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进男人胸肌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柔韧而富有弹性的肌理,
合拢的床帘间,被人造臭氧层层削弱后的阳光照入昏暗的房间,一只腕骨伶仃的手从凌乱的被褥间探出,按灭了通讯器的闹铃。
为了防止赖床,胶囊般的房间缓缓转动,床板上升如越来越陡的斜坡,半分钟后蜷缩的人影啪叽一声从床上掉了下来。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脸萎靡。
不想上班,好想死。
身上好痛,像在梦里被人套麻袋里打了一顿。
王雨微撑着地面晃悠悠地站起来,腰和肩膀的骨头瞬间发出咔咔的响声。
要命,我真能干到120岁然后顺利退休吗?
背着双肩包,王雨微在白塔下搭上了摆渡星船。虽然名字是如此,但从外形来看是一架巨大的飞船,咖啡色的涂层营造出原木质地,两侧数十架炮台以鹅黄为底漆,外延装甲呈标准的方形,乍一看如同崭新的船桨。
负责接引的工作人员边带着她登上扶梯边介绍,“总工程师很喜欢灵魂摆渡这部作品,所以在涂装和机体构造上做了一些巧思,同时兼顾了复古的美感和较强的攻击力。”
她在弹出名字的光标指引下落座,宽敞到足以彻底躺下的柔软座位,带着玫瑰花露芬芳的香氛,手边冷藏的新鲜果蔬,幸福冲击着心灵。
这就是头等舱的感觉吗?连飞船都很少有机会坐,坐也只坐过经济舱的王雨微在心里留下面条般的眼泪,真好啊,真好啊。
“你就是那位白塔向导王雨微啊,”留着一头火红长发的成熟女人推高墨镜,“久仰大名,我是星辰十字军曜日分队第二分队队长凤钦。”
“凤长官您好,”王雨微条件反射地站起鞠躬,“我来自白塔,接下来会在曜日分队担任驻队向导,请您多多指教。”
“哎呀,别那么拘束嘛,”凤钦豪气十足地揽过王雨微的脖子,宽敞得足够两人并肩平躺的座位像水床般下陷,“来来来,我的床大得很,躺这说。”
“听说你把月蚀分队三队长搞到手了?”她看着王雨微,镌刻着金色六芒星的红眸亮晶晶的,“厉害啊!很有一手嘛妹妹。”
谁?我把谁搞到手了?王雨微的表情一片空白,怎么就搞了?我什么事也没干啊,她忽然义愤填膺,这是巨大的污蔑!
没等她辩解,凤钦已经兴奋地开口,“听说搞得很激烈啊,把白塔诊疗室的地板都搞塌了!”
王雨微想起那像被无数陨石撞击后的地板,想起那月球表面般坑坑洼洼的地面,想起施工队日夜赶工修复时幽灵般的身影,她心里虚得不行,只能在心底诉说对施工人员的愧疚和对不夜烛的埋怨。
“其实当时是在做精神疏导,”王雨微努力地挣扎,“不是在搞。”
“跟我别见外啊,老商都和我说了,”凤钦笃定地点头,“那条蛇身上全是暧昧的红痕,孺头还肿得厉害,连眼眶都是红的,肯定被搞得特别爽。”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是姐你这话也太糙了。
好无助,别人都以为我在玩Smile的开头俩字母但我其实真的在把他往死里打。
王雨微回以沉默。
“大家都夸你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凤钦拍拍她的肩膀,满脸的与有荣焉,“不夜烛刚走进基地前,我们就听说有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小孩要来,大家伙全都蹭蹭蹭地跑去围观,一堆人对他一见钟情,男的女的都有。”
王雨微在“什么叫大家都夸?这种谣言到底流传到多广了啊!”的崩溃和对八卦的热衷间反复横跳,她在心里几番纠结,终于还是顺应本能地问了句,“然后呢?”
