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又是一个蝉鸣七月,丛郁嘉收拾好了办公桌,等待着办公电脑上材料拷贝到硬盘上的进度条走到100%,关机,断电,拎包准备放暑假。

    这是她在庆大的第三个暑假了,时间过得真快。同事们互相诉说着假期愉快,便都迅速离开了战斗半年的战场。

    在外人看来,高校教师工作又体面社会地位又高,是相当幸福的工作了,然而只有围城内的人知道这份工作也就是名声好点儿的牛马而已,丛郁嘉所在的教务处则堪称牛马中的牛马。

    放暑假就是续命的,对学生如此,对老师也一样。

    现在是下午3点,丛郁嘉也赶紧下楼去开车,从学校到城区不堵车也要一个多小时,她要赶下午 5:00的船回凤鸣岛。

    凤鸣岛在滨海市城区海边的西北部,而丛郁嘉的工作的庆大在东南,她要穿城而过再到凤鸣岛码头才能回岛上,再加上这个暑假多了许多外地自驾来滨海的游客,小小城市的交通压力可想而知。

    丛郁嘉先开过一段省道,那里比较偏僻车流量倒也不多大,导航一路绿色畅行无阻,而到了城中,颜色便开始不那么友好,由绿变橙再到红最后是深红,样子像极了哈瑞宝毛毛虫软糖的样子。

    丛郁嘉的车也像毛毛虫蠕动的样子缓缓驶过城中,终于在4:30开到了凤鸣岛码头。

    她将车停在码头停车场,背好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背包,又把给堂叔堂婶带的礼物的兜子拎上,来到售票处买票。

    “嘉嘉回来啦,好久没看见你真是出息了啊。”卖票的正岛上的居民,也是丛郁嘉的一个远房的三婶婶。

    “三婶婶好。”从郁嘉礼貌地回应着。

    凤鸣岛距离滨海城市海岸线只有2公里,面积不到0.5平方公里,因为岛形像一只凤凰抬头鸣叫而得名。岛上植被茂密,风光原始自然,海岸线曲折,礁石林立,很适合摄影采风,不过因为没有什么名气,这里很小众,乘船往返的大多还是原住民。

    但是交通和生活确实不算便利,岛上的原住民近些年也都陆续搬离在城区安家了,现在只剩几户人家留守,且大都是念旧的老人。

    “学校放假啦?

    “是啊,我回来看看。”

    “好啊,快去棚里等着,这边太晒了!”

    “谢谢三婶婶。”丛郁嘉乖巧地回应着,去到了小小码头的遮阳棚下,浅绿色的联排塑料椅子有些风化脱色,她挑了一个坐了下来,盛夏的温度烘烤得椅子有些炙热。

    突然,手机响了,《诸葛抚琴》的铃声入耳,丛郁嘉有些无奈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准备接听,这是好姐妹郝言用她的手机给自己设置的专属铃声,她说这个音乐跟自己的气质特别配。

    她刚一接起来便听到筒边便响起对面激动的声音:“嘉嘉,你猜我在机场看见谁啦?”

    “你怎么突然去机场了?”

    “啊……我去北京见个朋友。”对面迟疑了一秒回答。

    “嗯?见哪个朋友这么临时?不会是网友吧?”丛郁嘉带着审问的口吻。

    “哎,我让你猜我见到谁了怎么扯我见谁的事了?我现在好兴奋!好激动!我看见韩颂啦啦!”

    见对面并没有回应,郝言问了句:“你认识韩颂吗?”

    “不认识。”语气近乎冷淡。

    “我说你这么年轻能不能紧跟一点潮流啊,你多认识点明星跟学生们也能迅速打成一片不是?”郝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怎奈对面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万一我喜欢的学生是他黑粉多尴尬。”从郁嘉完全知道怎么踩中郝言的雷点,但她还是这么说了,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她几乎都能想象到好姐妹在机场一边跳脚一边恨不得顺着电话线过来锤她又打不到的可爱样子。

    “你现在在我身边我肯定掐你。”

    “我错了。”丛郁嘉赶紧认错求饶,但是追星这些她确实是没有多大兴趣。

    So……下次还敢。

    “你去北京你妈知道吗?”

    “这不告诉你了她一会儿就知道了。”

    “你不会真去见网友吧?最近诈骗的这么多你别乱见人!”丛郁嘉有些担心道。

    “哎呀放心吧,你也认识,等我回去再跟你说。”

    “那你下了飞机给我发消息,到了酒店也给我发定位啊!”

    “好了好了,真是比我妈还严,当老师的就是操心命。好啦,我挂了微信聊。”

    郝言:你上网查查韩颂长什么样就知道姐妹为啥这么激动了,真人比照片还帅 100 倍!!!!!!!!

