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葫芦卖药,酒葫芦卖酒,然而具体是什么药什么酒,光看葫芦外形无论如何也判断不出来。唐轲别无他法,只当他是大姨夫来了。
哇,何等聪慧过人灵根不凡,所有疑点都迎刃而解了。
傅裕抱起毛绒娃娃堆,掌心朝上掂了掂,问:“要不要寄存?太多了。”
还有点碍事,这样的体积进影厅是要买票的。
“不知道能不能寄存哎,我去问问前台。”
唐轲以前抓过的娃娃机,大多是被抓走的娃娃泼出去的水,店家不给回收,野生的娃娃机更不用说,不管你是不是真心的,你抓到它它就是你的了,随地放生达咩。也就唐轲救风尘的基因作祟,心甘情愿地统统背回家,早在尚未实现经济自由的年纪,她就已经实现了娃娃自由。
询问过后,前台的工作人员说可以寄存,还可以用小娃娃换别的礼品。唐轲惊喜万分,追问有哪些礼品可以换。
38只小娃换手提包大小的中娃,68只换抱枕大小的大娃,98只换半个人身子大小的超大娃,188只换乐高……等等,唐轲揪心懊悔,按这个汇率,算上以前送人的捐助的被她妈当学生期末奖品发放的,岂不是早就能凑够一栋房子的首付了?
“都存起来吧,手机号是……”唐轲痛定思痛,在这家娃娃店开了户,决心憋个大的拿下柜子最上层那盒乐高,送给傅裕。
嗯?
送给傅裕?
为什么要送给他?
唐轲为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感到些许困惑,不过很快就释然了,虽说现在年轻人之间不提倡这个,但和利害相关的人搞好关系总没有错。
下午他们继续在游戏城的其他区域游玩,唐轲属于矮个子里拔尖,偏科抓娃娃,而傅裕似乎对什么游戏都很擅长,哪怕是没玩过的玩两次就上手了。即便唐轲不怎么要强,受此情此景刺激也难免产生不甘心的情绪,和这种人一起玩她绝对不A钱,除非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傅裕玩游戏时,有条件反射寻找游戏机制的职业习惯,有的可以归于概率游戏,吃运气和机会,有的吃操作技巧,必要时跳几下开发者挖的坑,便能大概猜出他们的意图。
他一边解答唐轲的问题,一边气定神闲地玩弄游戏于股掌之间,摇杆下的角色正勤奋地嚯嚯哈嘿,被打的只剩一滴血,而操纵者本人脸上甚至连一丝面部肌肉的抽动都没有,靠最后一滴血反杀对方。
“呜哇,恶趣味。”唐轲评价。什么机制什么操作实际上手玩儿根本都是天方夜谭,她学不会,摆摆手放弃了。
从游戏城出来后,唐轲在小程序上点了两杯果茶,喜欢的二次元IP正好在和这家奶茶店品牌联名,买双杯套餐送亚克力周边。不买不知道,一买吓一跳,她意外得知傅裕也追这个IP,而且是漫画党。
虽说阿宅之间会相互吸引,但不同属性的阿宅仍遵循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原则,唐轲起初认为他只是电玩派,没想到也看番推角色。
那有得聊了。唐轲小嘴叭叭,从三楼叭到一楼取果茶,又从一楼叭到四楼吃晚饭。
从《小马宝莉》奠定的群像爱好基础,到《好想告诉你》发展出的“嗑CP”属性,再往后她的品味逐渐趋于日常流。比起动漫,唐轲的“宅体”更多体现在小说上,小时候在言情小说外面套一层严肃文学的书皮掩人耳目,《狂人日记》下面全是狂人日记——古早作者下笔没轻没重,她当时没看懂的,长大后再想起来,满脸通黄。
傅裕虽涉猎广泛但大多不感冒,很平静地理解和尊重所有产品,有始有终地追完连载,是琼浆玉液还是一壶马尿他自有判断。他看出唐轲分享时有意隐瞒“腐女”身份,便坦言他不介意这方面,百合漫画他也看,本质上来说算一丘之貉。
彻底摊开宅属性比生理上的坦诚相见更不容易,唐轲愈发觉得魔幻,原本没想透露那么多,却在不知不觉间什么都交代了。
“完了。”唐轲仰天长叹,一脸追悔莫及的表情。
聊宅是了爽了,可回归三次元,他是你老公啊,怎么想都很割裂。亲友分手删列表,结果过年回家在一起吃年夜饭?救命,风马牛不相及的场面。
傅裕听见叹息,关切地抬眸,“怎么了?”
唐轲缓缓道:“你知道的太多了,这婚怕是不好离。”
“哦。”傅裕看向别处,“那你可千万要把我看住了,不然哪天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被投厕的帖子,至少顺着民政局能找到我。”
“赤裸裸的威胁啊,”唐轲用脚尖轻踢他的膝盖,“下作。”
傅裕被骂了也不恼,疑似得意地往后靠,小腿不着痕迹地往前伸了伸。
她想踹可以踹个够,他不下作就会有下家,社会生存法则就是这样残酷。总是把形婚啊离婚啊挂在嘴边,真当他的心是铁做的。
他看了眼时间,电影还有二十分钟开场,影院就在楼上,现在过去时间刚刚好。
“走吧。”他说,向她伸出手。
唐轲没拉他的手,轴得很,面目狰狞地自己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口口声声:“朕是主角,不用扶。”
“……”傅裕任重道远,而当务之急是摆脱太监身份,和她平起平坐。
“牵手。”他说,直勾勾地看着她。
唐轲扯了扯嘴角,“怕我丢?”
