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球室里，陆耀秋本想和许亦天过过球瘾。
可对体育竞技上男人之间的胜负，许亦天毫无兴趣。
他更喜欢女人陪着，准确说，教女人打球，才是他的心头好。
淳真婉言推辞再三，说自己不会打。
但架不住许亦天把台球杆硬塞到她手里：“这还不简单？我保证一教你就会。”
淳真硬着头发拿好台球杆，俯身架好手势。
“手要这样摆。”许亦天贴身靠近，握住她的手，调整她的姿势。
他一靠近，淳真下意识头皮发麻：“许总，我想自己来。”
许亦天凑到她耳边：“这么怕我？”
淳真勉强一笑：“没……没有。”
“放松，身体不要这么僵硬。”许亦天拍拍她的腰身，“把杆放在虎口这里。”
屋里开了空调，微热，两人都脱了外套，只剩下薄衣蔽体。
“盯住你想要的球。”男人的胸膛贴过来，淳真吓得后背直冒汗，害怕许亦天会在这里吃了她……
男人一步一步纠正她的动作，最后助她推出第一杆。
母球偏离了轨迹。
“多练习，别紧张。”许亦天左手搭在她的腰间，“我那儿有一瓶很好用的放松精油，你拿去试试。”
男人一抽身，刚刚出汗的后背此刻一凉。淳真抓着台球杆，本能地与他保持距离：
“谢谢许总的好意，我只是第一次打台球有点紧张。”
陆耀秋落单，躺在沙发上休息。
后来许婵娟一来，他才有了点兴致。
很可惜，许婵娟也不陪他打。
他双腿一抬，脚搁在桌上，双手交叉搭在脑后。
许婵娟两腿交叠，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根女士细烟。
她刚从长庚公司那回来，郑川说颜清昱回家吃饭了。
她打算来俱乐部坐一会儿，晚一点再去看看情况。
“有烦心事了？”陆耀秋很少看她抽烟，除非心情不佳。
大多时候是为了颜清昱，为了感情上的事。
“没有。”许婵娟正眼未瞧他一眼，视线盯着台球桌边的那对男女。
陆耀秋悠悠抖腿：“你就不怕抽上瘾了，被颜清昱发现了？”
许婵娟回头，警告似的：“只要你不说，他不会知道。”
话里飘出浅浅薄荷味，有些好闻。
她倾身向前，食指微弯，轻轻一点，烟灰便落进烟灰缸里。
许婵娟今晚是有些不快，不是因为自己的事，而是眼前已婚的大哥和其他女人这样亲密。
一想到裴琬真在家里捏着鼻子喝中药，许亦天却在别的女人身边献殷勤……真是可笑！
“她是谁？”她轻轻吐出一口烟，仿佛也是在吐出自己的火气。
“淳真，一个女明星。”
既然许婵娟已经看到自己的亲哥与别的女人亲密，陆耀秋这时候再提醒许亦天注意形象也晚了。
何况这就是许亦天真实的一面——爱在女人里扎堆。
所以每次他一上俱乐部来玩，陆耀秋就会找一两个自家女艺人过来陪着。
许亦天和颜清昱一样，两人表面看起来都对感情冷漠寡淡；不同的是，许亦天明面上的克制是为了掩饰放怀纵情的本性。
陆耀秋一直以为颜清昱只是比许亦天藏得更好、更深……
可是现在失恋也不能给他打击，刺激他放纵，这人真是冷漠到底！
这种冷漠有时候让他都害怕，更何况许婵娟？
*
说曹操，曹操到。
侍者领着男人走进包间。
陆耀秋一惊：“嚯，昱哥？”他立马起身上前迎接，“你今晚舍得过来了！”
见到来人，许婵娟急匆匆灭了手里的烟，从包里掏出口气清新喷雾，逃跑似的转身进了卫生间。
颜清昱刚刚是不是看到她手上的烟了？
会不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许婵娟整理好自己的妆容，磨蹭走出来，发现颜和陆正在较量球技。
陆耀秋自我感觉这段时间球技进步不少，应该可以和颜清昱平分秋色。
许亦天和淳真则是退下场在一旁休息。
兄妹俩眼神交汇，许亦天眉头一提，松开搭在女人肩上的手：
“什么时候来的？”
“好一会儿了。”许婵娟横了一眼沙发上的女人，“哥，嫂子在家等你。”
许亦天不耐烦：“嗯。”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翘着二郎腿，似乎并没有在意妹妹的劝告。
看两人来气，许婵娟走去台球桌旁观战。
一局下来，颜清昱的发挥虽不及从前，但依旧让陆耀秋输得面红耳赤。
“一定是这台球桌摆放的方位不对，克我！”陆耀秋提前退出，把台球杆仍在地上。
颜清昱不作声，默默打完最后几个彩球。
不尽兴。
