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班教室。
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着太阳内部结构图,教室里的学生都跟着做笔记,纸笔摩擦发出沙沙声。
祈步步用力地端坐着,用公开课上小学生被要求的小臂交叠的姿势,直视着黑板。
看着一副好学生做派,实际心思全放在隔壁男生上。
听着男生缓慢的呼吸声,余光观察着他的一举一行。
许予北不似她小学生派的坐姿,只是稍许前倾,靠着椅背,左脚懒散地叠在右腿上,很是放松。
一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偶尔看向黑板。
祈步步心猿意地马上完一节课,觉着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刚张开嘴,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抱着本练习册跑到男生身边,指着上面一道题,笑着说:“我这题不太会,能不能教我?”
许予北没有拒绝,只是看了一眼题,就把女生的练习册拿起还给她,在草稿上写着解法。
看完整个过程的祈步步郁闷了。
许予北才来学校第二天就问他题目,他又不是老师,如果不会的话让他多尴尬。
祈步步气气想着,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她身后。
听到有人小声叫她的名字,祈步步下意识回身看去。
一个蓝领的高二男生。
不认识,有点眼熟,找她干嘛?
高二男生支吾道:“那个,我昨天让座了。”
哦,原来是要礼物的。
现在小妖精也找到了,也没必要再继续那个美德礼物了。
但她还是给了高二男生一个冰箱贴,并让他告诉其他人礼物时效已经过了,不用再找她了。
高二男生一口答应下来,又说:“那个,我叫沈旬。”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介绍自己,祈步步还是点了点头。
侧过身又看见女生弓着背听许予北讲题,其实男生很少说话,更多是在写解题过程。
祈步步咬着嘴。
说起礼物,她最想给的那个人都没有送出去。
可她也不能直接就给他吧,要是问起原因,难道说她见过他让座?说她是因为见过他让座所以才有了让座礼物?
当事人都觉得离谱。
况且还不知道许予北对她有没有印象呢。
祈步步回忆当时地铁上挤她的女孩子,面容都已经模糊了。
可是她这么漂亮,见过她的起码有个大概印象吧。
祈步步歪头,幽怨看着男生又开始解下道题。
男生眼神淡漠,之前的反应看上去貌似不记得她了。
算了。
让座礼物那么多人有了,找别的机会吧。
问题的女生又指出一处不懂。
祈步步继续盯着男生张开的薄唇,很淡,像是刚吐苞的桃花。
想亲。
募得跳出这个想法,祈步步一惊,心如捣鼓,唾弃自己。
呸呸呸,怎么能对刚认识的男孩子有这种想法呢!
心又飘到初遇时,那时...好像更不纯洁。
原来她真是个色鬼。
祈步步拿出水杯想要浇灭燥意。
仰头灌了灌,没水了。
她往接水处走去,陈昕叫她:“我也要去接水!”
夏天容易口干舌燥,两人在接水处排着队。
祈步步眼珠咕噜咕噜转了转,觉得是个大好机会,她下午和晚自习都不在学校,但陈昕在啊。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些琐碎,终于把话题引到那个问问题的女生。
“她啊,宋晓菁。”陈昕说道:“入学的前十名,成绩挺好的。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来缠着班草了。”
班草...
祈步步摇头,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他才来两天,那个女生怎么知道他学习怎么样。”
“是他们班老师说的,许予北是个竞赛生,因为分班后才转来,都想抢,最后郑班抓阄才安排进的我们班。”
感谢郑班的抓阄技能!
祈步步默默为他点了个赞。
“而且别看许予北脸长得好,性格也一样。谁找他说话都挺有礼貌的。”
陈昕斜睨着明显走神的女生,即便正微微蹙着眉头也丝毫掩盖不住她的光彩和灵气,感慨道:“郑班也挺能的,把班上最好看的两个人安排做同桌,看上去就赏心悦目。”
祈步步被突如其来的赞美说得脸热,手不自觉地拧起水杯带子画着圈。
她是在夸他们有夫妻相吗。
听着怎么这么让她开心呢。
“步步你能不能加把劲,她肯定在追班草。”陈昕看到女生突然脸色发红,八卦地凑到她耳边:“你那个座位,从昨天开始都快变成她在七班的专用座了。”
祈步步闻言,狠狠地捏住手心。
眼前浮现男女生凑的极近的样子。
她作为同桌,都没能体验过呢!
她能不能去训练时把自己的椅子搬走。
******
祈步步俯卧在床上,脚背贴着床单,空调吹过来的凉气正对着床尾袭来,她蜷缩脚趾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方语宁正急切地八卦着:
一天过去,和你恋爱对象有没有进展?快说快说。
哪有一天,就一个上午。
祈步步幽怨想着。
七步:进展初始值不错,说了一句话。明天争取说两句。
方语宁:...太不争气了。
祈步步懊恼地滚了滚,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对面的人一副“扶不起的阿斗”的表情。
正想为自己找些面子,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方语宁:也对,他来学校第一天就成了传说。你还是省队的呢,将来要为国家争气的,居然没他火。
祈步步:“.......”
