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之前就准备好了行李,所以第二天周珥很快与韩则彦汇合,出门前还特意观察了一下陈喆那边的动向,发现他比自己要早出门后,就先拎着行李箱在别处呆了一小时,再与韩则彦汇合前往淮州城。
宁安和淮州城很近,高铁1小时就到了。
淮州城多是白墙黑瓦的建筑,高起的马头墙裹着层层黛瓦,似雪的墙托举着一切,小路横纵交错,颇有古色古香的意趣。
“我们到淮州啦。”周珥兴致冲冲地跑在前头。
之前在楼梯间偷听到淮阳小学后巷什么的,所以周珥跟韩则彦沟通过,把民宿订在这里附近。
而这里的民宿贴近居民楼,打探消息什么的也是容易的。
二人先找到所预订的民宿,各回房休息了一下。
周珥没有和韩则彦讲过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心想着这种事还是得自己去打听打听的念头,便自己先出了门。
出门前特意将头发散了下来,遮住了耳朵里的助听器。
淮阳小学……应该就是这里了。
周珥跟着导航,东南西北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
小学生都放了暑假,学校里早已没有了人,外表看上去很是普通,不大不小的地儿用铁栅栏围着,教学楼被陈旧的天蓝色小瓷砖覆着,在绿茵中高矮不一地窜出。
上次他们提到了后巷,可是这后巷也没什么不一样,就是黑了些,居民楼也是有这么几栋,有老有新。
几个奶奶在一大片绿荫下乘凉聊天,几张竹椅木凳摆成一圈,其乐融融。
“那个奶奶,打扰一下,请问陈喆住在哪里啊?”周珥思忖了片刻,还是打算向前询问。
几个奶奶听到这个名字后,眼神变了样,狐疑地对周珥上下打量起来,“小姑娘,你找他做什么呀。”
周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是他同学,听说他最近好像回了淮州,刚好经过想来看看他。”
“小姑娘,这么晚了,还是别去了,听奶奶一句劝,啊。”几个奶奶听后,犹豫一下劝道。
“为什么啊?”
“小姑娘问这么多话。”
“是……发生过什么吗?”周珥厚脸皮地继续追问。
几个奶奶眼神相互交换着,最终一个身着深绿色裙子的奶奶轻轻拉着周珥的手,周珥顺势低下了头。
“这个小伙子,在我们这犯过事,才转去你们那的,小姑娘看你人模样挺好的,别被人家骗喽。”
周珥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故作惊讶之态问:“啊,什么事啊这么严重。”
“诶呦这个事啊……”绿裙子奶奶面露难色。
“这有什么不能说哒,人家干得出还不让人讲噻。”另一个奶奶道,“小姑娘,我跟你说奥,这个小伙子之前呐,强过一个小女娃,那个小女娃当时才六七岁,啧啧,可怜的喏,后来在我们这都传开了,才去了你们那。”
强过一个小女娃?
周珥愣在了原地,陈喆在她心中一直是清风霁月的形象,这样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人,怎么会是在十岁时强上六七岁孩子的人呢?
“那……那个小女孩是谁啊?她……后来怎么样啦?”周珥表情呆滞,声音也有些飘忽。
“哦呦,那惨得嘞,没过几个月就跳楼了,那个女娃子也是命苦遇上这种事。”
“嘶——那个女娃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哪记得住,我就记得是姓韩的,后来他们这户也搬走了。”
“对对对,就是姓韩的那户,我记得当时那个小伙子就是在这个地方干那事的喏。”
“要我说那小姑娘也不老实,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
几个阿姨回忆起了陈年烂在蚂蚁穴里的旧事,在傍晚树荫底下啧啧感叹着世间炎凉。
“谢谢奶奶,我先走了啊……”
周珥深一脚浅一脚地转身往回走,事情进行得过分顺利,若事情不严重到这个地步,也不会这么顺利吧……
那双曾经拉她出泥潭的手,也曾经推他人跌入泥潭。
会不会……是重名呢?
是一个跟他一个姓名的人干的混账事,也刚好搬过家。
周珥自嘲一声,她已经开始自欺欺人了。
她的心里塞了一团沾了水的棉花,沉重重地直往下落,棉花愈发湿润,无法吸收的水滴沿着眼角落下,错乱地,画着空落的痕迹。
该怎么办呢?能怎么办了呢?
枝丫包围着周珥,她蹲在路边的一片树荫底下,独独遗留出一块能容下一人的小小天地,傍晚却无夕阳,只有半边的太阳裸露着,却也照不透、照不明这世间万物。
“小……鸭子?”一声疑问从头顶传来。
周珥下意识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睫暴露在空气中,泛着莹莹的光。
“怎么在这哭了?”韩则彦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从口袋中取出纸巾,是雏菊图案的,“来,快擦擦,来玩一趟怎么第一天就哭了,发生什么了?”
