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她是在阿林的生日局,KTV 大包厢里挤了二十多号人,彩色射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音响震得地板都在颤,连墙壁上的海报都跟着发抖。我被轮番敬酒,灌了三瓶啤酒加四杯威士忌,胃里像揣了只踢腾的野马,正扶着墙找地方喘口气,就被寿星阿林搂着脖子往角落拖。
「给你介绍个『病友』,」阿林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把我推到沙发边,「你们俩能凑一对活宝,绝对能把这栋楼掀了。」
她就坐在那儿,背对着喧闹的人群,手里捏着个橘子专注地剥着。灯光扫过她发梢时,能看见细绒般的光晕。指尖动作特别灵活,橙红的果皮被旋成完整的螺旋,垂在掌心像条蜷曲的丝带,连撕下来的白丝都码得整整齐齐,在茶几上排成小小的一列。我当时就想,这人强迫症怕是得找个医生看看。
「听说你抓了饭店的鱼带回家了?」她突然转头,睫毛上还沾着点晶莹的橘子汁,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们都在赌你是不是抱着那条草鱼睡了一宿,还说要给你颁个『最佳渔翁奖』。」
我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上周公司聚餐,我喝多了跟老板打赌,说能徒手抓起来饭店鱼缸里最大的那条草鱼,输了的人要连干三杯白酒。结果鱼没抓稳,扑腾着溅了我一身水,最后还是老板叫后厨师傅帮忙捞上来的。更丢人的是,散场时我非说那条鱼跟我有缘,硬让服务员打包带走,第二天醒来发现它被养在我家洗手池里,瞪桶通着圆泡脚溜溜的西郊吃眼睛看我。这事被同事捅到朋友圈,也不知道今天被谁又给当了下酒趣事了。
她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递过来一半:「尝尝?甜得很。」指尖碰到我掌心时,带着点微凉的湿意。橘子的酸甜气混着她发间若有似无的栀子香,突然就压过了满室的酒气和烟味。
后来才知道,那瓶栀子花香水是她前男友送的生日礼物,她其实讨厌这种甜腻的味道,却因为「扔了可惜」,断断续续喷了三年。
「你呢?」我咬了口橘子,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他们都跟你说我什么了?」
「没什么,」她耸耸肩,把橘子核一个个扔进茶几上的烟灰缸,摆成整齐的小堆,「就说你是朋友圈里的『传奇人物』,上个月把领导的盆栽浇死了,说是想给它『喝顿好酒』;上上个月拿错了同事的钥匙,到小区门口才发现锁不对;还有上上上个月……」
「打住打住,」我赶紧抬手投降,「再说下去,我今天就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她笑得更欢了,肩膀微微耸动,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从老板的地中海发型,说到公司楼下的流浪猫,再到哪家烧烤摊的小龙虾最香。她说话的时候喜欢轻轻晃腿,脚踝上挂着条细细的银链,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散场时我主动要了她的微信,备注名是「橘子皮」,她回加我的时候,备注写的是「捕鱼达人」。
走出 KTV 时,夜风卷着槐花香扑面而来。阿林凑到我耳边:「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合拍?」我望着她走进地铁站的背影,亮黄色连衣裙在人群里像盏小小的灯,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