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红着脸,目光像是被磁铁吸在了男生的侧影上,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又猛的意识到自己今天是个高冷人设,唇线拉直,不甘下风说道:“我也收到过很多情书。”
许予北已经拿出竞赛题在做了,听到无头无尾的这一句话,笔尖一顿,才意识到她是对自己之前反问的回答。
微微偏过脸,垂眼,看着正整理文具袋的祈步步把笔全都拿出来,再一支一支地放进去。
这么一对比,感觉自己仅有的两三支文具很寒酸。
他没准备接话,女生又像自问自答的继续说道:“收到情书有什么用?高中是不允许早恋的。”
许予北听在耳朵里,淡淡“嗯”了声,“我会向你学习的。”
这才对嘛。
祈步步整理完文具后,撑着下巴移动着手肘,将整张脸移到窗边,掌心挡着咧起的嘴唇,阳光跳进她的笑眼里。
简简单单解决了一个情敌,又无形中斩断他高中恋爱的可能,她可太厉害了。
嘿嘿。
沉浸在喜悦中的祈步步再次后知后觉。
不对啊,这不也相当于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吗?
她的本意是:
许予北不可以早恋,除非早恋是和她!
祈步步心里瞬间抓狂,后槽牙都要咬断,暗骂自己说话不长心。
然后装高冷的她也不用装高冷了。
现在心里凉的堪比西伯利亚的冰霜。
******
第二节课后,运动员进行曲紧随着下课铃从广播响起,学生三三两两朝着操场走去,有的蔫头搭脑,有的脚下生风。
刚开学,整个高一年级的体育课都在教习广播体操,还没有统一学完时,大课间安排的是跑操活动。
祈步步站在班级区域内,垫着脚尖四处张望,每个队伍瞧了好几遍,没有他,还是没有看见他。
她锁紧眉头,跑步是她的强项,他怎么不在呢。
她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
怏怏地跟跑了三圈,跑完时一把拽住差点和塑胶跑道脸贴脸的陈昕。
陈昕的鼻涕都要冒出泡来,整个人顺势歪在祈步步身上,大喘气,“跑操就是世界上最反人类的事情,跟又跟不上,跑又跑不快,跟个残疾人一样。”
她越说越口渴,抬头看祈步步只沁出了些薄汗,咬牙切齿:“果然运动员的细胞和普通人的有壁。”
“说话这么甜,仙女吧。”祈步步眨了眨眼,夸赞有运动天赋的赞美她向来是照单全收的,“不过真要算的话,要是你跑了一天后酸的要命,但一听到后头教练跟着的哨子声你也会练成飞毛腿的。”
陈昕脑补了一下,才刚脑补出哨子声就退了出来,太恐怖了。身子更加无力地歪在祈步步身上。
抬眼望见她跑步后面色红润,唇色更艳,几缕发丝挣脱皮筋,黏在修长的脖颈上。
这才是仙女吧。
人家都是跑步后像刚打捞上挣脱无果后抽搐两下的鱼,她倒气色更好,像是林间小鹿般轻盈剔透。
祈步步心里还疑惑着许予北缺席了跑步的事情,只是搀扶着她慢慢地朝班级走去。
才三圈而已,比起训练强度根本算不了什么,更像是热身。
大课间半小时,做完运动后还剩十分钟。
途径小卖部时又挤着人群在冷柜里买了冷饮,才闲坐在教室里吹着空调。
陈昕狠灌了一瓶冰可乐,捏扁空罐子扔到座位旁边挂着的垃圾袋里,转身和祈步步说话,看她买了冰水就放在窗台上,“你怎么不喝?”
“太冰了。等等。”
祈步步买了一瓶冰矿泉水,她很少喝冷饮,这是是买给许予北的,正值烈日当空,又怕许予北不喝碳酸饮料,拿了一瓶不会出错的。
闲聊时,一个女生插话进来。
陈昕朝祈步步使了个眼色,祈步步也很快认出眼前的女生,平刘海,带着一副倒梯形的黑色边框眼镜,是宋晓菁。
宋晓菁拿着张试卷,很是干脆地问祈步步:“我能不能坐下你的位子?今天大姨妈来了,站久了不舒服。”
祈步步没有多想一秒就拒绝了她。
不舒服就回教室休息去啊,难道她的座位能减少她的不舒服?还是和许予北说话有什么威力?
她只能上午和许予北做同桌,下午和晚上的位子都归了她,还想抢她少的可怜的机会?
如果她不在的话可以随意,毕竟她不情愿也管不着。
被拒绝的女生却突然翻了脸,高声道:“我是因为学习问题才来请教的,你又不读书占着茅坑干嘛?”
祈步步瞪大了眼睛。
居然说她的座位是茅坑?
是茅坑太香,所以非得来这里拉屎吗?