他又开了一局，自己玩。
许婵娟提议要陪打一局，遭到拒绝了。
拒绝的次数一多，许婵娟心里也不爽。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臭毛病？
他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漠然的样子会浇灭所有的热情？
她微微撅着嘴，面露愠色。
颜清昱没有注意到旁人的心情变化，一心盯着他要的那颗球。
陆耀秋看他脸色难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刚才输球的是他颜清昱。
当自娱自乐也没了意思，失落的感觉重新席卷而来。
颜清昱坐在单人沙发上。
对面，淳真坐在沙发角落，无处可躲，任由许亦天岔开的腿有意无意地蹭到她。
许婵娟转过眼，故意不去看这两人的亲密接触。
陆耀秋沏好茶：“昱哥，你帮我尝尝这批茶叶如何。”
“挺好的。”颜清昱看茶水色泽不错。
“你好歹尝一口，再说好不好。”
颜清昱推开茶杯：“不喝了，怕失眠。”
失眠？！
陆耀秋错愕，扯了扯嘴角。
颜清昱饮茶多年，今天居然会怕喝茶失眠？！
真是个新奇的理由！
陆耀秋装糊涂：“只怕让你失眠的不是茶水，是别的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颜清昱口吻生冷：“你想说什么？”
许婵娟感觉话题好像偏离了……这两人又在暗暗较量了。
“我说的当然是……”陆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工作啊！你这段时间一直忙工作，也不来找我玩了。”
台球他不及颜清昱，其他方面可不见得他会输。
颜清昱轻呵：“我一来，怕你输得太难看了。”
“在球桌上输，没什么难看的，就怕在感情上输得一塌糊涂。”
话落，气氛也跟着沉寂。
陆耀秋又在颜清昱的耐心底线上试探。
许婵娟提着一口气，不明白他为什么每次都要自找麻烦。
明明陆家和颜家也是合作伙伴，可这两人就是不对付。
一旁的许亦天看热闹似的喝着自己的酒。
看见对方咬牙无话可说的样子，陆心里快意澎湃。
颜清昱听出他话中深意，冷面瞪了他一眼。
陆耀秋装作没看见，慢悠悠独饮一杯白兰地。
颜清昱盯着桌上的香烟盒，发起了呆。
陆身子向前一倾，拿起烟盒：“来一根？”他礼貌递上，仿佛是为自己刚才的失礼道歉，但这种道歉方式又显得诚意不足，因为他知道颜清昱不沾酒不抽烟。
就在许婵娟以为陆耀秋又在自讨苦吃，谁知颜清昱接过了他手里的烟！
“清昱，你不是……”他居然碰烟了！
陆耀秋愣了一秒，怕他反悔，立刻划了根火柴，替他点上。
烟头处火光星星点点，缕缕烟气缓缓升起。
没抽过烟，但也见过抽烟是怎么回事。
颜清昱努力装出一副熟练的样子。
他把烟蒂凑到嘴边，猛地一吸，烟气沿着气管瞬间入侵肺里胃里。
大脑短暂停滞了一秒，心一慌，他呛得直咳嗽。
这味道真不好闻！
“昱哥，第一次可不能这样猛吸，要慢慢来。”说着，陆耀秋给自己点了一根，亲自示范，“第一次抽，不舒服是很正常的，多抽几次就习惯了。”
颜清昱轻轻吸了一口，又把烟全咽进肚子里，喉咙似乎被灼烧过一般疼。
“难受的话，就别抽了……”许婵娟不知道他今晚突发什么兴致。
颜清昱突然一想到，如果他对香烟成瘾了，星乙会不会嫌弃他身上有烟臭味？
她说很喜欢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自己闻不到。
她还说每次拥抱的时候，那一股幽幽的兰花香就更加明显了。
想到这，颜清昱低头微微笑意，按熄了香烟。
许婵娟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多少释怀了刚才被他拒绝的尴尬。
对颜清昱短暂的“破戒”，陆耀秋并不满足。
不过，他不急于这一时。
有了今晚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让颜清昱暴露最真实的样子。
*
淳真被挤在角落里，不得不与许亦天的身体碰到、摩擦。
她真受不了男人动不动就凑到她耳边，说一些有的没的话。
一想到等会儿要配合他的重口癖好，她已经怕得胃疼了。
