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步步心捣鼓着,不死心问:“什么花那么贵重,居然还调了监控。”
说完给了陈昕一个眼神,轻叹道:“不至于吧。”
“至于!”陈昕高声否认,“怎么不至于!刘主任可是有名的爱花如命!”
祈步步闷了几秒。
怎么就有名了,她就完全不知道。
陈昕继续说:“尤其是车棚那里的,更是他的宝啊。不知道是哪位勇士挑战他,摘了不说,还特地重新插回土里。怎么看都是泄愤。”
祈步步听完,心沉在了谷底,被刘主任调查监控追杀的摘花贼是她没跑了。
早知道会被当成泄愤,还不如直接把花带走呢。
罢了,通报就通报吧,不过是又丢脸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装作不在意地安慰了下自己,带着些暗示的意味说道:“勇士被通报后,你可不能取笑人家。”
“那当然了。”陈昕说:“我早看不惯刘主任的审美了。”
她翻了个白眼:“虽说刘主任爱花如命,单单最爱的就是菊花!”
祈步步马上想到许予北的那句“什么品味”,瞬间就明白了。
他当时果然是在嘲笑她!
可有蓝色的菊花吗?
“菊花不都是黄色的?”
陈昕摸了摸下巴,回道:“唔,我见过的大多都是黄色,但刘主任喜欢搜罗各种菊花,有个特殊的也不奇怪吧。”
刚好轮到她接水,陈昕拧开盖子把水杯放在接口处。
她没想那么多,只是根据祈步步的问题回答,没有注意到自己压根没有说过被摘的花的颜色。
祈步步本就是拉来陪陈昕接水的,歪着脑袋站在她身后,看着冷水灌在水杯里咕隆咕隆的,想到被自己摘下的花,顿了几秒,正色道:“你不能这样。”
陈昕回头望她:“?”
“花那么好看那么漂亮,怎么能因为外表就赋予它们不好的含义呢?”
祈步步一字一顿说道:“这是以貌取花。”
陈昕:“......”
接完水后,两人沉默着回教室,路上遇到去卫生间洗手的欧阳莹。
欧阳莹右手手指和侧面都沾染上了明显的白色粉笔灰,路过时浅笑着算是打了个招呼。
陈昕忘掉之前被祈步步说的话噎住的事情,停下脚步,视线跟着欧阳莹的背影说:“班级板报画的那么好,这回年级评优是没问题了。”
祈步步向来不参与班级评先评优,碍着刚才的事,接了陈昕的茬,“这么肯定?”
陈昕一听就知道祈步步不注意校园公告栏,每次班级的加分扣分都会很详细地在上面注明。
她点头,解释道:“七班现在是第三名,拉了第四名三分呢!板报满分十分,只要文艺委员发挥稳定,加上其他人不被扣分,前三评优必有我们班。”
祈步步立刻想到自己干的好事,烦躁地挠了挠头。批评通报明天不就出了吗?
她就是那个班级评优路上的意外。
祈步步勉强稳了稳心神,问道:“评优有什么好处吗?”
“名头好听吧。”陈昕想了想,“不过欧阳莹还挺看重的,她好像蛮想因为板报出彩帮班级拿下评优。”
祈步步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教室,不知道怎么去的省队,不知道怎么进行的训练。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等到结束铃响时,她才有了一点清醒。像往常一样排成队听教练说话,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祈步步觉得自己从未为班级做过贡献,她只是按部就班地上学下学,现在还让同学失去了为班级争优的机会,她觉得自己总是给班级添麻烦。
教练说完后吹响哨声,示意解散。
祈步步原地打转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看见教练没走远,小跑着跟上他,向他请晚上训练的假。
教练盯看了她几秒,女生红着脸,说话也没有什么底气。他以为是女孩子的特殊时期,没多问,直接放了她晚上的假。
省队的训练是可以一个月请假三次的,祈步步几乎从没缺勤,这还是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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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步步草草吃过晚饭后,就去了学校附近。
她几乎没有逛过学校周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转悠了好几圈,才在学校公交站点不远处的巷子里找到一家店面很小的花店。
祈步步站在外头扫视了一圈外面摆放的花,没有找到记忆中的,便推门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花名,只知道是朵蓝色针型的菊花,极力描绘着。店员看着像是个兼职的大学生,也是一知半解的样子。
祈步步紧锁眉头,焦急地抓了抓头发,目光突然落在店员身后的花束上。她忙上前,指着其中一朵紫色的花,急声说道:“和这长得差不多!但是是蓝色的!”