    花痴脸(表情包)*10

    丛郁嘉:不查。你留着自己欣赏吧。

    郝言:你大宅门、1566那些看反复刷不腻啊,看看年轻面孔给新晋演员一些流量好不好?白眼(表情包)

    丛郁嘉:你几点飞机?

    郝言:17:15。

    丛郁嘉:我今晚回岛上,晚上信号可能不大好,待会要上船啦。

    郝言:不是说下周才正式放假吗?

    丛郁嘉:天气太热,提前了。刚刚下班着急忘了跟你说。

    郝言:给庆大校领导点赞。大赞(表情包)

    郝言:那你在回岛上…

    郝言:别难过,我很快就回去陪你。

    聊着聊着,气氛有些不那么欢乐,丛郁嘉回了个“放心”。

    “嘉嘉,上船吧,准备出发啦!”三婶婶超丛郁嘉这边喊道。仔细一看就她一人在等船。

    丛郁嘉上船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定,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发动机声,船开动了,驾驶员调整了船头和船尾的方向,船尾部在海面上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轨迹慢慢驶向了了那座海上小岛。叮,手机弹出了一条微信,是郝言发过来的。

    郝言:帅哥.JPG

    郝言:你不查那就喂给你吃,姐妹儿从不吃独食。坏笑(表情包)

    丛郁嘉知道这是她在担心自己,回了个“已阅”。

    郝言:我这边也要准备登机喽!拜拜(表情包)

    丛郁嘉:好啊,一路顺电波!拜拜(表情包)

    两人之间的感情虽不是亲姐妹,但也胜似亲姐妹了,如果没有郝言,丛郁嘉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撑到现在。

    她点开了那个图片,确实是个帅哥,只是嘴唇颜色怎么这么红啊,心下暗想,现在这男演员怎么还涂口红,化这么重的妆啊?没准儿就是照骗。

    关上手机后,有些脸盲的她几乎就忘了男明星的样子了。

    这艘不大的小船在不算平静的海面上下起伏着,船上就丛郁嘉一个乘客,她的身体亦随着小船的起伏而晃动,还好她不晕船。

    临到岛上码头,驾驶员调整船的方向,直直地停靠在那有些岁月痕迹的码头岸边,丛郁嘉下船站定后后向驾驶员摆摆手示意,便向自家的方向走去。

    距离上次回来还是一年前,家里的海草房屋顶看样子已经修缮过了,她没先回家而是先走去了去隔壁西院的堂叔家。

    因她不常回家,老房子尤其是海岛上,不住人的话比较容易塌,索性她就把钥匙放到堂叔那里了,偶尔帮她开开窗通通风。

    *** *** ***

    丛郁嘉拿出给堂叔和堂婶带的礼物,又跟聊了一会儿天,最后跟他们道了谢方才走回自己家。

    推开传统木质的两扇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北朝南的四间正屋和左右各两间厢房,东边一间是父母当年的房间,挨着的是堂屋,左边两间分别是哥哥的和她的房间。

    两间东厢房是厨房,两间西厢房分别是储物间和卫生间,而院中间则用水泥全部抹平。当年政府为新农村改造投入了不少资金,她们家也受益于此,虽在小岛上,但是那些年她们家的日子过得平凡却又幸福。

    她有些出神,叮,微信又弹出了一个弹窗,是郝言的消息,她要下飞机了。

    丛郁嘉:这么快?惊讶脸(表情包)

    郝言:提前飞啦。

    丛郁嘉:酒店定好了吗?给我发个定位。

    郝言:遵命,丛老师!马上给您发过去。

    郝言故意用了个“您”字来恶心她。

    丛郁嘉:好学生,真乖!(づ ̄ 3 ̄)づ

    说着,郝言给她发过来了酒店的定位。

    丛郁嘉刚刚差点儿又掉到从悲伤的思绪中,幸好郝言及时把她回到了现实世界,这个最好的姐妹陪她走过了人生那段至暗时光。

    世间悲喜不尽相通,丛郁嘉不愿如祥林嫂般在人前反复诉说着悲苦,每说一次都要将伤疤扯开一次,太痛太痛,她承受不住。

    因而她交心的朋友也不甚多,从高中到研究生,她废寝忘食地学习,也许只有学习才能让她逃离悲伤,逃离痛苦吧。

    海风轻轻吹动了她的头发,她转身关上了门,静静地走进了屋子。

    一个小姑娘自己住有点儿害怕很正常,特别小岛晚上几乎没什么亮光的情况下,但丛郁嘉一点儿都不怕。

    她多么希望那些怪力乱神的故事都是真的,她多么想再见见思念的人啊!

