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戏

    皇上闻言大手一挥,此起彼伏的宣召声传出大殿。

    虽然此前已经知晓了北代结亲意图,可毕竟只是一个简单的消息,并未定下人选。

    今日他们不请自来,北代期望的结亲人选,倒是如林绵之前猜测,不言自明了。

    趁使臣团入殿的时间,平康为她进一步科普了北代大梁之间的渊源。

    “两国早年间因母后父皇缔结良缘,邦交甚好!可外祖逝世时,因亲子早丧,无奈过继给了北代新皇。”

    “虽然母后此前说,这位北代新皇及其几位皇子极为精明强干,将北代国治理得可好了。但在我看来,完全就是狼子野心!”

    “外祖一生崇尚和平,甚至不惜让最疼爱的女儿与大梁结亲。”

    平康越说越气鼓鼓。

    “他们倒好,继承了外祖的皇位,转头便违逆他的意愿,尚武好战。害得顾回哥哥也随军赴北境!”

    平康说话间,大殿门外已依稀可见浩浩汤汤的使团队伍。

    林绵探着头,本想眯眼好看清来者长相,才反应过来视线本就很清晰。

    古人这让人羡慕的视力。

    使臣团在大殿中心站定后,为首的一位男子向上抱拳躬身,见礼道:

    “北代皇子萧归携使臣团诸人,向大梁皇帝陛下和娘娘问安!许久不见,愿陛下娘娘身体康泰。”

    林绵一惊。

    这便是萧归!

    系统给出的关键线索人物。

    当然了,在现代的时候,这个名字对林绵而言,还是千年前北代朝文宗,史书流芳的贤帝。

    这时才反应过来,并没有听说过他和大梁有联姻。

    “小公主,如果这个萧归真的和你结亲,那在史书上应该会有记载吧?”

    平康思索了一下:“按理说是这样,可我华夏历史何其悠远?很多记录在岁月长河中,也便湮灭了。”

    林绵“嗯”了一声,不再纠结,认真端详起目标人物。

    他的身形相较于使臣团其他几人并不算高大,但身姿挺拔比例出众,虽穿着粉色却毫不阴柔,反而透着潇洒贵气。

    皇上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北代派遣使臣来此,实在让朕出乎意料啊。”

    又明知故问道:“许久不见晋王,不知今日故地重游,可是为了向小女平康公主庆贺及笄啊?”

    萧归顺着皇上手指方向落下目光,看到林绵,几不可见地愣了一瞬,脸上又立马堆满笑容。

    “这是自然。”

    欠身再次见礼:“多年不见平康妹妹,萧归在此恭贺,及笄大吉!”

    林绵顺势回礼,像模像样。

    萧归话锋一转:“不过此次入使贵国,最重要的目的不在于此。”

    “哦?”

    “公主既已成年,我国欲与贵国再结秦晋之好。不知陛下娘娘以为如何?”

    一位衣着华贵、皇室打扮的男子猛地站起,目光灼灼,似乎起势想要与萧归辩驳一番。

    “皇兄……”

    林绵听平康这话,便知晓了他身份。

    现在的太子殿下,李珩,大梁下一任君主。

    他五官周正,一双鹰一样的眼睛最是引人注意。薄唇轻勾,绽开了一个笑容,看似谦和有礼却暗藏讥讽。

    朝皇座方向行礼,得到默许后方才徐徐开口:“北代国晋王殿下,好久不见呢!”

    “皇妹及笈礼,贵国使臣远来是客,我等不胜欣喜。可晋王一开口,便要父皇为小妹定下和亲之约,似乎,不是很妥当呢。”

    皇后见状,出声阻拦:“珩儿,不可无礼。”

    萧归挑眉一笑:“娘娘不必在意,珩兄不过爱妹情切,不妨事。”

    又扭头看向李珩,表情严肃了许多。

    “我北代与大梁早有姻亲,如今两国间便是平头百姓也往来频繁,此事若能成,那是亲上加亲,喜事一桩。太子殿下何以如此激动?”

    李珩冷哼一声:“晋王一声珩兄,实在不敢当。”

    “当年晋王您不辞而别,今日久别重逢,本是皇妹笄礼,却又冒然提出要让她与北代结亲,实在唐突!”

    萧归听他严辞激动,不急不恼,接着慢条斯理地回话:

    “不瞒陛下,此次向贵国提亲,小王便是我北代国和亲人选。”

    语气又添了几分戏弄之意:

    “臣在大梁为质多年,和公主幼时相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公主现如今也算贤名在外,再次相见,更觉有倾城之姿。若能有公主为妻,小王求之不得。”

    “这个晋王!还什么北代贤王呢,小时候只是有些调皮爱捉弄人,现在分明长成了一个浪荡子!”

    纵是看不见平康,也知道她定是一脸恼怒。

    林绵脑子里滚着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

    文宗萧归作为一代明君,形象竟然这么纨绔惹人嫌?