祈步步也不惯着她,毫不客气地回怼:“这是我的位子!即便我去训练了让别人一直占着不给你坐你也管不着!”
陈昕也站了出来,“就是!从今儿下午开始我就还非坐这儿不可了!”
宋晓菁怒蹬着她们,祈步步也抬起下巴,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视线。
不就是瞪眼吗,谁还不会了。
双方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剑拔弩张时,许予北提步走了进来。
宋晓菁立马装模作样地退到他座位的走道,皱起脸,声音下降了好几个度,“小考有道题我不是很会。”
陈昕望着宋晓菁变如脸,切了一声,翻了个大白眼,回过身。
祈步步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不想让许予北给宋晓菁讲题,又觉得自己没资格。
不知道他们两人讲了几天题发展到了什么阶段。
而她只和许予北讲了几句话而已。
祈步步眼眶发酸,登时红了眼,她不想哭的。
和宋晓菁吵三天三夜她都不会哭,但是如果在意的人站在了对立面,就像胸口被利刃撕开了一个口子,止不住的难过。
眼泪即将夺眶而出,她低头把脸埋在臂弯,泪水无声地涌出,浸湿了手臂的皮肤。
如果许予北给宋晓菁讲了题,她就不要再喜欢他了。
...
至少今天不喜欢。
散落下来的马尾轻扫着脖颈微微发痒,她心不在焉地想着,又竖起耳朵,忐忑地,想听。
许予北的视线先是扫了一眼座位旁装睡的女生,没有接下试卷,只淡淡地瞄了眼,坐定,“我记得这小考试卷早就讲过了,你没听课吗?”
宋晓菁完全没有预料到男生会是这般反应。
原以为他也会像之前那般,虽然几乎不说话,只是在他的草稿下写出特别详细的步骤,但这一两分钟也能让她觉得自己和他拉近了距离。
她愣怔半晌,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老师讲了,但我没听明白。”
许予北翻着刚在办公室数学老师给他的竞赛练习册,视线只盯着桌面,语气懒散,又有些不容置疑:“这是基础叠加的大题,如果老师讲解时你都听不明白,找我也没用。”
宋晓菁面色僵硬,他是在说她的基础不好。
以往她问问题,许予北不多说一句话,无论问多难的题也是写下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详细步骤,像是故意规避了对话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解释,却不知从哪里开始。她本来下课后找他问问题就是当作接近男生的一种手段。
自男生上学第一天,她就注意到了他。
不管暗恋他的女生有多少,但高中女生本来就容易害羞,何况刚开学的高一生,算下来她是最主动的。
听说他的同桌是个长的超级好看的运动员,她更没当一回事。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连公告栏的高一分班的分数榜上都没有她的名字。
省队运动员又如何,她和许予北才是脑波共频的。
宋晓菁视线转向伏下身的祈步步。
她怀疑许予北的反常和祈步步有关,她和祈步步吵了一个小架,但他进来的晚又没看见。
预备铃响起,宋晓菁捏住皱成一团的试卷跺脚离开。
祈步步也随着铃声的响起坐直了身子。
许予北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他居然打发走了宋晓菁,虽然是他觉得对方基础差教不了,但也比在她和宋晓菁吵架后,他没事人一样继续解答好。
刚沉下去的心情如同拨云见雾,但也没见着光。
在男生看不见的地方,祈步步狠狠剜了他一眼,都是他拈花惹草,妖惑人心惹出的事端!
这么想着,祈步步一看见窗台的冷饮就来气,她抓起瓶子仰头就灌,冰凉的水刺激着她的喉咙,莫名的畅快。
******
夜色如同墨汁,流淌在窗前。
窗前散漫地坐着一身黑的男生,正用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湿发,发梢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四散飞溅,有几滴落在桌前敞开的书页上,书旁边的手机外放着声音。
一道清丽的声音从电话传出来,“我给学校打过招呼了,跑步之类的运动你都可以不参加,别又祸害到医院去了。”
许予北低声应着,并不在意。
电话那头的女声继续说道:“那步步呢?你和她一个学校,互相见过了吧?”
许予北放下擦拭头发的手,脑海闪起地铁上女生睡觉的样子,在学校偷瞄他的样子,吃着早点鼓起腮的样子,眼睛红红,一副委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他倏地笑出来,声线清亮朗朗:“她一点儿都没变。”
还是喜欢哭,还是心里总有些坏心思,还是喜欢把那些坏心思用在他身上。
现在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挂断电话后,在书包里掏出练习册,习册被抽出瞬间,一个粉色信封轻飘飘地滑落在地。他弯腰拾起,准备直接扔进垃圾篓。
又看见情书背面淡淡的一小字,看着是用铅笔写下的,没用多少力更显颜色浅淡:to祈步步。
一阵沉默后。
许予北拆开信封,扫了一眼署名,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