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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雨幕孤城影 维港夜半人心凉

    春雨中的香港,潮湿却明艳。低空中浮动的云雾像是一层浅灰色的纱,蒙在天际与高楼之间,隐约晕染着光。玻璃幕墙反射着斑斓的雨滴,电车缓缓驶过铜锣湾,溅起水花,街头霓虹在水洼中颤动如烟火。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海味、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街边茶餐厅面包屋飘出的蛋挞香,混合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熟悉感。

    安安没有告诉Brady自己要来香港,只是在一个突如其来的午后,情绪失控地关掉了笔记本,拉上窗帘,几乎是带着赌气的决然订了当晚去西九龙的高铁票。她没有收拾太多东西,只拎着那个常年跟着她辗转南北的深灰色登机箱,踏进广州南站的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要做的,是一件多少有些“失控”的事。

    高铁抵达香港西九龙,她坐在候车大厅的长椅上,刷着过时的朋友圈,迟迟不敢点开微信。指尖在屏幕上徘徊了许久,终于还是打出那几个字:“我在香港。”

    Brady几分钟后回复:“我给你订了丽晶的房间,稍后发你房号。我今晚有事,陪爸妈去牛津校友晚宴,结束后来看你。”

    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像是夜色中一束细碎的灯光,照亮她眼角的疲惫。她没有回话,只默默地拖着行李出了站。

    从九龙站乘地铁到尖沙咀,她换了两次线,站在密闭的车厢里,被身旁人群的雨伞和塑料袋碰撞得心烦意乱。雨伞上的水滴顺着她的发丝滑进脖颈,冰凉而黏腻。她看着窗外黑压压的隧道一闪而过,心里那种“该不该来”的念头反复浮现,但已来不及。

    丽晶酒店门前灯火通明,侍者撑着伞迎上来,为她接过行李,那一刻她竟有些局促。自己穿着半湿的牛仔裤和旧风衣,鞋底还粘着地铁站的雨水泥迹,站在这高挑大理石墙面和香薰气息包裹的五星级酒店门口,像一个误入他人世界的临时演员。

    拿出手机办理入住后,她被带着走进房间的那个瞬间,她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就是她今晚的“落脚之处”。地毯柔软得让她不敢走重步,灯光调得温柔、克制,连空气里都有股淡淡的檀香木香。最显眼的是那面正对维港的落地窗,窗外是雨中迷蒙的夜色,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海面倒影闪烁,像一整座城市的孤独在她面前沉默不语。

    她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坐在窗前,脱下湿透的外套,将腿蜷在柔软的羊毛抱枕边,静静地望着夜色中的香港。玻璃外的海风拂过海面,水波细碎,她从前无数次在网络和明信片上看到的维港夜景,此刻真切地展开在她眼前,却无法为她的心绪添一分慰藉。

    她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手机外壳,却始终没有再发一条消息。房间太大、太静、太体面,体面得有些荒唐。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地铁换乘时的狼狈模样:一手拉着登机箱,一手按着导航,淋雨、挤人群、沿着扶梯走错方向时扭到脚踝,一身湿气地站在便利店门口买纸巾擦脸。那样的她,与这铺着埃及长绒棉床单、灯光自动调节的高级酒店套房,仿佛属于两个不相干的世界。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此刻如此难受——不是因为Brady的缺席,而是因为这房间如此迅速地暴露出她的局促与不配。她无法忘记他为她安排的一切是那么轻松随意,订房、通知、道歉,像是在处理一个并不重要但又需要处理的问题。他是诚恳的,却不慌乱。而她,却是从广州一路压抑到香港,在冲动和孤独中穿越了两座城市,只为了见他一面。

    她闭上眼,把头埋进膝盖里,呼吸间闻到自己衣服上的雨气、地铁的铁味,还有那种从乡镇来城市时一再反复出现的陌生——熟悉又遥远的陌生。她不恨Brady,甚至不想怪他。只是,她忽然感到自己与他的生活,像是维港两岸的灯火,各自明亮,却难以真正相融。

