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某包间里。
星乙和江旭坐一边,裴琬真坐在对面。
她仍然是一身长袖长裤,似乎很怕自己的暴露在空气中。
确保房间里没有多余的人,她才摘了帽子和口罩。
“琬真姐,这位是江旭律师。”星乙介绍。
“您好,许太太。”江旭先伸出友谊之手。
裴琬真轻轻一握,点头:“你好。”
“琬真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为了许亦天的事?”网上的声音铺天盖地,她听到了。
“是。”星乙直说,“他的那些事,你都知道吗? ”
裴琬真垂下眼眸:“我不清楚。”
“你们结婚这么久了,没有发现过任何异常?”
“没有。”
“许亦天的那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对你也是这样的,是不是?”
“没有。”又是一声干脆的否认。
江旭静静端详对面的女人,她的否认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思考,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你背上的伤,你之前说是调理身子留下的,其实是许亦天打的,对不对?”
裴琬真一愣,想起星乙上次来家里:“那次你来找我,是来找许亦天的?”
“是,我是想去找证据……”星乙承认,“琬真姐,对不起,我之前去接近许亦天,不是真的想介入你们的婚姻。”
“你不用道歉。”
即使没有星乙,许亦天也会去招惹其他女人。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去评判你们婚姻的好坏,可是单论许亦天的人品,他不值得,不值得你和他在一起。”
裴琬真沉默了。
她知道许亦天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可他是许家的长子,是公司的接班人,更是她“许太太”身份的凭证。
“你想过离开他吗?”星乙继续劝说,“你想一辈子待在那个房子里,生活在他的阴影下?”
一连几个问题抛出来,裴琬真双手握住咖啡杯,盯着桌面发呆。
在来的路上,她就问过自己:是保持沉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帮星乙一起揭穿许亦天的面目?
理不出头绪,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你有顾虑,你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不好?”
裴琬真咬着下唇,依旧不回应。
“琬真姐……”星乙右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恳请,“我需要你的帮助。”
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裴琬真双手微微一颤,连忙抽回自己的手。
她避开那双请求的眼眸,发呆似的:“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星乙缓缓收回手,看向江旭求助。
江旭打量这位言行拘谨的女人,怀疑她是不是受了许亦天的威胁。
“许太太,如果您知道实情,但有意隐瞒,法律上会构成包庇罪。”
裴琬真抬起眼皮,眼里闪过一线惊慌。
“许太太,您不要怕。”江旭动之以情,“如果您的丈夫也一直对您施以暴行,希望您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揭露他的罪行。”
“是啊,琬真姐,江律很厉害,她可以帮我们讨回公道。”
裴琬真听得心里一软。
她从来没有向别人透露过自己的处境,也没有人问过她的想法和情绪。
一想到这么多年来许亦天的所作所为,那种熟悉的痛感从后背、从肚子、从胳膊处密密麻麻爬上心头,挑得她神经作痛。
她没有答应星乙的勇气,也没有对抗许亦天的勇气。
她连走出那个房子都要再三考虑,下十足的决定。
“琬真姐……”星乙怕自己太过心急,“要你指证自己的枕边人,这个请求对你来说可能很为难,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江旭看得出她在犹豫:“许太太,这件事不仅仅牵扯到星乙一人,还有其他受害者,甚至以后那些可能落在许亦天手里的女孩……最重要的是,这也关系到您自己。”
裴琬真咽了咽口水,在考虑、在衡量……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江旭把名片推到她面前,“有任何问题,您随时找我。”
裴琬真瞥了一眼律师信息,并未收下名片。
到最后,她也没有点头答应。
星乙庆幸她没有急着拒绝,这就说明还有可挽回的余地。
应该给她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
找了所有可能的人证与线索,整理了新的旧的证据,时间也来到开庭当天。
江旭穿着一身职业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在法院门口等着。
家里,星乙早早收拾好了,准备和陈若雪谢方时两人一起赶往法院。
“希望一切顺顺利利。”程壹曼握拳打气,“等你们的好消息。”
“我们一定会赢的!”星乙扫了一圈客厅,“老爸呢?”
“在屋里处理工厂的事。”
书房里,星世成正在通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只见星世成猛地站起来,面红耳赤,声音发颤:“什么?!”
