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

    登云楼七层。

    一排排木制书架上堆叠着各类账目,被姜知闲收留的人中有几名曾经做过帐房先生。

    此时几人正游走于书架之间,对照着手中账册,嘴里念念有词。

    众人见姜知闲到来,均停下手中动作深深作揖。

    “不必多礼。”姜知闲淡声道,见几位帐房先生愁眉不展,问道“诸位为何连连叹气?”

    其中一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秋实见状安抚道,“李先生但说无妨,当家的在这有什么难题需得尽数告知。”

    “唉。”李姓账房深深叹了一口气,将手中账册递向姜知闲,豁出去般道,“当家的,建设登云楼的资金已然寥寥无几,当前还有几项工程尚未完成……唉……”

    其余人见有人打头阵,忙忙上前在姜知闲周身围成了一个圈,你一言我一语,

    “当家的,黑市内房屋修缮的银子只剩下五十两……”

    “当家的,近日租赁摊位的商贩说黑市不赚钱,联合要求降低摊位费。”

    “当家的,有人在黑市出售违禁品,被金吾卫发现,那人被捉入大牢,罚……罚了黑市一百两白银。”

    ……

    姜知闲七嘴八舌包裹着,突然觉得头开始疼起来,她早该想到收购黑市时价格如此之低,后面定然有接连不断的问题需要花钱。

    不过当时她手头只能凑出那么些银子,买下黑市还是因书中提到过黑市经营不善面临倒闭。

    况且要说黑市贵便是贵在面积大,其余方面她本就不报什么希望。

    “好,我知晓了。”姜知闲挥挥手,示意众人该干嘛干嘛去。

    她对秋实道,“通知所有摊贩,召开商议会,另外让春华回来。”

    春华秋实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姜知闲初来乍到刚刚谈妥收购黑市的相关事宜,出门便碰上蜷缩在街边衣衫褴褛的姐妹俩。

    正值二月,天寒地冻,黑市上仅有零星商贩,姐妹俩蓬头垢面挤在破败的木屋前,望着旁边卖包子的摊位,眼中充满渴望。

    “看什么看?”卖包子的男人见这两人没有钱的穷酸样,吼道。

    “老板,将这一屉包子都给我包起来。”

    包子的香味越来越近钻进鼻腔,姐妹俩瑟缩着抬头,女子衣着华丽,身披白色狐裘,瞧着便是身份不凡的贵女。

    姜知闲微笑着往前递了递,“喏,给你们的。”

    “多……多谢小姐。”春华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灰尘,试探着接过包子。

    两人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你们可愿跟我我,跟着我顿顿有肉吃。”姜知闲见这两人似是并无去处,面不改色画饼。

    “愿意……”秋实刚开口便被春华怼了一下。

    “这位姑娘有什么顾忌吗?”

    “我们跟着你……做什么?”春华眼神戒备地看着姜知闲,“若是干一些不正经的勾当,那小姐不必打我们的注意了。”

    “嗯——”姜知闲略微沉吟,“我是要你们在我这里做工,帮我打理生意,因我无法时时在这里,需要有人协助我重建黑市。”

    “重建……黑市?”

    “没错。”姜知闲冲着上书黑市的市门扬首,“黑市现在是我的。”

    春华负责打理暗处一应事务,培养耳目;秋实负责明处事宜,相当于小管家。

    此时将春华叫回来,便是诸多她处理好金吾卫查封一事,出售违禁品可大可小,黑市刚刚形成规模管理不善与黑市默许出售违禁品性质可是不一样的。

    “去找人打点一下大理寺少卿王大人,他知晓黑市情况,不会加以为难。”

    “是。”

    回到尚书府已经戌时,忙碌一天的姜知闲只觉腰酸背痛,今晚勒令明日谁也不许叫她,睡到日上三竿。

    咚咚咚——

    姜知闲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不是说谁也不准叫我吗?”

    “小姐,老爷说在书房等你。”

    “啧,爹不是去上早朝了吗?”

    “小姐。”天冬无奈道,“现在已经巳时了,太阳都照进屋内了。”

    姜知闲不情不愿地穿好衣服,摇摇晃晃将门打开,“什么事啊?”

    “不知道,瞧着老爷挺严肃的。”

    姜知闲在心中嘀咕,不会是沈墨卿那家伙告状了吧,真是个小人。

    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再去国子学了。

    书房内天冬口中严肃的姜尚书正笑呵呵的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一口一个贤侄的叫着。

    姜知闲匆匆赶到书房便看到这样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而她爹对面正是——一袭月白锦袍的沈墨卿。

    阴魂不散。

    “风眠,快快叫人,这位是御史中丞沈墨卿,也是现任状元,爹见你每日刻苦钻研,特地为你请来的老师。”

    姜知闲眯起眼无语地看向姜尚书,半天不叫人。

    姜尚书急得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背对着沈墨卿跟姜知闲挤眉弄眼。

    姜知闲终是在老头子的催促下叫了声,“沈大人。”

    沈墨卿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温声道,“姜小姐。”“说来也巧,我们昨日才见过。”

    “啊,对哦,沈先生啊,你不去国子学吗?”