    时间缓慢地向前推进,窗外的雨势渐小,城市的光变得温柔。她仍旧坐在窗前,没有换衣服,也没有点餐。她望着那无声沉默的夜港,轻声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听清:“Brady,我真的来了。”

    Brady陪父母出席牛津校友会的晚宴。那是一个典雅而庄重的夜晚,场地设在中环的会所。水晶灯晃动着金色的光影,餐桌上是精致的银器与雪白的骨瓷,场内宾客多为政商界的熟面孔,带着一种轻松却克制的优雅。

    Brady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肩膀宽阔、身形挺拔。淡蓝色的衬衫在灯下有微微的光泽,袖口银扣低调却精致。他走进宴会厅时,有人向他点头致意,有老一辈拍拍他的肩膀笑说:“越长越像你爸。”他礼貌回应,温和而得体,一如既往地在人群中自带焦点。

    他父母是牛津的校友,彼此在那所学院结识,从恋爱到结婚,再到如今的家族企业,早已成为圈内的“模范伉俪”。而Brady,从小便成长在这类社交场域中,懂得在宴会中维持姿态,也知道该在哪个环节说什么话。他神色沉稳,甚至在自助台前还能和一位大使的夫人用流利的法语调侃几句甜点。

    他没有告诉别人今晚他其实放下一个人在酒店的女孩——他以为等晚宴结束再去见她也不迟。

    而与此同时,安安一个人坐在丽晶的房间里,光线从台灯温柔地倾洒在地毯与桌面,她却觉得眼前一片晃动。她并未真正休息,只是倚在沙发上,不断刷着ins,机械地划动指尖。她不关心别人的故事,也看不清图文,只是怀抱着一丝近乎本能的期待——想看到他的消息,哪怕是他的影子。

    直到那张照片闯入她的视线——一瞬间,像被什么狠狠击中胸口。

    照片中的Brady,侧脸线条清晰,站在一片灯火辉映的背景下,而他身边站着那个她听Brady提起过的女孩:Lydia。栗色长发、红唇、笑容明媚,穿着天蓝色斜肩礼服,手自然地搭在Brady手臂上,眼神轻柔地望着镜头。她靠得很近,近得像一对多年熟识的老友,或者说——从未真正疏远的旧情人。

    评论区的同学好友一言一语更像一把把针:“两位并肩战神!”、“还记得高中毕业那年你们一起主持毕业典礼!”、“又合体啦!”

    安安盯着那照片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在她眼底投出一点阴影。她一动不动,像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击中,失去了语言。胸腔仿佛灌满了空气,却又无法呼吸,沉闷、窒息。

    她靠在沙发上,膝盖蜷起,心里仿佛在下着比窗外更冷的雨。

    晚上十一点,Brady终于赶到丽晶酒店。他披着外套,手中提着一份精致的甜品盒——那是他特别绕道去中环一家米其林推荐甜品店买的豆腐花,他记得安安说过在广州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口软嫩的、带点姜汁的甜糯。

    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敲门。

    门打开了。安安站在门内,脸色苍白,长发微湿,像刚刚洗完澡却无心擦干。她穿着一件素色睡衣,眼神却冷漠得像隔了一层海。

    她没有立刻接过他手中的甜品,而是淡淡地说:“你玩得挺开心啊。”语气平静,像在说一句天气预报。

    Brady一愣,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机扔给他,屏幕亮着——那张照片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照片里Lydia的笑容灿烂而恰如其分,靠在他肩上的姿态自然得仿佛那些年从未真正离开过。他轻轻叹了口气:“那是校友聚会,大家都在拍照。她只是朋友。”

    安安看着他,目光锋利却低沉:“那我呢?我什么时候能站在你身边,被你介绍为‘朋友’都好。”

    他避开她的眼神,语气略显疲惫:“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在社交平台秀感情的人。”

    “是吗?可你还是发了她的照片。”她一步步逼近,声音低却像压着火,“你从来不发我们任何一张合照,从不提起我,不带我见朋友,也从来没让你的家人知道我的存在。我是不是只是你生活里的隐形人?”