    *** *** ***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堂婶急匆匆来敲门,“嘉嘉啊,有个事忘了跟你说,你姐不是谈对象了嘛,挺稳定的,双方想选个日子办订亲宴,明天在市里的酒店我们今天得提前过去,这天儿变化大怕明天不开航”。

    “只是……”堂婶有些欲言又止。

    “您是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吗?”丛郁嘉有些不解。

    “订亲想着都去看看男方,咱们岛上亲戚一下子都走了。你……”

    “要不,你也跟着去热闹热闹吧!”堂婶试探着问,岛上的人家几乎都是沾亲带故的,她这样一说丛郁嘉明白了先前的担忧,大家都今天都要出岛而且晚上不能回来。

    “没事的,别担心!我给你们守岛。”丛郁嘉微笑着回答。

    “等姐姐办婚礼我随大红包。”

    堂婶见她这般回答心里的愧疚减少了不少,“那你自己在家晚上一定锁好门。这是我家钥匙,如果有什么你家里没有的随时过去拿哈,也不知道你在岛上住几天,我给你蒸了些馒头你不爱做饭可以吃。放冰箱里哈。”堂婶又恢复了岛民的热情。

    “谢谢婶子!我住两天就走啦。”

    这几年她都是夏天这阵儿回岛上扫墓,再去那片海滩看看,就离开了。一个人在岛上还是第一次,确实有点儿挑战,不过外人也不会随随便便登上这小岛的,丛郁嘉突然想起了一部美国电影里的海上监狱,嘴角拉成了一条直线。

    下午,丛郁嘉帮着堂叔堂婶她们拿了一些东西到码头,又目送他们的船离岛,趁着天光还亮,一个人走到了那片海滩。海边落日的霞光美得有些不真实,粉紫色中夹带着橙光的天幕宛若童话世界,怪不得这两年来滨海拍戏的剧组多了。这样的风景确实比人工制作得美好太多,更重要的是,无需后期。

    大朵大朵的云块被海风吹动着,缓慢地变幻形态。丛郁嘉找了块石头坐下,拿出手机打开音乐,享受这短暂的平静,她尽力不去想痛苦的回忆。

    白花花的海浪一下一下涌上岸边,又尽数褪去,曲曲弯弯的海岸线将丛郁嘉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时间的流速也好似放慢,一人,一岛,一片天。

    几首音乐过去,天从北面开始渐渐暗了下来,一朵暗黑色的乌云迅速从海上深处飘了过来,霎时,海风变得越来越大,天气变化快得甚至来不及反应,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丛郁嘉一看此情形就知是要下雨。

    她赶紧起身往家跑,紧赶慢赶,她前脚刚进屋,后脚倾盆大雨就已落下,砸在屋外地上溅起朵朵白花,伴随着大雨还有大风,带着审判人间的怒吼而至。

    “呼,好险!”丛郁嘉庆幸自己一分钟也没耽搁,同时也为堂叔他们捏了一把汗,幸好岛离陆地不远,不然他们的船定要遇上这暴风雨。

    一想到今晚自己在岛上,又赶上这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丛郁嘉内心隐隐担忧,岛上信号水电能撑得住吗?走去堂屋,看堂叔为她准备的两桶水,放下心来,只要有水就没事儿。

    她换下外衣,去洗手,拧开水龙头时视线自然落在了左手腕上,她心下一沉,手串不见了。

    她赶紧去屋内四下翻看,到处都没有,那手串是哥哥用自己大学勤工助学赚到的第一份工资买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带在手上的。

    去送堂叔堂婶他们的时候她明确记得还在手上的,那就只能是掉在那片海滩到家的路上了。她想立刻就出门去找,可外面的雨太大,这会儿出去肯定浇成落汤鸡,而且岛上就她自己,万一淋湿发烧了都没个能照应的人。

    26岁的丛郁嘉终是理智战胜了感性,只是这大雨过后还能不能找到那手串啊?

    她焦急地等待着,时间很短暂却好似很漫长,终于等到风雨都渐小了,便赶紧换上短衣短裤撑着伞出去。

    她沿着家往海滩的路上一路走一路找,到底走回了那片海滩。难道这手串也要如哥哥般离她而去吗?就像十年前那样?

    她的双唇不自觉地拉扯出了一条向下的弧线,悲从中来。

    雨虽然不似刚才那般大但还是有些影响视线,丛郁嘉低着头打着伞仔细地找寻着。

    走着走着,突然脚下被什么挡住了,她一抬伞,只见眼前横着长长的一条,她吓得往后一退,定睛一看,有些眼花,这是人吗?

    她压抑内心的恐惧,上前仔细一瞧,真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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