脚边的金毛吓得立马端坐起来。
星世成脸色难看,呼吸声愈渐急促,沉沉的,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眼前一阵眩晕,有些站不稳。
他赶紧撑着桌面,寻找一个支撑点。
客厅里,星乙拿上包:“妈,等会儿你帮我和老爸说一声,我们先去了。”
程壹曼点头:“路上小心。”
正挥手告别,金毛从屋里跑出来,径直跑到星乙脚边,咬着她的裤腿,不让她走。
“你也在给我加油,对不对?”星乙俯身摸摸它的脑袋,哄着,“我现在要去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等我回来再陪你玩喽!”
金毛不肯松口,拽着她往里屋走。
“丙宝,不许胡闹了。”程壹曼试图转移它的注意力,“我们乖乖在家里等她们的好消息。”
金毛就是不松口,咬着女人的裤子,朝某个方向拽去。
星乙没办法,只好任它拉着往书房去。
对了!父亲就在书房办公。
“你是想让我和老爸说一声,是不是?”
来到书房门口,她推开半掩的门:“爸,我们现在要出发——”
咦,人呢?
金毛跑到书桌后,叫了两声,示意她过来。
星乙走近了,看见父亲倒在地上。
“爸!”她跑过去,蹲下来,“爸,你怎么了?醒醒!”
听到动静,客厅几人纷纷跑进来。
“叫救护车!”
大家一时慌了神,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程壹曼拍着他的肩膀,试图唤醒:“阿成?阿成?醒醒!”
星乙掐着父亲的虎口:“爸?醒一醒!”
星世成一动未动。
“我来。”谢方时双手交叠,胸外垂直按压。
“阿成?你别吓我……”
“爸,求你醒醒……”
一番呼唤搭配急救,星世成缓缓转动眼珠,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
“阿成,睁开眼睛看看我们……”
“爸,醒醒!”
星世成慢慢睁开眼睛,虚弱得说不出一句话。
几人搀扶着,小心翼翼把他转移到沙发上平躺着。
星世成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眼皮沉重地似乎要再次晕了过去。
“爸,救护车马上就来……”星乙双手握着父亲的手,蹲在他身边,“你别睡着了……”
“阿成,再坚持一下……”程壹曼握着他的另一只手,语气里难掩哭腔。
听到母女俩的呼唤,星世成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谢方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阿星,你和阿雪先去法院,这里有我陪着阿姨。”
“嗯……”星乙应着,但迟迟没有行动。
“你忘了江律师说的?”谢方时提醒,“你不出庭的话,法院很有可能会撤诉,那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
星世成勉强挤出话:“星宝……去……”
程壹曼眼眶湿润,示意若雪:“你们快去,有方时在,不会有事的。”
陈若雪拉起星乙:“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星乙踉踉跄跄站起来,回头再看一眼父亲,狠了心出门去了。
法院门口,江旭又看了眼手表,距离约定时间快到了。
半小时前星乙就说出门了,怎么还不到?
堵车了?
刚刚打电话也无人接听,发生什么意外了?
再等五分钟看看……
车上,星乙看着窗外,不吭一声,眼泪默默地流。
“阿星,别太担心,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嗯,一定会没事的……”她说给自己听。
手机响了好一会儿,要不是陈若雪提醒,星乙还在发呆。
她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痕:“江律,我们在路上了,你再等我们一下。”
江旭察觉星乙语气不对劲:“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我们大概五分钟之后就到。”
“先不用来了,开庭延期了。”
“是不是我迟到了?”星乙看了时间,还来得及。
“不是,是被告。”江旭解释,“他的律师以当事人突发病症为由,申请了延期。”
“……”怎么会这么巧?“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江旭无奈:“我们现在只能等,等下一次开庭。”
“……”星乙说不上现在是什么心情。
延期了意味着又要让许亦天逍遥一段日子;
也正是因为延期了,她有时间来照顾父亲了。
这么想,延期不算太坏。
只要许亦天一天还在,她就有时间慢慢和他算这笔账。
“晚一点,我去找你。”
“好。”
挂了电话,星乙说:“阿雪,掉头去医院。”
“不去法院了?”
“开庭延期了。”星乙转述,“许亦天突然生病,申请了延期。”
“这……”陈若雪在路口掉了头,往医院方向,“真的假的?也太突然了……”
星乙也怀疑许亦天是不是故意拖延开庭日期。
可突发疾病也不是没可能,父亲刚刚也是突然就晕倒了……
不管怎么说,许亦天不好对付。
这次他可以装病来延期,下一次他又会想出什么花招来阻止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