    空气变得沉重,像天花板要塌下来。

    Brady嘴角绷紧,沉声道:“这值得吵吗?”

    安安沉默了片刻,眼底泛出泪光,却固执地不让它流下来:“对你不值得,对我太值得了。”

    屋内安静了很久,只剩下玻璃外,雨已经停了,城市的灯光映在维港水面上,微微晃动,像一个遥远的梦境。

    她转身走向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站定,声音几不可闻:“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那一刻,Brady站在原地,手里的甜品盒微微倾斜,指尖攥得泛白。他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Brady站在门口,像被什么定住了。他喉结微微滚动,张口欲言,却最终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甜品盒。那是他特地绕路买的,他记得她喜欢吃豆腐花,特别是姜汁味浓、入口即化那种。他以为这会是一种体贴、也是道歉的一种方式,可现在——一切似乎显得多余。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却低哑,“我没有想隐瞒你。我只是……觉得我们还没到那个阶段。”

    “哪个阶段?”安安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望着他,像一把藏着锋芒的刀,“可以出现在你生活里的阶段?可以让别人知道的阶段?可以被你带进‘现实’的阶段?”

    他被她盯得有些狼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手背上浮起青筋。他不是没想过公开,只是他太习惯将感情收纳在内里,以“成熟”与“稳重”之名,将真实推迟。他不是刻意逃避,但也从未主动承认。

    “你不是我想藏起来的人。”他缓缓说,语气终于松动下来,“只是……我的世界太复杂。我家人、朋友圈、同事、校友,他们都有各自的判断。我不想你面对那些。”

    “你不想我面对,还是你怕他们知道?”她打断他,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冷意。

    Brady无言以对。他知道,她说的并不是无理取闹。她敏锐而克制,从来不会拿鸡毛蒜皮找茬。她在质问的,是他始终不肯给予的那一点身份,那一个公开的承认。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自尊?”她盯着他,眼神泛红却倔强,“我从广州来,不是为了做一个被藏起来的人。不是为了晚上等你来,早上又一个人醒来,然后看你和别人在镜头前肩并肩站着。”

    Brady缓缓走进房间,将甜品盒轻轻放在茶几上。他坐下,抬头望她,神色疲倦中带着一点懊悔:“Lydia是我高中同学,从小就认识。我们真的没什么。照片是她爸拍的,不是我发的。”

    “可你没有拒绝。”她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你站在那里,像理所当然的一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告诉我,你来香港,是想要什么答案?”

    安安一怔,她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她垂下眼帘,像是连自己都没有确切的答案。她不是来逼问的,不是来吵架的。她原本只是想见他,想在这个自己越来越不确定的关系里,寻得一丝真实的存在感。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语气低落,“可能只是想确认,我还在你心里。”

    Brady望着她,眼神终于柔软下来。他站起身,走近她一步,试图握住她的手。可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Brady,”她轻声道,“你什么都有。我从没奢求能走进你所有的圈子。但我只是希望,在你真正的生活里,有一个角落,是我能站着的。”

    房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维港的灯火仍旧闪耀,玻璃窗上映出两人的影子,既靠近,又隔着距离。

    “我们是不是……真的不合适?”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疼,“你有你的位置和节奏,而我始终在努力跟上,却总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我错了,安安。”

    安安看着他,眼底有光一闪而逝。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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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o猛然从梦中坐起,身上的衬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脊背像结了霜。他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底挣扎出来,喉咙里充满金属锈味,耳朵仍残留着母亲的尖叫与父亲的怒吼。

    他看向床头,那张静静躺着的爱马仕丝巾就在那里,陌生又真实。昨夜的酒精和香水味还残存在房间的空气中,如潮湿腐烂的玫瑰。

    手机亮了一下,是佣人发来的信息:【太太今日从法租界美术馆回来情绪不稳,先生尚未归家。您今晚还是给太太打个电话吧。】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缓慢地合上。手指机械地解锁微信,点开一个联系人,名字是“Kimi?”。

    Leo:今晚七点,来静安那家。?Kimi:OK,老规矩?