泪珠并未因纸巾的轻柔擦拭而止住,而是跟连了串似的往下淌。
韩则彦更急了,也蹲了下来,一面抚着她的背安慰,一面捏着纸巾将脸颊上的泪珠拭去,还不够,安慰的词儿句儿,一个劲的从那薄唇中吐出。
周珥深深抽哒了一下,偏头望向那双因自己而愁的偏棕色眼眸,神色满是认真。
“韩则彦,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人生中的一道光照亮了你,却给予了他人阴影,你会怎么办?”
韩则彦愣了一瞬,思绪不知飘向何处,神色微微黯淡,“如果‘那道光’给予了他人无法饶恕的阴影,那么,‘那道光’真的会是‘光’吗?”
“或者说,‘那道光’真的照亮你了吗?”
这是周珥从未料想的角度。
她只记得在那个寂静的小巷子里,有个人模糊地出现,然后……然后爷爷他们出现了,之后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人人都说是他,陈喆,救了她,他是她的恩人,救命恩人。
他出现在那个小巷子里,真的是巧合碰见们?
明明那个小巷子平常是没几个人会过去的,连摆摊里都是如此,就这样巧合地路过,救下了自己?
突然,周珥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秘密——陈喆总是在夜晚的时候悄悄出门。
会和这个事情有关系吗?
周珥促狭着眼,脑子里像是装了一团乱麻,她已经找到了每一段的关键处,可就是没法把它们串连起来。
亦或是,害怕真正解开后的结果。
“我……我不知道……”
韩则彦早已收回了思绪,面上恢复了那平静浅淡的笑颜,“想不明白的事可以先放放,我带小鸭子出来玩可不是看小鸭子掉小珍珠的。”
周珥点了点头,随口一问:“你怎么出来了,还知道我在这里?”
“我去你房间找你发现你不在,便着急忙慌地出来找你喽,结果还真给我碰运气找到了,”韩则彦应答自如,刮了刮周珥挺而翘的鼻子,“要是再找不到你啊,我可要报警了。”
知道让韩则彦担心了一场,周珥心觉不好意思,也没多想,“对不起……下次出门我会和你说一声,你也是哦。”
韩则彦轻轻“嗯”了一声,“哭了这么久,小鸭子饿了吗?”
刚想说“没有”,肚子却毫不留情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周珥讪笑着点了点头。
“那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好!”
周珥的情绪变化很快,刚刚还沉溺在乌云之中的心,马上飞到太阳身边。
正像他们初遇时她对他的印象——他像个小太阳,很安全,很温暖。
韩则彦似乎对淮州城颇为熟悉,也可能是攻略做得多了,亦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他带她去了一家面馆,店面很小,只容下了三四张桌椅,店外挂着一张旧旧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张家拉面馆”,刻得入木三分,字迹仍清晰可见。
“张叔叔,两碗肉沫面,不要加汤,不要香菜。”
唤作“张叔叔”的男人走了出来,看见韩则彦愣了一瞬,随即很快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小韩,现在长这么高了,怎么回来了?”
“和朋友出来旅游,带她来尝尝您的手艺。”
张叔叔瞧了一眼韩则彦身旁的小姑娘,人瘦瘦小小的,面上是讪讪的笑,很讨喜。
“怎么小韩,女朋友啊?叔叔跟你说奥,对人家小姑娘好点,人家这么瘦瘦小小的……”
韩则彦打断了张叔叔的话,“叔叔,还不是女朋友。”
张叔叔鄙夷地看了一眼韩则彦,招呼着二人入座,“得得得,叔叔先去给你们烧面。”
二人坐在了靠门的地方,面对面坐着,氛围似乎被刚刚被误会成“女朋友”的话题搅得有些尴尬。
“那个,你跟踪张叔叔很熟?”周珥率先打破沉默。
韩则彦点了点头,“我之前是淮州人,高中才去了宁安。”
“为什么啊?这里……不好吗?”
“爸妈工作原因,怎么?小鸭子开始套我家底了?需要不要我把家里几口人一共说一遍?”韩则彦半开玩笑道。
周珥瘪了瘪嘴,“……就好奇问问。”
肉沫面做得很快,张叔叔很快端了上来,白净的粗面条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肉沫,周珥拌了拌匀,“吸溜”一口,肉沫的鲜美配上面条的劲道,简直是完美!
韩则彦笑看着眼前人像小仓鼠一样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好吃吗?”
周珥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里溢满了星星。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