这么久了，她还是没办法做好心理准备。
聚会散场，许亦天去了洗手间，颜清昱拿上外套，准备离开。
“我坐你的车吧。”许婵娟心情不错。
“我没有开车来。”
淳真坐在原位上拧着眉头，手指绞缠。
她望着洗手间那个方向。
她知道等许亦天出来后，他就要带她去老地方，做那些她不喜欢的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摆脱许亦天的纠缠。
陆耀秋虽然是她的大老板，但不会帮她解围，因为她正是受了他的命令来的。
而许婵娟似乎也没办法和许亦天对抗。
在场，只剩下颜清昱她可以求助。
“颜总……”洗手间门一开，淳真看到那个男人正走过来，她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许婵娟已经见惯了往颜清昱身上贴的女人，到最后都会被他吓跑。
她笑这女人胆子真大，也不事先打听一下颜清昱是什么人，就敢随便往上凑。
“怎么了？”许亦天走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淳真不敢去看他，拉着颜清昱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帮帮我……”
她的声音很小，旁人也许听不到，但颜清昱听清楚了。
“没什么事的话，今晚就到这里。”许亦天已经迫不及待想带着淳真离开了。
淳真没有松手，紧紧拽着颜清昱的衣服，口型默默比划着：“帮帮我”。
许婵娟双手抱臂，等着看她的笑话。
岂料颜清昱对她说：“我送你回去。”
淳真抬眸，眼里闪过千万感激。
眼看着两人朝门口走去，许婵娟这才意识到颜清昱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要送淳真回去！
“清昱！”她愤然叫住，“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颜清昱背对着：“我送她回去。”
许亦天插话：“清昱，你送婵娟回去，其他人不用你操心。”
在场除了淳真，没有“其他人”了。
淳真心口发慌。如果今晚跟许亦天走了，她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颜清昱依然态度坚决：“我们先走了。”
说着，他领着淳真离开俱乐部，留下身后三人。
“看来，颜清昱今晚准备放开手脚……”
陆耀秋无心添油加醋，但许婵娟听了去，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认识颜清昱这么久，从来没有得到他这样坚定的维护；
如今他为了一个小明星，就要背叛他一直坚守的原则吗？
又是学抽烟，又是带女人回去……她感觉自己都快不认识颜清昱了。
“为什么要让淳真过来？”许婵娟抱怨，“还有，你刚刚为什么要当清昱的面提那个人？”
陆耀秋耸耸肩，灰溜溜跑开了。
许亦天心里也窝火，他都已经想好了今晚怎么和淳真一阵翻云覆雨，怎么中途被颜清昱截胡了？
颜清昱不是一向追求束身自好？
不过说到底他是一个男人，总也有把持不住的时候。
算了，就让他这一次。
许亦天败兴回家去，没有发泄的快乐只能在某人身上将就了。
*
车上，淳真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颜总，谢谢您。”
她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会有勇气向颜清昱求助……
她只想好好休息一晚，不受任何折磨。
可是，躲得过初一，躲得了十五？
她逃得了今天，明天呢？后天呢？
她要怎样才可以永远逃离许亦天的控制？
“我只是看在你朋友的面子上。”换作是不相干的人，他懒得瞧一眼。
淳真当然知道这个“朋友”指的是谁。
“关于那件事，你有没有想起什么？”颜清昱隐隐感觉她知道些什么。
女人一怔，原来，颜清昱对那件事还不死心，或者说，出了这样的事，他对星乙的感情依旧？
“我不记得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她拿你当好朋友。”