    Leo没有回复。他打开衣柜,从一排定制西装中挑出一件TOM FORD的黑色西装外套,搭上那条母亲送的白金袖扣。他喜欢这种荒谬的混搭——一边是母亲教他审美与品味的影子,一边是他选择用来背叛他们的工具。

    夜色降临,霓虹照亮外滩,他坐在Club的VIP卡座里,身边是两位长相姣好的女孩,年纪都不到20,浓妆艳抹,说话嗲得让人发腻。他们自称是“艺术专业的”,但Leo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是“外围”,谁只是“临时客串”。

    “你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好哎。”一个女孩凑过来,把手搭在他大腿上。

    Leo瞥了她一眼,笑了笑,“我妈昨晚在梦里说我毁了她的人生。”

    那女孩一愣,旋即娇笑:“你这个人好奇怪哦。”

    “所以你们都活得挺轻松的。”Leo扬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们的身体是他在那场家族戏剧之外的逃生门,哪怕一夜,哪怕短暂。

    凌晨两点,他搂着一个女孩走进半岛酒店的套房,空调冷气扑面,他却只觉得体内被火烧。脱衣,接吻,翻滚。动作越来越粗暴,甚至有些近乎羞辱。

    她呻吟了一声:“你是不是很恨女人啊?”

    Leo愣了一下,那一瞬间,母亲在梦中掀翻蛋糕的手臂和父亲摔门的背影重叠在眼前。他猛地停下动作,跌坐在床边,像失去了重心。

    他点起一根烟,什么也没说。

    女孩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走进浴室。

    烟雾缭绕中,Leo的眼神空洞,像一道缝合失败的伤口,既不愈合,也不再流血,只剩下麻木的疼。

    他在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母亲送他的那支钢笔,那是他初中时全市作文比赛一等奖的奖品。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放回原处。

    然后,他又发出另一条:

    【还有没有模特学生类型的资源?清纯一点。今晚不带情绪,只是想转运。】

    屏幕黑了。他整个人陷入夜的沉默。仿佛昨夜梦中的那个Leo——那个还会哭、还会恨的Leo,已彻底死在了自己父母吵架的那扇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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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一下学期那会儿,JFK机场的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味和腻人的香水。Leo拎着RIMOWA行李箱站在接机区,周围围满了举着中文姓氏的司机。他点开父亲转发的邮件,那是纽约大学的开学欢迎函,上面印着“应用数学与金融工程方向”,他根本没填这个专业,是父亲私下联系校董“修改”过的。

    “你爸说,这种专业以后接产业也方便,”母亲几周前在电话里强调,“我们是为你好。你别再搞什么乱七八糟的电影摄影。”

    入学周第三天,Leo就被拉进一个华人富二代的小圈子。他们在SoHo的豪华公寓里玩□□,赌注从一千美元涨到了十万美金和NFT。有个男孩说:“我们在给自己找痛觉,家里钱太多没意思。”

    Leo笑笑,把信用卡抽出来,“那就让我也疼一次。”

    某个深夜,他穿着克罗心卫衣,在厨房用微波炉加热冷冻汉堡,手机那头的母亲却正在打开一张张“沪上名媛”的照片,介绍每一位女孩的学历、父母背景和琴棋书画技能。

    “这个是盛夫人家的外孙女,还有这个,她念伦敦政经,在做基金,长得也清爽……”

    Leo不说话,只是让微波炉滴滴响着,最终啪地一声弹开门,把冒热气的汉堡放在盘子里,用力按住:“你是不是每次打视频,都不是真的想看我?”