七步:我从来都不红,停止你加给我的滤镜。
祈步步作为省队运动员,也是过五关斩六将的。
她自己都还没闯出一片天,怎么能要求别人对她特殊。
如果把奥运比做高考,现在以她的成绩,也只是拿到大学通知书的入场券。
众人只知清北录取的学生,对其他学校的人怎会好奇。
类比下来,运动员拿下奥运奖牌才会得到大众青睐。
方语宁: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怎么从这么多女生中脱颖而出拿下他!
祈步步被说得有些心动。
七步:你有什么办法?
方语宁:既然女生都对他有好感,你就和别人不一样。
七步:比如?
方语宁:装。
七步:装?
方语宁:装高冷,装对他不屑一顾。
方语宁:没看过漫画吗,男主角总是因为女主角的不同注意到她。他就会想:这女生真特别,和其他女生都不一样,然后自然而然得就对女生另眼相看,付出真心。
这...成吗?
祈步步沉思,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诶。
******
祈步步睡觉时还在琢磨怎么变成高冷人设,去学校路上也是一直默念着“高冷,我要高冷。”
踏入教室,很奇怪的是许予北课桌上除了书本外别无其他。
小妖精的魅力值减的那么快?
再一偏头,郑班坐在讲台俯视着教室,他的面前是零零散散的包点,算不上多。
教室外噗嗤噗嗤跑着一个拿着份早点的女生,一看见教室坐着老师,马上退了出去。
祈步步把目光移到许予北桌椅,了然。
原来是郑班干的。
干得好。
她一笑又很快控制自己把嘴角平下去。
高冷,今天要高冷。
祈步步脚步轻快地坐下,望着窗外被晨光照耀下的花坛,心情畅快地在桌兜里找第一节课用的教科书。
翻着,一封粉色信件哗地落在她的腿上。
她呆了,又听到陈昕吵吵闹闹进入教室的声音,急忙把情书塞进了桌兜里。
等到第一节课都要结束,她的脸还在烧着。
情书肯定是给许予北的。
她刚开学时也收到过几封,当作很平常似的并没有看过一封,也当然没有下文。
她平生第一次把别人的情书占为己有。
好缺德。
即便是她的情敌,她也不应该这样。
是否答应的选择权在于收情书的人,而不是送情书的情敌。
打下课铃后,祈步步纠结地把情书还给了男生。
许予北看着对面女生一脸别扭的拿着一封粉色信封,眉心一挑,语气带有怀疑的说:“这是恶作剧吗?”
祈步步脸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害怕一见到他的眼睛就想反悔,就这么一直双手举着,干巴巴的解释着:“别人放错了位子。”
男生短暂沉默了会儿,才接下信封,随手放进了桌兜里。
他怎么不看?起码给她一个痛快吧。
祈步步闷闷想着。
又后知后觉。
凭什么她给情书就是恶作剧?
别人的情书就理所当然收下了?
区别对待!
祈步步超级委屈地把头别向一边,她靠着椅背,顺不过气,又不自觉偏头,盯着男生桌兜里冒出粉色边缘的信封。
到底写了什么。
她人生中除了第一次收到情书之外,就没有这么急不可耐过。
许予北像是注意到女生的不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桌兜,懒洋洋地抽出信封的一角,语气散漫:“我的情书,怎么,你想看?”
祈步步怔愣了几秒,立马矢口否认。
她干嘛要看情敌写的情书啊,她是想知道他的反应啊!
她有些欠扁:“我想看你会给我看吗?”
许予北反问:“你没收到过情书吗?”
祈步步被他一问打了茬,掀起眼皮,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玩味。
许予北的声线清清冷冷的,笑着却有些温柔:“谁收了情书在教室里看啊,都是偷偷摸摸的。”
祈步步想起自己小学时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就是迫不及待在课后打开看的,因为太过惊喜还给对方写了洋洋洒洒的中拼文结合的拒绝信。
后来收的多了也渐渐麻木了,每次塞进书包里后就不知所踪。
祈步步脑补情书主人会让许予北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孩子一样,心口酸涩起来,“所以你是要带回家,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摸着欣赏,然后傻乐吗?”
许予北平静地摇头,“我不会看。”
“为什么?”
不看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扔了,难道还带回家珍藏吗?
许予北:“对待情书,无声的拒绝就是最好的拒绝。”
情书也是一个人的心意,是对方用足了勇气写下的。不管是公开扔掉,或是公开传阅,都会伤害对方。
带回家,悄无声息处理掉,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阳光斜洒,光线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折出阴暗交界,长睫在下眼睑留下细碎的剪影。
祈步步呆呆看着男生一本正经说出他心中所想的样子中透出少年般的纯粹。
怎么办,更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