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室内内,微弱的烛光剧烈摇曳,两双眼睛看了过来。
一双浑浊黯淡,浸满疯狂,伴随满嘴猩红的血肉,愈发狰狞,形同刚从地狱爬出的食尸恶鬼!
另一双则闪烁七彩琉璃的光泽,苍□□致的脸庞上溅满了刺目的鲜红,带着一丝茫然和无辜的脆弱感。
此刻,形如恶鬼、满嘴是血,狰狞、凶戾、非人的老人,正将一个浑身浴血、脆弱、破碎感十足的彩眸少年死死压在身下。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让千夏目光瞬间定格,强烈的恶心和怒火蓦地涌上心头。
童磨挺意外。
在他正享受着这场超度带来的小小调剂时,一个兔子似得,毫无呼吸法痕迹的少女,突袭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眼眸中,满是杀意。
令他惊讶的是,她爆发的杀意竟然不是指向他,而是——
他的猎物。
“歘——”
少女的手快如鬼魅,一把扣住老人的后领,沛然巨力爆发,将那本就气息奄奄的身躯,狠狠甩开。
“砰——!”
沉重的躯体砸落地面,在死寂的房间内里激起沉闷回响,格外刺耳。
老人浑浊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千夏,里面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滔天的不甘。
他猛地挣扎起来,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嘶吼着,挥舞起染血的匕首,恶狠狠扑向千夏。
然而!
他仅仅向前一步。
“砰——”
整个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毫无预兆地、重重地向前栽倒,身躯砸在冰冷潮湿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室内陷入死寂。
千夏眼神一凝,缓步上前,屈膝蹲下,指尖精准地探向老人颈侧动脉。
毫无动静。
再探鼻息,一片冰冷死寂。
这怪物......
断气了!?
这......
然而,就在她轻触鼻息瞬间,老人“歘——”一下睁开了眼。
这一次,他眸光愈发浑浊,动作却更加迅速。
千夏想都不想,抄起他的胳膊,直接来了个过肩摔,全身念气蓬发,电流径直穿过老人胸膛。
“嘭——”
老人再一次倒在了地上。
千夏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念气流动迹象,不是念兽,也不是念能力,但伤口就是在缓慢愈合。
确定了,这东西,有问题,她杀不死。
这个世界不正常,得赶紧找到佛珠离开。
这样想着,她看向身侧的少年。
这是一个异常漂亮的少年,一身雪白的外衣搭配猩红色内衬,加条纹长裤,白皙的脸庞,五官精致,最好看的,当属那双眼睛。
当真是,美得五颜六色。
此刻,跌坐在地的少年正好奇地打量着她,眸色无喜无悲,只有一抹淡淡的好奇。
是的,千夏打量童磨,童磨亦在打量千夏。
面前的少女小小个,巴掌大的小脸圆润,一双镶嵌着灰色眸孔的杏眼清澈透亮,正灵巧地转动着。
装束奇特,是那种类似玩偶的绒毛织物衣服,长长兔子模样的垂耳帽落在身后,很是惹人喜欢。
“你没事吧!还好么?”迎着他的注视,她慢慢向他靠近。
童磨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强忍住了想开扇的指尖,腕骨上滋滋灼烧的痛感真实。
啊哈~
这不是梦…
有一个疑似鬼杀队的人,当着身为恶鬼他的面,杀了一个普通人。
有意思。
他看着她,歪头轻笑出声,“嗯哼。”
千夏收刀入鞘的动作干脆利落,刀鞘与刃相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向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此刻却鬼使神差向那个男人伸出了手。
或许是因为他眼中闪烁的星光太过璀璨,又或许是他银白的发色太过刺眼。
就冲他这头发的颜色,她也不太想看他出事。但凡换个颜色,她扭头就走了。
童磨垂眸凝视着少女伸来的手,那抹夹杂着点点猩红的莹白,在夜色中像误入蛛网的蝴蝶。
送上门的实验品?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千夏的手悬在半空,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不停地巡逻,那打量的目光让她有点不太舒服。
她循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嘴角忍不住微抽。
“啊,抱歉。”
她悻悻地收回手,手“吧唧”一下拍纸门上,将指尖染上的血液像擦鼻涕似得蹭在上面。
这下嘴角抽搐的人,换成了童磨。实话,他活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这样式儿的女人。
这么,不羁?
千夏受不了的碎嘴叨出声,“这点血就被吓到,也太弱了吧。”
流星街的孩子哪个不是生里来,死里去,几乎从有意识开始就跟垃圾,鲜血打交道。
不是她嫌弃,这个世界的人,流星街十二岁孩童恐怕能一挑十。
一连糊了几个手掌印,手也干净得差不多了,千夏便开始用手背蹭脸颊,企图将脸上的血液也这样擦在纸上。
岂料,脸上的鲜血很是黏腻,没擦干净就算了,反倒随着她胡乱地动作越发扩散。
血渍在瓷白的肌肤上拖拽出妖冶纹路,从脸颊到下颚,蔓延至耳垂下方。
童磨愣愣地看着她,缓缓歪过了头,当她用沾血的小指勾开黏在脸上的碎发时,他听见了自己正在肋骨间轰鸣的心跳声。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唾液划过喉管发出的咕咚声,很是清脆,唾液流经喉管直达胃部,带来极大的空虚感。
而这一声“咕咚”,让本就无语的千夏,更不想说话了。
“哎呀!马上好,马上好。”
她后退几步,侧头用干净的手背不断蹭着脸,手背用完用手指,手指用完用指尖,然后再糊门上。
可笑的是,最后脸没擦干净,手和门反而更脏。
虽然看不到自己啥样,但从少年越发难以自抑的抽气声中,她预想到了情况的不妙。
“哎呀!好难擦啊!”千夏都有点想发脾气,“什么东西,真难伺候!”
