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一响,祈步步就飞快地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扑向脸,一次不够,总得浇个上十个八次。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困过。
整整一个星期,为了在许予北面前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他,还秉承着好学生好学习的姿态听讲,一副老娘貌美高冷,对他不屑一顾的样子。
开始还能偷瞄美色分散困意,后来美色都不管用了。
从最简单的下课补觉,喝咖啡,吃薄荷糖,再到风油精涂太阳穴,憋气呼气等等方法都用尽了。
却都只能保持短短几分钟,再然后下课冷水洗脸是常态。
祈步步抽出小包纸巾擦了擦脸,镜中的自己碎发打湿,眼下泛着倦色。
再从裤兜里掏出快见底的风油精,蘸着凉意,一点一点地揉进太阳穴。
最初她觉得风油精味重,怕被许予北闻出来,每次就涂上一小点,上课时也是趁着男生看黑板时飞快地再涂一小点点。
喜欢一个人,就是不想对方知道自己的一丁点不好,所以一直在麻烦自己,甘之如饴。
经过下课、凉水和风油精的三重解觉后,慢悠悠荡回教室,很远瞧见方语宁在七班门口扒在门框张望。
她不动声响地走到方语宁身后,方语宁一个转身直接撞进她怀里。
“怎么不进去?”
“你怎么跟个幽灵一样。”方语宁闷哼一声,“给你送风油精来了,短短一个星期就用掉了我两小瓶风油精,真有你的。”
她把手里攥着的风油精塞进祈步步手里,“特地给你买了瓶大的。”
祈步步收下,带棱角的扁平六边形的嵌入手心,淡绿色的液体在瓶内摇晃着。
9毫升,撑过下个星期应是没问题了。
方语宁给了她风油精后半个身子还在往室内望着,祈步步一把扳过她肩膀,“我都在这儿你还看什么呢?”
“看你恋爱对象啊。”
没等方语宁说完,祈步步猛的跨步上前,空出的手掌瞬间覆上了她的唇,“他还不是呢!”
方语宁双手压下祈步步的手,坏坏地笑着:“知道了知道了,迟早的事儿嘛。”
“......”
祈步步扯了扯嘴角,方语宁从小在旁人甚至是她亲人面前都是安静内向的,唯独在她面前总是有些神经质,她经常怀疑方语宁精分。
祈步步探头看了看教室,靠窗最后一排的两个位子都是空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许予北也不喜欢下课后乱窜,笃定道:“他不在。”
方语宁有些可惜,自从许予北入学后她再没进过七班教室,大大减少了来找祈步步的频率,不想碰到很多女生有意无意的路过,“太遗憾了,还没看到你恋爱对象的真面目。”
祈步步把她拉到门边,小声提醒她:“你收敛点,我和他现在是纯洁的同桌关系。”
别一天一天把恋爱对象挂在嘴边,如果是的话她倒是愿意方语宁每时每刻叨念。
关键人家还不是,被人听了去怎么解释?
“别因为我...”刚巧有同学经过,祈步步把喜欢两个字憋了进去,“我...他的缘故就认定他是我的人,他是他,不是我的附属品,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么做只会加大他的困扰,我不想他因为我的原因不舒服,如果被他看穿,我的计划怎么办?”
祈步步真的很怕许予北还没来得及对她有好感就单方面疏离了关系,一直以来都不敢直勾勾的盯着,她现在看的最多的就是许予北左半边侧脸。
方语宁面露惊讶,好一会儿后忙不迭点头,原以为只是纯粹的见色起意,现在看来并不是。
和班级隔着一堵墙的楼梯拐角处,许予北漠然站着,眼神逐渐变得有趣起来。
计划...想到对他开展恶作剧的计划了么。
预备铃响后,祈步步很快地回位,再次抹上风油精按压太阳穴。
同样,效果收效甚微。
双手托着脸使劲睁大眼睛,目光游离地看着试卷。
这节课是在讲上一周的周考试卷,语文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声音像是老式的摆钟,说完一句托着长音,只要听着就像身处寺庙。
她喜欢让学生自己分析试卷问题,然后周五上午讲解,下午再又一轮的周考。
祈步步没参加过考试,但语文试卷上的阅读故事都没落下过。
时间过去地很慢。
祈步步再一次看腕表,再熬过十五分钟就可以解放了,不由得扭了扭脖子。
对于此时的讲课内容毫不在意。
恰巧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扫了几眼眼下的座位,每次一到问题环节就出奇的安静。
而祈步步刚好抬头活动头颈,在一众埋头寂静中尤为显眼。
祈步步最近表现挺好的,看得出来把心思放在了学习上,这不做笔记做得头都酸了。
语文老师这么想着。
“祈步步,你来回答。”
祈步步被突然一叫,惊地困意全无,灵魂闪现。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不叫不经常上课的运动员回答问题难道不是基本操作吗...