    如果不是自己要隐藏存在感,一定要怼他一通才舒服。

    好在还有嘴替一名,立刻冲锋陷阵而去。

    “小妹哪有什么贤名,反倒是晋王您,少时便桀骜不驯,回北代后更是盛名在外,不但遍结天下英豪,更有红颜知己无数,尽显魏晋风流!皇妹蒲柳之质,怕是不堪匹配。”

    好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嫌弃。

    本以为萧归听了这话,会怒从胆边生,谁知他仿若未闻,戏谑一笑,又准备开口回击。

    眼看场面有剑拔弩张之态,林绵瞄了眼宝座之上的皇后皇上,正等着他们开口主持大局。

    谁知下一秒跳出来的,竟是阶下一位打扮华贵张扬的妃子。

    “太子殿下所言也有理,只是北代晋王远来是客,”说话间眼波流转,瞟了一眼皇上的脸色,“还是应当以礼相待啊。”

    林绵立马问:“这位是?”

    平康耐心解答:“贵妃娘娘,她出身淮东谢氏,一向嚣张跋扈的。”

    林绵都不真出声,还是嘴比脑子快:“那她是不是反派?”

    “姐姐,何为反派?”

    “我的意思是,她算坏人吗?”

    平康吱唔了一会:“母后说过,要尊重谢娘娘。何况,暮儿虽不喜欢她,终究她也没对我们做过什么不好之事,不能说是坏人。”

    林绵却没急着回话赞同。

    倒不是她疑心病,只是宫斗剧本看多了,难免有条件反射。

    谢贵妃话音刚落,北代使臣团里,萧归后方一个不起眼的男子突然开口:

    “贵妃娘娘所言甚是。大梁太子殿下,言辞之间,对晋王殿下似乎不是很友好。”

    可话锋竟又一转,“可所言也不能算是不实。”

    萧归的笑容有几不可察的一瞬僵在脸上,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凶气。

    见了鬼了。

    大梁的贵妃帮着北代晋王说话,北代这边却又有人声援大梁太子。

    好一出大戏。

    他语气姿态看似维护,实则与萧归唱反调,连小平康都发觉不对:“这人好生奇怪,竟然帮着皇兄说话,是什么身份?”

    那人倒是立即自己解答了疑问:

    “臣乃北代宁津侯,特奉我国皇后娘娘懿旨,来使贵国,向贵国陛下及娘娘问安。”

    “方才晋王殿下所请,再结秦晋之好,虽是我国诚心所愿,但更知晓陛下及娘娘爱女情切,平康公主小小年纪,刚刚及笄,定然不舍。”

    “结亲一事,还是应当从长计议啊。”

    林绵心生怀疑:“小公主,宁津侯什么来头?胆子真够大的,倒像是拿北代皇后当令箭,和这位晋王以及北代皇帝掰手腕。”

    “姐姐你有所不知,北代这个宁津侯权势可大着呢!他是北代皇后最小的弟弟,颇受宠爱。”

    “皇兄从前同我说过,他们北代国皇上皇后夫妻离心,那是两国都闻名的。”

    “北代皇上本就是过继,继位之时自有人不服,发动兵变,朝政大乱,是现皇后的父亲秦国公手握重兵,保他上位。”

    平康接着语气神神秘秘的。

    “更重要的是,当时北代皇上的发妻,也就是继位后第一位皇后,没过两年便意外薨世,这才让现在的皇后继位,这可是北代的一桩宫廷奇闻。”

    “对了!这个晋王萧归,就是先皇后所出。先皇后薨世后,北代皇才自请送他来大梁做了质子。”

    平康絮絮叨叨一番,信息量简直让林绵大脑过载。

    “萧归母亲,先皇后?意外薨世?太巧了吧。”

    不能怪她没文化,普通的历史书上,哪能写这么详细?

    “谁说不是呢?而且啊,那时现皇后本已到成婚年纪,可一直拖着未定,最后竟直接继位登上皇后宝座。

    这件事就算在我大梁国内,到现在提起,也会惹得流言纷纷呢。”

    林绵看向站在远处的萧归,一副凡尘俗事不入眼的潇洒模样。

    “这么说来,萧归还真是一身世坎坷的天潢贵胄。”

    平康赞同:“我从前也常和皇兄回哥哥说他很是可怜,我们要多多照顾他,可他一向不怎么领情。”

    随即有些生气:“今日看他的浪荡做派,真是白同情他了!”

    又补充道:“不过皇兄也说过,北代皇上其实是很疼他的,胜过对现皇后的皇子怀王。你看这次出使我大梁,北代皇帝不也是派他来吗?”

    话虽如此,可在结亲一事上,两方直接在别国朝廷上展露出意见相左,实在不是让人安心的信号。

    更何况,还与平康之前被下毒的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宁津侯话音刚落,一上一下的李珩和萧归同时出声,意欲继续争辩一番。

    许是怕场面失控,太过难看,皇上率先开口叫停:

    “太子,不可失礼!”

    又面向北代诸人笑道:

    “贵国晋王与宁津侯所言皆有理,可今日毕竟是小女及笈大典,还是以庆贺为重,咱们从长再议,可好?各位,歌舞宴饮,不必拘礼!”

    众人接连称是,北代也不好再惹风波,这段小插曲也算告一段落。

    宴饮和乐夜未散,鼓瑟吹笙,推杯换盏。

    大殿之外,风起不息,把连廊上的大红灯笼吹得呜呜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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