    “我当然是关心你。”母亲声音一顿,“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该定性的时候了……”

    他挂断了视频,把手机重重摔在大理石台面上。

    两小时后,他在NYU艺术学院的展厅找到了那个华裔拉拉队队长,酒吧灯光打在她冷艳的侧脸上。他俯身亲吻她,手伸入她裙摆,女孩回吻,长长的眼睫毛婉转抬上——正要进一步亲密时——

    “妈,别看我。”他脱口而出一句中文,声音几乎是哀求。

    女孩一怔,Leo顿时僵住。他像触电一般退开几步,低声咒骂了一句:“操。”仿佛母亲的目光穿透了大洋,穿透了混凝土,仍在某个角落监视着他的一切。

    那晚他一个人坐在地铁站台上,酒精开始消退,寒意爬满后背。他忽然意识到:即便隔着整个太平洋,他依然不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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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一刚入学那年秋天的主题叫“东方快车谋杀案”,全员必须穿上1930年代的欧洲列车礼服,男生白手套马甲,女生带网纱帽、抽长烟管。Leo穿了一件三件套的Zegna,表情麻木地在舞池边看着一群富二代把“东方文化”消费成装饰品。

    Brady的出场极其克制。他是被朋友带来的,Brady和Stern商学院的朋友一起在纽约有个startup项目正在进行融资。

    一起来玩的Brady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扮演什么“英国伯爵”“苏联军官”或“清宫王子”,只是穿了简单的高领衫和黑呢子大衣,站在书架前喝着苦艾酒,像是在等什么人。

    Leo因为混酒晕眩,在卫生间里呕吐不止。他吃了太多安眠药,又喝了太多龙舌兰。

    两个人的相遇是在医院的急诊室。

    后来,Leo的大四实习是在曼哈顿中城的一家对冲基金。父亲拍着他的肩说:“别担心,账户我们安排好了,家里每月会再打两万美元,给你的生活费提了一倍哦。”

    他以为是奖励,后来才知道:那笔钱恰好等于上东区单身公寓的月租、水电、生活开销加一次社交高尔夫,保养车,买点吃穿用度(钱不嫌多)。他买任何超出“预算”的东西,账户就冻结。

    想投资一位哥伦比亚大学同学的AI初创项目,他信心满满地找到家族办公室的联系人,对方却回复:“对不起,您信托协议内有不可参与高风险股权投资条款。”

    Leo一愣,“那我能做什么?”

    “您可以消费,但不能掌握资源。”

    他关掉手机,走进夜晚曼哈顿的风雪中,耳边回荡着Brady曾说过的一句话:“我们都没有家,只是被押在父母的仓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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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Leo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串密码。他没有肉身,也没有脸,只是一组由26个英文字母、10个数字和四个特殊符号组成的口令,悬浮在他父亲设立的家族信托服务器内,被金融监管AI盯梢、追踪、冻结、标记为“异常消费行为”。

    醒来时,母亲的微信随之而来:

    【为什么你三天前在洛杉矶Viceroy酒店用了1980美元,凌晨两点?】

    Leo一时语塞。他忘了那晚约的是哪位,只记得对方是个全球可飞的网红模特。

    【你还需要我给你讲讲你父亲为什么设置消费记录实时同步吗?我现在一看到你刷卡,我就知道你在哪、和谁。】

    Leo没回。

    他曾经试图用比特币躲避追踪。但不出24小时,他的“冷热钱包地址”就被家族风控专员识别为“可疑转移资产路径”。母亲打来电话,没有质问,只是轻轻说:

    “你终究是杨家的孩子,Leo。连撒谎的姿势都是你爸教你的。”

    他几乎是崩溃般地挂断电话。——那一刻他意识到,

    他们用钱控制他的生活。让他依赖他们。让他只能活在父母的控制之下。没有那些钱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能靠父母得来钱。

    只有父母给他钱。

    他需要父母的钱。

    他需要父母的钱。

    母亲不是笨人。她察觉到了儿子的“暗管道”。

    于是某天晚上,她发来了两段信息:

    1.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新注册的小红书账号。你的每个社交软件我都在看着。仔细你的言行!】

    2. 【你最好清楚,你的信托金钥匙我还握着。只要我一句话,你马上什么都不是。】

    Leo突然趴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尖叫,捶打地板。直到楼下邻居来敲门。

    背景音乐循环播放着Frank Ocean的《Seigfried》。

    歌词低声回响:

