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祈步步紧赶慢赶还是没有搭上平常乘的那趟公交车,等了十来分钟才搭上下一班。
体育中心站距离始发站不过两三站,公交车上并没有什么人,她习惯坐的左侧靠窗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她只得坐到了另一侧。
以往在车上的时间她都用来了补觉。这次不知是昨晚心底放下了重担睡得格外好,还是起迟后一路的空腹狂奔有些气喘,总之她格外精神。
祈步步摸出耳机,塞进耳机孔里,戴上,继续看没看完的技术录像。点击一下视频,剩余十五分钟,看完后差不多可以到达学校站点附近。
她把手机放在书包的褶皱间撑着,低头认真看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屏幕出现熟悉的省队标志时,她才抬头,看见公交车停在红灯前,祈步步随手卷起耳机线,眼睛扫过一眼窗外,顿住,惊喜地望向前方自行车上的男生背影。
许予北单腿支地停在路边,自行车歪歪倾斜着。旁边有好些和他一样骑自行车上学的同学。
即便只能看见男生的背影,祈步步的脸也笑地像开花一样。从今以后,这侧的座位才是她第一首选。
公交车起步,男生在她视线里越来越远。
到站后,祈步步飞快下车,到包点铺随便买了俩包子,跑到师大附中规定自行车必须下车推行的区域等许予北。
刚到,就看见前边一个轩昂挺拔的男生推着自行车走着。
祈步步迈上几大步追上前去,却在距离他三步远时停下。她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欣赏他的美色。
许予北一身普通校服,却总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尤其是那宽肩窄腰,和翘臀。
她吃着早餐还是咽了咽口水,包子变得索然无味。
不知道会不会有腹肌呢。
这么想着,男生突然停下来,祈步步没注意,一个踉跄差点撞上他宽阔的后背。
许予北并未回头,也没继续向前走,似是等着后面女生上前。
祈步步磨蹭地移着小步,装作没事人一样打招呼:“真巧啊,你也在这。”
许予北看她,挑眉,“如果师大附中不考虑搬校的话,大概我三年的这个时间都会出现在这儿。”
祈步步不用等他说都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又开始重新找话题:“是啊,天气也不错。”
说完一阵凉风吹过。
许予北也抬起头看天。
朝阳刚泛起橘红的光晕,转眼被乌色的云压住散不开来。天是一片白一片灰,似是晕染不开的水墨画。
怎么看都不像是艳阳天。
祈步步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找补道:“这天气不好吗?阴天带风跑步最爽了。”
许予北看了她一眼,推着车继续向前走去。
祈步步突然意识到许予北压根没有参加过跑操,跟上去好奇道:“今天天气这么好,你来跑操吗?”
许予北慢悠悠吐出两个字:“不去。”
“为什么?”
“不想。”
祈步步傻了。
好有底气,好喜欢。
沉默着走了一路,许予北不说话,祈步步也自顾自吃着包子。
走到校门口时她总感觉有人冷丁丁地看她。
循着感觉望去,刘主任正眯着眼睛,目光如刀剑般锐利钉在她身上。
祈步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穿着校服,鞋子也没有一脚一只,校牌戴着,头发梳着。
没有奇怪的地方。
困惑着,察觉到刘主任旁边戴着红袖标的学生隐隐有朝她走来的趋势,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包子。
师大附中有条校规是不可以带着外来食品到校,因此学生都是偷摸装进书包里。
祈步步手忙脚乱地把整个包子塞进嘴里,两腮顿时鼓得像只小仓鼠,来不及咽下就朝着刘主任方向恭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她这么诚恳了,就别再盯着她了。
自从开学典礼过去后,刘主任格外注意她,要不是刚好那段时间许予北来上课,她开始装模作样听课,不知道得扣多少分。
小插曲过后,许予北已经走到了前面,祈步步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加快脚步走到他一侧,嘴里慢慢咀嚼着。
祈步步刚咽下最后一口,许予北也停了下来,斜睨她:“跟着我做什么?”
虽然是事实但祈步步也不能承认,梗着脖子道:“谁跟着你了?这不是必经之路吗?”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完,祈步步环视了一圈,发现到了女生宿舍楼旁边,教室早已走过去一大段距离了,再绕过一个弯,就到了专供学生停自行车的车棚。
她一路上都在和嘴里的包子作斗争,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化。
祈步步气鼓鼓地抹了抹嘴,可她又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自己老是在许予北面前闹笑话。
她双手叉起,不太痛快:“我就不能去车棚吗?”