店员:“这是荷兰菊。我们店里没有你说的那种蓝色的花。”
祈步步咬着嘴唇,琢磨着花色可不可以换的想法。看着天色已黑,一咬牙,就向店员要了束荷兰菊。
然而店员解释这束已经被预定,而且店里已经没有荷兰菊,不过有荷兰菊的种子。
最后,祈步步捧着个花盆出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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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拉上了黑色的幕布,布上点缀着几颗星。
由于祈步步每日中午离校的特殊情况,即便没穿校服,门卫也认出了她,放了她进来。
刘主任办公室不在教学楼,是在挨着高三教学楼旁边的行政楼里。楼里是师大附中的各个岗位中心,政教处则是在二楼。
学校晚上的楼梯间安装的全是声控灯,楼里又是出奇的安静,祈步步只得大力剁着脚,等到灯亮后再上台阶。
好在走廊的灯开着,祈步步抬眼望着门上的职位牌,走过几个办公室,找到标有教导主任字样的牌子,确认是刘主任办公室后停下。
门在眼前,却没了勇气,手一次又一次扬起再放下。
她想到刘主任今天早上对她的怒视,自己这么冒味过来,如果不接受怎么办。她得好好斟酌着话语,别再把刘主任气到了。
祈步步靠在墙上,绞尽脑汁思考着。
不多时,楼梯间传来极小的脚步声,她望了过去,没有亮光,以为听错。脚步声仍不远不近的,比她剁脚的声音小了不少。
她转过身子,头抵在墙上,想把自己融进墙里。这个点来行政楼的除了各科老师,她想不到别的。
轻盈的脚步离她越来越近,落在她身后。
祈步步听到脚步停,知道对方一定看见了自己。不知道如何应付,又不能装作没发生,低下头慢慢回过身,要说些什么时,对面出了声:“抓到小偷了。”
声音懒懒的,祈步步听到后身子一僵,立刻抬起了头,果然是熟悉的人。
许予北扫了眼挂着的门牌,下巴轻抬,“夜黑风高,你在这做什么?”
祈步步脱口否认:“我不是小偷!”
见许予北视线往下,她忙把花盆背到了身后。
许予北没太在意,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散:“不是小偷,这么慌干什么。”
祈步步觉得自己都否认了他还不依不饶,喃喃了句:“那你就是我的同伙。”
“?”
“不然,趁着夜黑风高,你不在教室自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
“藏着什么呢?”许予北没解释自己出现的原因,反而眯起眼睛,紧瞅着她:“我都是你同伙了,也得分分脏吧。”
他作势就要往后看,祈步步护得更紧了。
“这么小气?看都不得看?”
祈步步也很难为情,跟他解释因为她送了他花,所以做了坏事,不训练也要来送花?还是个花盆?关键人家还不领情,花也没收。
许予北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样子,这才注意到了女生此刻的装扮。
黑色宽松运动短裤,白色T恤像是随手套上的,有些长,没过了胯部,遮住了短裤的大部分,下面是一双极长极细的腿。
许予北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望向黑色的幕布中,淡然道:“不分赃的话我就走了。”
祈步步还是没有反应。
再等了一会儿,许予北抬脚准备离开,走了没几步,被祈步步叫住。
祈步步慢吞吞地走到许予北面前,慢吞吞地把花盆展示出来,慢吞吞地说:“我来给刘主任送花的。”
空气沉默了几秒,许予北才开口问:“这什么花?”
“荷兰菊。”
许予北沉吟片刻,莫名笑了:“你不仅是个小偷,还是个夜莺。”
祈步步脑子里本就乱乱的,被他说得又是添了几分茫然,迷迷糊糊地看他。
他穿着整套的黑白校服,如初见一样,外套也穿着,漏出里面的衣领和扣子,身后一片暗色,冷白肤色格外醒目,像是鬼魅,下一刻就会露出獠牙啃食她的脖子。
想法一出,脸突然发热,制止思维继续发散。思绪飘到语文课回答问题那一日,反应过来他在骂她。
才短短一个晚上,他骂了她两次。
一天的时间,他已经骂了她三次!
祈步步神色一凛,本来不想拉他下水,瞄到还关着门的办公室,故作很有底气地说道:“你去敲门,咱们一起去道歉。”
这话很是突兀。
许予北思考了一下她的用意,拒绝:“花可不是我摘的。”
“怎么和你无关?”祈步步感觉整个人都要跳起来,忿忿地说:“花是送你的。”
说完也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但觉得老师都喜欢学霸,如果许予北是摘花的同伙,可能这事就过去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直接拦住了许予北的去路,不给他机会离开。
许予北被闹的没办法,瞧着她一副同归于尽的样,敲响了刘主任办公室的门,没人应。
再敲了几次,祈步步心高高挂着,还是没人应。
许予北无奈看她,肩膀耸了一耸,“应该是不在。”
祈步步也猜着了,呼出一口气,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
而后她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出一个窟窿,威胁道:“明天早点来学校,我就大发慈心,不把你供出来。”
今晚没有见到刘主任,处分的事情意味着没有过去。明天大课间时,班级的批评处分就出来了,她没有时间了,但仍然心里没底。有个人一起的话,她或许没那么害怕。
许予北扬眉,声线清润,带着笑音:“还要人陪?”
祈步步认命点头。
许予北眼皮子耷拉着,看着她头上的发旋儿,语气散漫:“那我拒绝。”
祈步步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这人...怎么这样!
她都说了不会把他供出来!不知好歹!
祈步步秉承着谁嗓门大谁有理,“我不是和你商量!明天早上我必须得在这儿看见你!”
说完不等男生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去,走了几步跑回来,放下花盆在办公室门边,又小跑出去。到了楼梯处,好像找到了发泄口,比来的时候更加大力地剁脚,等到声控灯亮起离开。
许予北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声控灯熄灭后很快又亮起,从楼上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他才往外走去。
下楼的男生到了二楼刚巧碰到准备上楼的许予北,“还以为你忘了呢,老师还等着。”
许予北抱歉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