真不是她想骂他,是这人真脆弱。
“你这样,是擦不干净的。”
童磨尝试着朝她伸出手,但凡少女反抗一下,铁刃制成的扇面就会划破她的脖颈,他的牙齿便会咬穿她的动脉。
然而,她却很轻易的被他触碰到了手腕,很轻易的被他收拢手指,很轻易的一点一点被他拖近自己。
脉搏在他掌心很有规律的跳动着,没有一丝异样。他的指尖却已经抚上她的脸颊。
千夏愣了一下,像是为了更方便他行动,微微侧过头,“谢谢啊。”
这人一看就知道不是鬼杀队,她不必隐藏自己。这人一闻就知道不是坏人,也没必要太警惕。
再说,这么点的距离,她杀他,易如反掌。
“嗯~”
好乖,想养!
童磨低低的笑着,视角也随之从平视变成了仰视,“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我千夏,来自流星街,不过你可能不知道,离这里远着呢,你呢?叫什么?来自哪里?”
所谓交流,就是有来有往,这个道理,千夏懂的。
“童磨,是本地人喔。”
他轻捏着自己宽大的外白色衣袖,一点一点蹭着她脸上的血迹,脸也愈发向她靠近,好似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般。
夜色浓稠,四周很是安静,只有衣袖摩挲过肌肤,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千夏鼻尖轻嗅,阵阵似有若无的檀香夹杂着许久未闻到过的烤肉味道拂过鼻尖,有几分微熏。
莫名,她开始觉得有几分不自在,之前太过着急还未注意,此时凑近她才发现,这人似乎不是少年级别。
相反,他是一个非常成熟的男人。
此刻的他,微微倾身向前,内里绷紧的打底衣料勾勒出身上每一寸劲道的肌肉,隐约间,似乎还能看到几分成熟的腰腹线条。
“呃——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啊。”
千夏眨了眨眼,歪头看着他,视线掠过他修长的脖颈,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青筋,正随着他吞咽口水的动作而轻轻跳动着。
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嗯,是前面准备动手,然后被她打断了么?
千夏侧眼瞄着身后早就断气的男人,“你是不是,应该能打得过他啊。”
童磨眉眼微抬,身后昏暗的烛光在少女眼中碎成点点碎屑,恍然间,纯澈的眼神与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叠。
而当初的那个人,现在早已经化作了一地破碎的月光。
“不不不,”他眯起眼睛,连连摇头,舌尖舔舐过带着几分锋利的虎牙,笑意在唇角荡漾开。
“我当时,害怕极了。”
那男人的味道,让他恶心想吐,这也是他向来喜欢吃女人的原因。
“还好有你来了。”
童磨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话音间,手也圈住了她的腰身,一点一点,将人拢紧,一点一点,将人越发向自己靠近,脸也随之轻靠而上。
“以后就留在我的身边吧。”
他的姿态虔诚得似乎有些过分,像极了在拥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绒毛衣物柔软得不可思议,呼吸拂过头顶,激起阵阵细微的战栗。
这让他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个女人养过的兔子,那时候,它们也是这样温顺地依偎在她怀中。
他是舒服了,但千夏浑身僵硬得不行。
她有点不是很明白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一时间,她深刻理解当时实弥救下她的无奈了。
无语归无语,千夏还是摁在了他的肩膀,想将人推开。
指尖接触肌肤的瞬间,她猛地又抽了回来。
原因无他,少年的体温冷得十分过分,冰得都有点不似人类。
联想到他刚受到惊吓的一幕,千夏最终还是放弃了推开他。
这人,被吓到全身冰凉了耶,好可怜,好可怜。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学着蝴蝶忍的腔调,安抚出声,“没问题,没问题,有我在。”
词是安慰的词,但干巴巴的嗓音,没有丝毫安慰的调调,像是在念课文般僵硬,一字一蹦跶。
诶!杀人她倒是拿手,安慰人她就不是那块料。
“那个——”
千夏决定换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她清了清嗓子,将他从怀中推开。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这里有很多恶鬼是什么情况,你知道么?他们为什么抓人,你知道么?”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蹦出,童磨却只是歪着头,轻眨着彩绘般的眼眸,看上去疑惑比千夏还多。
“啊,谁知道呢?大概是想祭什么神明吧。”
少年声音依旧轻盈,烛火摇曳,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斑驳光影,衬得那双异色瞳愈发妖冶。
千夏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俯身猛地凑近他的脸,“啊——你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