“他那条蛇你还不知道啊,脾气差得升天了,”凤钦啧啧称奇,“队友没跟上他,他让人家与其拖后腿不如去死,食堂吃饭有人坐他对面和他搭讪,他让人家滚去厕所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脸,一不高兴就跑来我们日轮基地找茬,把其他人往死里打。”
王雨微:怎么说,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高岭之花是谁冒犯了他,他冷着脸把人往死里打,不夜烛给人的感觉简直是高岭霸王花,有人从旁边路过,他看对方不顺眼就把根须从土里拔出跳过去打人家。
简直是毒夫啊毒夫。
“真是恶人自有天收啊,”凤钦高兴得一拍大腿,“他的报应终于来啦。”
王雨微想了想自己当时做的事情,满是感慨确实不能不说是一种报应。
在闲聊之中,日轮基地近在眼前。通红的圆形训练场在眼前展开,像是绵延到地平线尽头的荒漠,漫射光般的金色围绕着训练场流转,像金乌羽翼上流动的金炎。
她瞪大了眼睛,真的好像日轮被压扁了印在地上。凤钦一把将她提溜起来,热情似火地拥着她一起下星船,“走吧,我带你去随军向导驻扎地。”
刚到驻扎地,凤钦就有事物处理,在和王雨微交换了通讯联系方式后急匆匆地走了。
她闲着也是闲着,开始在驻扎地参观。
这里和白塔不同,扶梯是运输重物类的履带而非钢琴键般黑白分明的浮空台阶,诊疗室空间有限,没有精巧方便的安眠椅,有的是坚硬冰冷的手术台和牢固的束带,带着血迹,像刚从拷问室拿出来。她看着走廊外哨兵们挥汗如雨的身影,感受着炽热翻涌的空气,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是真的离开了白塔。
吱呀的开门声传开,阴影像潮水般扑下来,她脸的不期然地陷进了柔软,可下一刻柔韧的肌肉忽然像速冻果冻般变得坚硬,直接夹得她无法呼吸。
王雨微撑着坚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胸肌,用力了好几下才猛地把自己的脑袋拔了出来,脸颊像缺氧窒息般红,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侧。
捂着被撞痛的鼻子的手刚拿开,鼻血就流了出来。路过的哨兵一下看乐了,“嚯,玩洗面奶玩到流鼻血了,就说男人胸太大不好吧,不守夫道。”
王雨微无语,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而且我这是被撞出来的鼻血,不是看得眼热留下来的鼻血ok?
覆面男人无视哨兵的嘻嘻哈哈俯身下来,墨蓝色的帽子下是硬直的短发,两侧刘海垂到眼尾。那他的发色很神奇,从发根到发尾处,深浅不一浓淡各异的蓝像阳光下的蝴蝶翅膀般变幻,多看两眼甚至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恍惚起来。
他压了压帽檐,将头发藏入帽中,只露出一双藏着漩涡般的铅灰眼睛,下半张脸藏在漆黑的面罩之下,从笔直的山根,陡峭的鼻梁和冷峻硬朗的轮廓仍然可以看出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
王雨微闻到隐约浮动的海水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苦涩,像是从他贴身的衣物中传来。
“确实是被撞红了,”他的目光移开,转过身,“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
嗓音低沉,质感像被海水沉重地拍打礁石,嗡鸣如同潮声在隐秘回响。王雨微听得耳朵有点麻,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或者幻听了。
直到走进医务室她才忽然清醒了一下,不对啊我有自愈能力,根本不需要来这里啊。
“坐过来吧,”宛若沙砾相互摩擦的暗哑,语调像来自深海的低吟,“医生不在,我来为你处理。”
再度回神时,那被旧疤贯穿的眉骨近在眼前,眼窝深邃,眸光专注,教科书级别的男性骨相在昏暗的光影下愈发明显。
等等,我本来准备婉拒他的帮助的。
是色迷心窍了?
王雨微逼迫着自己的目光从这张脸上移开,越过他宽厚如山脊的肩膀,落到身后的墙上。
他的影子被身后打开的门处投来的光源打在墙壁上,在与她的目光接触的瞬间忽然蠕动起来,无数触手兴奋地狂扭,像围绕着篝火疯狂地跳舞。
她的后背骤然浮起冷汗。
那绝对不是属于人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