还有,她要回答什么...完全不知道...
就这么傻傻地站了一会儿,瞄旁边的男生,男生试卷下压着数学卷,正在草稿上写着什么,陈昕微微偏过头很小声地告诉她答案。
她微微低下身子,听不清...
老师以为她不会,看在她是个运动员的份儿上特地给她提醒:“为什么描写夜莺反复寻找其他玫瑰?在文中有什么意义吗?”
祈步步脑子飞速闪过这篇节选故事。
她记得,夜莺为了帮助一个年轻学生找红玫瑰,飞到了好几棵玫瑰树前。
她当时是怎么吐槽来着...
脑子一抽,嘴巴比大脑先要吐出来:“因为...夜莺是个色盲。”
班级本来寂静的气氛又沉了几分,再集体爆发哄笑。
有个胆大的男同学迅速接腔:“可不是个色盲吗?找红玫瑰找了好几次其他颜色的玫瑰,说的没错呀。”
“就是,这回答满分,标准答案!”
祈步步脸火燎火燎的,离谱的大脑离谱的答案。
她怎么这么笨,完全可以说不会的嘛。
羞燥地垂下眼,忍不住偷瞄了眼许予北。
男生姿势都没有变过,肩膀微微抖动着,抿着嘴唇,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在老师怒斥之下,祈步步被光荣地邀请到站在黑板报前听课,她烦躁地挠了挠头。
许予北确实被逗笑了,语文课他向来都只是随便听听,祈步步被叫起来时他也不知道问题,直到老师的提醒,他才把答案简单写下给她看。
没料到祈步步反应太快,他刚写好女生就回答了,答案还是如此的...出类拔萃。
他握着黑笔,在写下的答案上划上几道横线,又继续开始做题。
******
君华公馆。
祈步步随意躺在沙发上,听到门铃“叮”的一声,不情不愿地支起身子,慢吞吞地拖沓着拖鞋去开门。
打开门那一瞬,方语宁的第一句话就是:“夜莺真是个色盲?”
祈步步:“......”
“夜莺是不是色盲不知道,但你一定是欠揍。”祈步步勾了勾拳,领着她进去了客厅。
周日祈父值班,祈母也去了咖啡厅上班,知道方语宁要来后还切了点水果放在茶几上。
方语宁坐在地毯上,吃着西瓜,还是不肯放过她:“你怎么能想出这么厉害的答案,无人能敌啊。”
又瞧见回放着的西游记,“看了多少遍了,不腻吗?”
祈步步陷在沙发上,脸埋进枕头的柔软里,整个人呈现小“大”字。
丢脸死了,丢脸死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还高冷人设呢,她应该是个白痴人设。
祈步步顶着满头幽怨看向正调电视台的方语宁,都是她出的馊主意。
方语宁没法不注意到身后的死亡凝视,不用很认真地想就知道祈步步正埋怨自己。刚好调出的某卫视开始播放连续剧。
她看了一会儿,马上又有个想法。
“步步,要不你改改人设吧。”
又来?
祈步步眯着眼看她。
“你看啊,许予北是个冰山学霸,这不就是江直树吗?”
方语宁这回很有信心,打了个响指,激动地说:“江直树的官配是谁?袁湘琴啊,天资愚笨但追求直树一往直前,这不是你吗?这不是把答案放在你面前吗?”
祈步步双腿交叠坐起,觉得总有些不靠谱。
许予北才不是冰山呢,他面冷心热,谁和他说话都很有礼貌,从不和人急眼。
她也不是袁湘琴,天资并不愚笨好嘛!!!
而且,她潜意识觉得许予北并不喜欢笨笨的女孩,那个宋晓菁年级前十都被他嫌弃基础差,他也只会对和他同样智力超群的人有好感吧。
正同于作为运动员的她从不认为成绩好的有什么特别,唯独对跑的速度比自己快的人,总是打心里佩服。
正想七想八,方语宁悠悠说道:“不知哪位从前说只会臣服于恋人的内涵,是个猴子都行,压根不看脸来着。”
祈步步被戳到心里,心虚地反驳,大声喊叫:“能考入师大附中,已经很有内涵了!”