傅裕没回答,“牵一下。”
说实话,每当这种情况发生,她的被害妄想症第一时间发作,但凡他脸红一些,她都可以视其为偶像剧情节,偏偏他一本正经,还暗自期待的样子,感觉有猫腻。
“牵了会怎么样?”她非常警惕。
傅裕笑了,嘴角微微上扬,偏过头,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唐轲第一次看见他露出明显的笑容,不过好像是被她气笑的。
“把你卖了。”他说。
“仪表堂堂的,做这种生意不好……”还能开玩笑,说明没问题,唐轲放心牵住他的手,没油没汗没脏东西,安全着陆,“还以为你会使什么绊子。”
“我也是主角,没那么坏。”傅裕牵着她走出餐厅,一路畅通无阻地坐自动扶梯到达影院。
傍晚正是电影入场高峰期,兑票的机器前排了两排队伍。唐轲理解他为什么要牵牵手了,门口人来人往的确容易走散。
只是,排在队伍里面,也需要一直牵着吗……
唐轲不免心猿意马。
她很少自作多情,经过现实的拷打她内心的小鹿早已坐上轮椅喝上茶,掀不起一丝风浪,可眼下的状况实在太可疑,这里没有需要他们证明夫妻恩爱的旁人,也没有两个人占一个位的必要,傅裕毫无察觉地牵着她的手,握得牢固,就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难不成,看电影的全程,他也要一直牵着她的手?
等下!他不会突然亲过来吧?
少女漫画里都是这样画的!电视剧也是!大家就爱看这个!
靠,他要是突然亲过来怎么办?
她要为了票房向艺术献身吗?
不对不对,想歪了,她是去看电影,不是去拍电影。
所以到底为什么,他不松手。
在唐轲异想天开时,傅裕已经兑好了两张电影票,走向影厅。他不是没感觉出她的不自在,掌心的小手时紧时松,是她纠结犹豫的具象化。
到达座位后,傅裕主动松开了她的手。唐轲怔了怔,无言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头整理衣摆。
影厅的灯光忽地全灭,银幕里的故事随着渐强的音乐一幕幕展开。而傅裕认为,他的故事,今晚到这一步就够了。
他不想松手,但那样会令她难堪,他也不想令她难堪,所以到这一步,就够了。
或许她多多少少意识到了他的感情,思绪为他乱了一秒,有这短短的一秒,他就够解气了。
电影不错,演员演技在线,情节点到为止,配乐身临其境。途中唐轲侧过身和傅裕吐槽其中的梗,他也会戳戳她的胳膊,贴近她的耳朵发弹幕。这是一部老少皆宜的科幻电影,有尿点爽点也有感动点,总体算得上合格的市场电影。
影片结束后,唐轲意犹未尽地回顾电影内容,在车上刷手机,看别人的影评,挖掘出很多彩蛋。两个多小时的电影过后,她先前脑子里旖旎的想法统统消散了。傅裕很正常,并没有发生能够令票房大卖的事情,是她多虑了,这破脑子就是看言情小说看坏的。
车子停在了唐轲住的小区门口,夜晚的街道和白天看起来有所不同,高高的电线杆伸出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洒下一片盲风涩雨。
唐轲握住车门把手,临下车前,向傅裕道谢:“辛苦你啦!你也早点回,晚安!”
然而回应她的是车门上锁的咔哒声。
“......”唐轲满头黑线,转身看向趴在方向盘上,正同样看着她的傅裕。
她以肉眼可见地慢速度,双手机械地交叉在胸前,脑子又坏了,徐徐发问:“干什么,杀妻骗保......”
傅裕见惯不怪,好整以暇地说:“再猜。”
猜什么猜,你今天有够不对劲的了,已经远超出我对你的认知,又不是考研,猜什么猜!
唐轲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猜不出来吗?”傅裕语调轻飘飘,路灯的灯光透过车窗打在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唐轲举起双手,美女投降,求一刀痛快,“猜不到,你直接说吧,别再放广告了。”
她视死如归地闭上眼,其实没必要,但她下意识这么做了。无论他是突然亲上来,还是突然给她来一拳,闭上眼似乎都没错。套公式就是快。
等了很久,黑暗之外都没有动静,唐轲微微眯开一条缝,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手撑着脑袋,十分有耐心地干坐在那儿,欣赏她。
“你电池被扣了?怎么不说话?”唐轲手都举酸了。
傅裕收回目光,靠在车椅上。说来话长,但他必须长话短说,同时必须保证不冲动不露馅,不让她为难。
“唐轲。”
“在。”唐轲正襟危坐,“哎哟好严肃,人民代表大会的感jio。”
“不严肃,抽屉里有零食,你可以偷吃。”
“不敢不敢,你说。”
傅裕拉开抽屉,拿出几包鱼豆腐干递给她,说:“我希望你能......”
把我当成你真正的丈夫对待。
“不!”他的话未说完,唐轲遽然甩开刚接到手的鱼豆腐干,刚正不阿:“我是普通热心群众,不是阿拉丁神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