。"雨势渐小后,狄秋实站起身,"谢谢你的...一切。"
我送他到门口,他突然转身:"明天还训练吗?"
"当然。"我点点头。
"六点,老地方。"他说完,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运动会当天,阳光明媚得刺眼。我站在起跑线上,周围是其他班级的选手。看台上坐满了学生,嘈杂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各就位——"裁判举起发令枪。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看台。在班级区域,狄秋实罕见地穿着整齐的校服,正和体育委员说着什么。感受到我的目光,他举起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枪声响起,我冲了出去。但跑到第四圈时,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个高个子女生超过了我,然后是另一个。
"许桑!加油!"班上的同学突然齐声喊了起来。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节奏。最后一圈铃响起时,我已经落到了倒数第二位。每吸一口气都像有刀子在割我的肺,但我不能放弃。
最后一个弯道,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跑道内侧——狄秋实翻过栏杆,在跑道内侧跟着我跑。
"快到了,许桑!"他喊道,声音穿透了赛场的嘈杂,"看着我,就差一点了!"
我死死盯着他的身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刺。越过终点线的瞬间,我的膝盖一软,向前栽去。
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我。狄秋实的胸膛贴在我的背上,我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我做到了..."我气若游丝地说。
"你做到了。"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发丝,"你太厉害了,你是唯一一个坚持跑完全程的。"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落后时,前面几个选手都中途退赛了,我虽然最后一个过线,却是唯一完成比赛的选手。班主任在班会上特别表扬了我的"体育精神",全班同学都为我鼓掌。
那天放学后,狄秋实在校门口等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
"给冠军的奖励。"他递给我一盒,嘴角微扬。
我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一股微小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谢谢你,"我轻声说,"陪我训练,还有...在终点接住我。"
狄秋实看着远处的夕阳,侧脸在金色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明天还晨跑吗?"他问,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
"当然。"我点点头,心脏在胸腔里欢快地跳动。
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在地上交织在一起。蒙德在门口迎接我们时,兴奋地围着狄秋实转圈。看着他们互动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中,狄秋实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