师大附中是奉城最有名的百年老校,一本率高达99%。
在祈步步眼里,得是特别勤奋,特别聪明的学生才能考得上,比如方语宁,比如许予北。
******
祈步步纠结了整个周末,还是决定试试方语宁的法子,说到底她是个少女漫达人。
没看过猪跑,还没见过猪肉吗?
上节是数学课,她稍稍不走神地听了会儿,轮到自己做练习题时卡在了第三题。
祈步步用余光瞟着在做题的男生,之前下课后必来的宋晓菁也很久没来了。
陈昕还问过她,猜测宋晓菁一定被上次许予北的冷淡伤到了,决定一雪前耻再来战斗。
祈步步对陈昕的猜测嗤之以鼻。
这有什么伤心的?要是她成绩那么好,她就专挑最难的题目,然后就能一直欣赏美色了。
可惜她是个学渣。
顿了几秒,咬着笔帽,把练习册慢慢移到两人课桌中间。
许予北也移过来眼神。
在她即将开口时,一双粗劲有力的手勾住了许予北的脖子。
“许学霸,江湖救急,这题怎么算都算不出来。”男生大大咧咧地把他的习册摆在许予北桌上。
祈步步认出他,最近下课后频繁来的张景浩。
是个很壮实,留着短碎发,方脸,下巴圆润的男生。
许予北低头看题,用铅笔在题目旁写下一个数。
“301,”张景浩抓了抓脑袋,不解道:“什么意思啊,四个选项没这个答案啊。”
“难道有什么玄机?”思考半晌,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题目是错的!”
“不是。”许予北不咸不淡地说,“301,下楼右转,数学老师办公室。”
“......”
“许学霸,你好狠的心!”张景浩蹲下,装出一脸憋屈样,悲愤地控诉,“你厌弃我了吗?你可不能抛弃我啊!”
数学老师可没许予北那么好的性子,带着他一步步的磨步骤。
许予北没管旁边男生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扯过祈步步的练习册,唇角微动:“哪里不会?”
目睹全程的祈步步狂摇头,拉回练习册猛的合上塞进桌兜。
她可都瞧见了,张景浩问的是最后一道选择题,而她想问的...是顺数第三道。
超级无敌简单的基础题。
难度根本没法比啊。
她就知道,方语宁的方法不靠谱。
还好及时被她发现,万一许予北发现她太蠢就此割席,她一定会宰了方语宁的!
许予北因为对方突然的动作有些诧异,挑眉,“都会?”
张景浩听后瞬间哀嚎,斥许予北重色轻友。
祈步步摸了摸额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偷看两耳不闻旁边事的男生,其实他也不是一直温和没脾气的啊。
他想给自己讲题,也是为了方便支开张景浩吧。
另一边。
陈昕在课桌里翻得震天响,徒劳地翻了好几次,扭过身子,“步步,你物理的每日一练借我呗,我好像忘带了。”
祈步步立马应下,装作没听见男生的问题,弯下腰翻找,很快找到了递给陈昕。
陈昕翻了翻,书崭新的要命,感叹道:“一个字都没啊这是。”
祈步步尴尬地脸红,“哪有,明明有字的。”
她有个很好的优秀传统,每本书发下来后,她第一时间就写了名字好不好。
陈昕边翻边摇头,伴随着“啧”声,突然停顿几秒,喷笑。
祈步步对此不明所以。
“这是你上课的杰作吗?”陈昕两指拿出夹页中的一张草稿纸,止不住的笑带动着桌子都在颤抖,“你的男朋友?”
祈步步心道不好,立马抽回。
草稿纸上画着一个男生,四肢都是火柴状。
因为不太会画画,圆圆的脑袋上是很潦草的向上生长的炸毛,露出的眼睛眉毛更是简单地抽象,圆点眼配横眉,半大的下半张脸带着个口罩,还用蓝笔涂了色。
更重要的是,人物旁画满了红色的爱心。
许予北早注意到了不小的动静,已经凑过来看很久了。
祈步步社死过后就是风一般的平静,扑面而来男生干净清爽的气息围绕着她。
喉间滚动,吞了吞口水,脸不红心不跳说:“唔,无聊时画的理想型,我将来的男朋友。”
陈昕还在笑着。
许予北闻言,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垂下的碎发挡住了他茶色眸里尽是的玩味,低哑的嗓音夹杂着几分促狭。
“挺像我的。”
距离太近,祈步步正贪婪吸着少年清冽的气息,听到后只机械般点头。
等等。
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