    “I’d do anything for you... in the d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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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去读大四之前的暑假末尾,Leo认识了Cathy。

    Cathy,纽大MBA金融硕士,本科就读于复旦。沪上名门之后,母亲是华东某高校法学院前副院长,父亲是国资控股企业财务总监。学历、出身、相貌、谈吐——每一项都精准匹配Leo父亲母亲觉得合适的择偶指标。

    他们是在一次“高级青年人才沙龙”上被“撮合”认识的,主办人正是Leo家族办公室的顾问的朋友。

    第一顿饭,Leo就知道这段关系不会有结果。但他选择沉默,因为他知道Cathy不是“人”,而是他和母亲博弈中的一张筹码,一枚通关的象征。

    他们熟练地合作:一起参加外滩的慈善晚宴,在Magnet拍情侣vlog,在喜马拉雅注册“阅读打卡情侣挑战”。Cathy甚至亲自给Leo父母写信,用钢笔笔迹娟秀如中学女生作文比赛。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Leo靠在床头,看着手机里来自“外围女中介”的聊天记录,调出那位痘印女主播前一晚在四季酒店的自拍,他就对自己的“生活剧本”产生一阵荒谬的眩晕。

    某晚,和平饭店总统套房。

    在外面蹦迪回来的Cathy坐在红木梳妆台前,慢慢卸妆。

    躺在床上看手机的Leo忽然问:“你真想嫁给我?”

    她顿了顿,没转头:“不想。”

    Leo反而轻松一笑:“那我们一样。”

    “什么意思?”

    “我也没想娶你,我想娶的是自由。”

    他俩谁也没看上谁,Cathy追星劈腿养男模多人行,Leo流连外围网红整容鸡。

    Leo大四那年的圣诞假,他回了趟国。试图争取更多的股权份额和开销。

    陆家嘴金融区的夜晚冷得像一张银色的面具。高楼林立,霓虹反射在玻璃幕墙上,像无数只窥伺人心的眼。Leo坐在法拉利F8驾驶座上,Cathy靠在副驾,手里捧着一束用来拍照的蓝白玫瑰——那是Leo特地从东京订来的限定色。

    这场“恋爱”从一开始就是场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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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手从来不是崩塌的起点,而是尘埃落定后,那盏长明灯被亲手熄灭的过程。

    陆家嘴冬季的风卷起城市的骨感,吹在窗户上发出不耐烦的鼓噪声。Cathy坐在外滩源La Terrasse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只Burberry驼色皮手套。

    Leo迟到了半小时。他一身Thom Browne灰呢大衣,神情无波。

    Cathy把书合上,语气像在读一份意见书:“Leo,我觉得我们可以结束了。”

    Leo愣了一秒,随后点头:“好。”

    空气仿佛凝固。

    “我还会继续说你很好。”她说,“在我的故事里,你依旧是那个成熟、冷静、体面、不让人为难的好前男友。”

    “谢谢。”Leo嗓音有点哑。

    “我们不会成为敌人。但我们也不会再有交集。”

    说完,她站起身,像翻完一页薄纸一样迅速,拿起手套,走向大堂。玻璃门一开一合,她的背影干净利落地消失在街灯下。

    Leo没有追出去。他低头看着那封信。忽然觉得,这世界上最锋利的分手,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喊,不是咆哮或扇耳光,而是像今晚这样,用全部的清醒和克制,亲手拆掉自己设下的假象。

    然后发动引擎,驶入黄浦江边的夜色。

    耳边,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陈奕迅那首旧歌: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Leo关掉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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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车一直往南走,从外滩一路绕到衡山路——那是一条他熟悉的逃跑路线。沿街的法式梧桐在夜色下投下碎裂的影子,像母亲画过的油彩底纹。