    沈墨卿笑着摇头,“昨日只是代替章博士,我在国子学并无教授任务。”

    “原来是这样。”姜知闲作恍然大悟状,“那就劳烦沈先生为我辅导课业了。”

    姜尚书见两人你来我往聊得投缘,便放下心来,“砚之贤侄,那老夫就先去处理公务了。”

    沈墨卿双手手指交叉于胸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礼,“姜尚书放心,砚之定会尽心辅导姜小姐。”

    姜尚书转头面对姜知闲,“既然想参加科举便好好听砚之的,不可胡闹。”

    “是是是,您快些离开吧。”

    姜知闲目送老头子离开,嘴角上扬的弧度瞬间垮了下来,语气冷漠道,“你昨日便知我不会再去国子学?”

    沈墨卿声音温和而低沉,“姜小姐不必生气,是姜尚书请砚之来的。”

    姜知闲撇嘴,老头子事儿真多。

    “沈大人,我不需要你,你就在这书房里呆着吧。”姜知闲抬脚迈出门外,还不忘回头警告道,“你若将我离开的事告诉父亲,小心我揍你。”说罢挥了挥拳头。

    沈墨卿看着姜知闲蹦蹦跳跳的淡蓝色背影,唇角弧度放大,脑中浮现的是,

    退朝之时,他快步走上前将姜尚书拦下,诚恳道,“砚之昨日在国子学代为讲授,见姜小姐似是睡眠不足状态不好,若是需要,不若砚之道尚书府为姜小姐教授。”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姜尚书道。

    沈墨卿眼睛向下瞥,心中无奈笑着,姜尚书表面推拒,实则抓着他的手握着不放。

    “姜尚书若觉得不妥,那便……”沈墨卿欲将手往外抽,发现根本抽不动。

    “没有不妥,没有不妥,这不是怕麻烦了砚之贤侄嘛。”

    “无妨,待砚之换下朝服便前往尚书府。”沈墨卿轻轻将姜尚书的手拂下,被抓过的手背后在身后蹭了蹭。

    “好,好。”姜尚书喜笑颜开,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姜知闲出府后直奔黑市而去。

    她昨夜连夜做了个计划,如果实施成功,准保黑市日进斗金。

    秋实见到她时大为震惊,“当家的今日怎的白日有空。”她虽然不知姜知闲真实身份,却也能猜出白日想必是多有不便。

    “今日有个讨厌鬼替我遮掩,便偷跑了出来。”姜知闲难掩面上笑意,将纸张交给秋实,神神秘秘道,“将没有必要的花销停一停,按照上面内容,不出十日我们便能赚够第一桶金。”

    “一桶……金?”秋实瞪大眼睛,宝贝似的将纸张收进衣襟内,“当家的说的可是真的,秋实还没见过一桶金子呢。”

    姜知闲在秋实头上敲了一下,“钻钱眼里去了。”

    她看向穿梭在黑市忙忙忙碌碌足有一个月的皮肤黝黑的工人们,这些是被收留中身强力壮的,姜知闲将他们挑选出来谈了一笔买卖,因此这些人从收留变成了雇佣关系,其他人按照各自擅长之事也分到了相应岗位上。

    姜知闲看着欣欣向荣的黑市,不禁露出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

    “姐,你怎么回来了?”秋实远远看见春华的身影,高声喊道。

    一袭深蓝短打干净利落,春华大步走来,先是向姜知闲抱拳示意,而后摸了摸秋实毛茸茸的头。

    转而严肃道,“当家的,我找人去打点大理寺少卿王大人,却吃了闭门羹,经由一番打探才得知王大人已卸任,至于新任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如同铜墙铁壁,无一丝关于他的消息漏出。”

    “行,此时不必跟进了,我想办法打探一下。”姜知闲心思百转,怎么也想不到王大人何故卸任,书里明明一直是他任大理寺少卿,还与姜小姐有些交情。

    这下好了,为数不多的人脉哥又少了一个。

    春华原本心中自责,见当家的没有责怪还反过来安抚她们,对姜知闲的钦慕之情更加深厚。

    姜知闲早早离开黑市,偷偷在尚书府后门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并无人经过,猫着腰苟苟嗖嗖回到府中。

    刚刚午时,一阵饭菜香味勾着姜知闲的鼻子来到了正厅,厅内桌上已经摆满了好酒好菜。

    姜知闲见左右无人,咽了咽口水,搓着手上前跃跃欲试。

    清蒸大闸蟹、荷叶鸡、宫保鸡丁、莲子粥、糖醋鲤鱼、油闷大虾……纤细白净的手指慢慢伸向一直虾……

    “啪——”素白的手指被戒尺拍了一下。

    “哎哟,好疼。”姜知闲吹着泛红的手指,转头怒目而视。

    姜尚书手持戒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就是这般读书的?客人还在便如此放肆。”

    姜知闲向他身后望去,沈砚之安安静静地淡笑,她皱眉道,“他怎么还在?”

    姜尚书看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要原地昏厥,怒道,“姜风眠,你不如说说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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