“我知道……”淳真鼻头一酸，忍着泪，“星乙一直对我很好。”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颜清昱感觉答案就在她嘴边，可她一咽再咽，就是不肯说。
到底有什么顾虑让她不敢说？
是受了背后主谋的威胁？
他想到刚才在台球室里……
颜清昱换了话题：“你和许亦天是怎么认识的？”
“我……”淳真吞咽口水，“在一次红毯晚会上认识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
“陆总让我过来的。”
只要老板一句话，她就是睡着了，也得从床上爬起来。
“让你来陪许亦天？”
淳真点头。
颜清昱发现一提到“许亦天”三个字，女人脸上会闪过一抹恐惧。
“你好像很怕他？”
淳真垂头不吭声。
“你刚刚为什么让我帮你？是许亦天对你说了什么，还是你有把柄在他手上？”
淳真只摇头，不说话。
她有自己的一条心理防线，守着许多秘密。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说了，不一定有人帮得了她，但她以后的人生一定会毁了！
颜清昱一边观察她的表情变化，一边试探：“你为了资源，故意接近许亦天，你难道不知道他有家室——”
“我没有！”淳真急于否认。
没有的事，她不会揽在身上。
“那是许亦天看上了你，想和你有不正当的关系？”
这次淳真没有着急否认。
颜清昱脑筋立马转了个弯：
“你和星乙是朋友，许亦天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星乙？”
答案似乎近在眼前。
淳真有些不耐烦，喘着粗气。
男人进一步追问：“我可以把你的不回答当成默认？”
女人紧紧咬唇，眼中怒火隐现。
他想问个究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那天约星乙出去是不是故意设的局？”
淳真心烦意躁，发疯似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脑子乱糟糟，后脑勺疼得快裂开了！
车一停，她立马下车，慌慌张张跑进酒店大厅。
回到房间里，她从包里翻出小药瓶，抖出两粒白色椭圆药丸，就着桌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咕噜几口下肚。
“又犯了？”助理雯静问。
淳真猛地一口气喝完水，一两颗水滴还挂在嘴边。
她手背一抹，一屁股重重坐在沙发上。
“我帮你按一按。”为了缓解她的头疼，雯静专门去学了这一套头部按摩手法。
淳真闭上眼，试着放空。
男人说的那些话野蛮地入侵脑海：
「她拿你当朋友」
「你和他有不正当的关系」
「你是不是怕他」
……
淳真惊醒似的，忽然睁眼，双手抱着头大叫起来。
“阿真？你怎么了？”助理声音颤颤。
近一年，淳真精神一直不太好，但是没有哪一次发作像今晚这么难以控制。
喊出来，发泄了，她心里好受多了。
助理轻声询问，生怕再刺激到她：“余姐托人找了一个可靠的中医，我们去试试？”
淳真倒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枕，神色木然：“我累了。”
有时候，知道太多是一种负担。
有些秘密，如果不能说出口，就会变成一堵墙，保护自己的同时，也把别人的援手拒之门外。
颜清昱就是最有可能帮她摆脱这一切的那个人，可如果他知道星乙这件事与她有关……他还会帮她么？
*
回到公司，办公室里漆黑一片，微弱的月光，透着一丝冷静和寒气。
颜清昱临窗站着，他要好好理一理思路。
今晚淳真的情绪变化太奇怪，而许亦天似乎是引起她情绪恶化的导火索。
两人之间究竟有过什么，会让淳真这么害怕许亦天？
星乙和淳真的朋友，也认识许亦天……
他突然有一个大胆且可怕的猜疑：那件事是不是和许亦天有关系？
或者说，他就是背后的主谋？
月色隐在云层后，男人脸色一沉。
夜渐浓，时间绕过半个地球，那边还是明亮的中午。
星乙背着布包，里面放着一幅油画，那是之前答应送给谢方时的画。
她五指一握，叩了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