许予北垂下眼睑看她。
女孩倔强地别过脸,漆黑如黑曜石的眼睛微微闪动,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
他蓦地想到祈步步在幼儿园时特别挑食,一顿饭要吃上一个多小时,老师一喂就哭,哭完后嘴上一圈饭粒,端着碗来找他,也不说话。好几次后,小小的他才明白祈步步是要他喂。
就像现在这样,老是憋着不说话,长大后饭粒也变成了包子屑。
祈步步见许予北没动静,抬头偷看他。
男生卸下了一边书包带,在包里掏些什么。在许予北要抬头的那一瞬,祈步步飞快收回了视线。
耳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眼下的视线中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手心里放着一张纸巾。
祈步步没接,疑惑着。
她又没哭,要纸巾做什么。
许予北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眼尾稍扬,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慢悠悠说道:“不接?小心炸毛猫变花猫。”
祈步步脑子打了几个转,猛的抬起胳膊挡住嘴巴,一把抓过纸巾转身用力擦了擦。为防遗漏,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其实她刚突然板起脸时还真怕自己下不来台,既然许予北给了她台阶,即便还是布满青苔的滑溜溜的台阶,她摔着滚也要滚下来了。
她拔高音调充硬气地说:“我准备骑自行车上学的,怕找不到路所以想去探探场地。”
许予北拖着长音“哦”了一声,便提步走了几步,发现女生没跟上来,回过头,“不是怕找不到路?”
言下之意就是还不快跟着我?
祈步步听出来了,快步跟上。
车棚不大,建在教师宿舍楼的后面。
许予北蹲下,给自行车上锁。祈步步绕着车棚转悠了一圈。
回来时,发现许予北正盯着地上的花出神。不知是谁养的,花盆整齐地排列成线。
祈步步看着,若有所思。
许予北锁好车后,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他转过头去,一支蓝色花朵猛的出现在他眼前。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打了个喷嚏。
蓝色花朵的背后是祈步步直勾勾盯着许予北的眼神,乐滋滋地说道:“送你。”
许予北扇着前方的空气,又离得远了一些。
祈步步看在眼里,“你不喜欢吗?”
这是在这些花盆中,她觉得最好看的花了。
许予北眉毛都没挑一下,“你送我的?什么品味。”
祈步步怒了,送花不成还带人身攻击的?“这花可比你好看。”
许予北的眼神却像是看着她握着花的手,沉默几秒,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祈步步垂眸看着蓝色的花,不就是一朵好看的花吗?总之好看不就行了?又不是有毒。
有毒?
祈步步想到许予北远离的姿势,意识到了什么,手倏地一松,花朵跌落在地。
她不敢收紧手心,五个手指就大大咧咧地分开着,颤巍巍说道:“这花有毒?”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整个右手手心都麻麻的。
在一旁的许予北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觉得好笑,准备吓吓她,压低声音:“可不吗?”
祈步步要哭出来了,眼圈红红的,“快打120啊!不,快带我去医务室!”
120来的太慢了,还是医务室更近。
许予北憋着笑:“你还喜欢这花吗?”
“不喜欢!不喜欢!”祈步步狂喊着。
谁喜欢有毒的花啊?
许予北走近,祈步步以为他要拉着她去医务室,想伸出手却怕传染给他,吸了吸鼻子,“还是叫校医过来吧。”
许予北像是没听见一样,走的更近了,他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碰了碰,笑意卡在喉咙口:“这花很特殊,平常都是有毒的。偏偏你越嫌弃它,毒素就会减弱甚至消失。”
祈步步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被耍了。
她没好气地拍下许予北还放在她头上的手,不理他,朝着教室走去。
许予北在她后面笑着,没有动。
祈步步走到拐弯处,很想在这个时候来个组合拳,硬生生止住了。返回时看见许予北还站在原地,她大步走过去,捡起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花,走到原先的花盆面前,把它插回土里。
然后气赳赳昂着头走了。
半天的时间过去,祈步步也没理许予北,就像之前装高冷的时期一样。
第二天,祈步步结束跑操回到教室,被黑板上的画吸引。
欧阳莹踩在椅子上,拿着本画册,正依葫芦画瓢在后黑板上画着动漫人物。
祈步步看着她笔下的人物,“真好看啊。”
欧阳莹是班上的文艺委员,歌唱的好听,画也好看。
陈昕站在她旁边,揶揄道:“还是差了点,比不上你的抽象画。”
祈步步抡圆了胳膊,打了她几拳。
欧阳莹听到两人打闹,朝她们看过来。
陈昕注意到她的视线,连忙说:“我开玩笑的,你画的可好,为班争光。”
欧阳莹害羞地点头,回过头画画。
还没到上课时间,陈昕又拉着祈步步去接水。
刚刚跑操完,接水处也挤满了人。两人在后面排着队,聊着八卦:“你看见今天的刘主任了吗?”
祈步步点头,“脸可黑了。”
比以往的脸还黑。
陈昕:“听说刘主任养的花被摘了,还调监控查呢。没准明天就出通报了。”
祈步步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问她:“哪里的监控?”
“车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