    快到新乐路口,他停了车,点开微信。顶端固定的“Candy Club中介”小程序冷静地躺在那里。他点进去,习惯性地浏览。

    五分钟后,他预订了一个女孩。

    一个小时后,他在会所包间里等她。

    女孩叫Irina,整得完美却假得几乎不像真人。笑容被训练得体,穿着Ala?a的贴身针织裙。

    “你喝点什么?”Leo问。

    “Champagne,如果你请我。”她用柔软的嗓音回答。

    Leo点头。他不想交谈太多,他只是需要一个不提过去、不问未来的□□,来对抗夜晚某种无以名状的空洞。

    Leo的习惯是不能在床上看见女人的脸,也不同意别人拿手碰他的脸。他的习惯是拿丝巾缠住对方的脸,只留鼻孔呼吸。女人的手碰他的脸他会应急,会想起童年被殴打,会想起发疯的母亲,和枯萎干涸的奶奶的脸。他会痿。

    爱马仕香氛在房间里缓慢蒸腾,Irina轻巧地爬上他的膝盖,用一口近乎本能的吻去掩盖他眼里的悲哀。

    Leo闭上眼。短暂的混沌里,摇晃。

    他只是一个被家族驯化到极致、再也无法爱人的残件。

    香槟泡沫咬住舌尖的时候,他忽然哭了,悄无声息。

    Irina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吻他,就像吻一个正在迅速冷却的、精致的玻璃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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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Leo从会所出来,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他的车停在巷口,驾驶位落满冷霜。他沉默地发动引擎,一路驶回位于徐汇的家。

    清晨五点零七分,天色未明。他推开客厅门,屋内一片寂静。

    手机响了,是来自母亲的微信视频。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画面里的林晚秋妆容精致,身后是她工作室刷白的墙和挂满未完成的素描。她的脸近得刺眼,仿佛要穿透屏幕扑过来。

    “你昨晚去哪儿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不容置疑。

    Leo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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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分手了,和Cathy。”他平静地说。

    “Shirly Xue 是谁?你怎么还认识别的女生?你怎么搞的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化验单寄到家里来了?你又去找不三不四的人了吧?”

    “跟你那个死爹一个德行!!”

    Leo沉默。Shirly。。。他和Cathy谈着的时候的固定炮友。他闲暇之余的时候拿来解闷的新泽西州立大学的女研究生。没想到玩大了。

    林晚秋把镜头猛地转向旁边的画桌,一叠家族基金信托合同正压在石膏像下:“你爸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你更多股份。你觉得你这样值得继承我们给你铺好的所有东西?”

    Leo垂下眼帘,忽然笑了一下,低声说:“我从来没想过我‘值得’。你们不是要一个‘成熟可靠、家教良好、永不越轨’的继承人吗?那不是我。”

    “闭嘴!”林晚秋的声音骤然尖利,“你最好永远别忘了你是谁——你姓杨,你站在这世界上不是靠你自己,是靠我和你父亲替你搭的桥。”

    Leo忽然直视镜头,语速缓慢:“你那天掀蛋糕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你要的儿子,我只是你没完成人生的一块补丁。你恨我从我出生起就不是你要的人,但你还得拿我当和老爹博弈的筹码。”

    林晚秋脸色瞬间苍白,随后挂断了通话。

    Leo望着黑掉的屏幕,像望进了一口没有水声的深井。窗外天光微弱亮起,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像一具沉入地底的盔甲。

    回到原本的时间线。

    三月中的香港,安安跑来香港找Brady的风波还没结束。

    维港的灯火仍旧闪耀,玻璃窗上映出两人的影子,既靠近,又隔着距离。

    “我们是不是……真的不合适?”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疼,“你有你的位置和节奏,而我始终在努力跟上,却总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我错了,安安。”

    安安看着他,眼底有光一闪而逝。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仿佛在等自己做一个真正的决定。

    翌日清晨,丽晶酒店的窗帘未全拉上,一缕晨光斜斜地照进房间,映出两人沉默的背影。安安一夜未眠,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维港的轮廓逐渐清晰,而她的心却愈发模糊。Brady倒是在她身边坐了一夜,似乎想证明什么,又似乎只是陪伴。他说了要带她去见父母,可她心底却不敢轻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勇气。

    “他们今天中午会在中环的会所吃午饭。”他轻声道,语气平稳,“我会正式介绍你。”

    安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

    可她不知道,就在他们试图修补破裂的缝隙时,一道更深的裂痕正悄然逼近。

    午前十点,Brady在浴室接了一个电话。是他母亲打来的。

    通话不长,只有三分钟,却像在无声中投下重锤。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却冷峻:“Brady,中午的饭局是你父亲约的,除了你,还有一位中投的董事要来。我知道你最近和一个女孩走得近,但请你考虑场合,不要贸然带人。”

    Brady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她不是‘走得近’,她是我女朋友。”

    那头顿了一下,继而笑了:“你还年轻,有些话我不多说。但有些人,有些事,要有分寸。别让私人情绪影响正事。”

    她挂得干脆,不留余地。

    Brady站在镜前,脸色凝重,洗面台上的水还未擦干,镜中倒影是一张压抑着失落与犹疑的脸。他知道他母亲从不轻易发火,但她那句“要有分寸”已足够表达态度。

    他回到房间时,安安还坐在沙发上,光线在她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像在一场无声的审问中等待宣判。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我妈说……今天午餐的场合不太合适。”

    安安闻言,嘴角轻轻动了动,却没说话。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露出愤怒或惊讶的神情,只是将视线移向窗外,那片属于这座城市的天光此刻显得空洞、遥远。

    “不是我不想。”Brady立刻补了一句,像在对抗某种将要脱口而出的冷漠,“她说今天有重要宾客,她怕你尴尬。”

    安安依旧沉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不想把这声音拉高,不想再争执——因为她知道,有些门,是不会因为爱情就自动为她打开的。

    他不甘心地握住她的手:“我们可以晚点约个时间,找个合适的场合。”

    “你不用解释。”她终于开口,声音柔软,却带着一种微妙的倦意,“我明白的。你是他们的儿子,我只是个突然闯入的人。”

    “安安……”

    “你不用对我感到亏欠。”她微笑着看他,眼神里却有一种渐渐冻结的平静,“其实你昨天在门口出现,我已经很感动了。只是感动不是答案。”

    “所以你是想放弃吗?”Brady皱眉,语气中有一丝焦急。

    “不是放弃。”她摇头,语气低得像雨夜中不小心坠落的伞骨,“只是……我越来越看不清我们之间的未来。你说你想介绍我,可第一步就失败了。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而是因为……我们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Brady怔住。他想反驳,想说他可以为她争取,可以慢慢来,可以改变这一切。但他也明白,安安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在用她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尊严。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他拉着她的手,指尖却触到她冰冷的指节。她望着他,眼底有一层薄雾,那是从昨日夜里就未曾褪去的疲惫。

    窗外,维港的游船缓缓驶过,海风拍打着岸堤,天色越发明亮。可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似乎被一层更深的裂痕隔开了。

    安安忽然轻声问:“你昨天有没有看评论区?”

    Brady迟疑了下,点头。

    “你有没有发现,”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自嘲,“别人从来不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他愣住,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们说你和Lydia才是天作之合,说你们并肩作战,说你们背景相配、志趣相投。”她的语调很轻,却句句如钉,“他们说我太安静、太普通、太‘配不上’你。”

    Brady倏地握紧拳头:“那是他们不懂你,不知道你有多聪明、多坚强、多特别。”

    “可你也没有为我说过一句话。”她平静地看着他,“你默认了所有的沉默。”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微咸的海风灌进房间。她望着晨光下的维港,眼神却穿越了整个城市,落在一处无人可及的远方。

    “Brady,如果我们注定是两条轨道,努力靠近一次就好,不一定要并肩而行。”

    他说不出话,只觉得心口发紧,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包裹。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一个从青海走出来的女孩,一个试图融入名门家庭的努力者,一个用全部勇气来到香港、却屡屡碰壁的“外来者”。

    而他,从未真正为她挡过一次风雨。

    那天中午,他们没有一起赴宴。

    而Brady不知道,安安的高铁票已经悄悄改签。她订的是傍晚七点的高铁,终点仍然是广州,但她知道,她和他之间,已再难回到出发的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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