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圆桌会议室内,耀日分队和月蚀分队的人泾渭分明地排开。
凤钦拿着稿子,清了清嗓子,热情的声音透过话筒在会场里回响,“今天我们聚集在一起,是为了庆祝,啊不是,是为了讨论此次事件的责任归属。”
月蚀分队的六把交椅只坐了四个人,其中一个被绷带包得像木乃伊似的,全身只露出了一只眼睛,黑发像杂草般突出绷带,夜晚走在外面会随机吓死路人。
商临戈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作为代表开始发言,“我们认为,此次事件纯属意外。向导王雨微来自白塔,那里秩序井然,不论强弱,任何人的人权都应得到尊重,她身为菲利克斯党的一员,有义务和责任阻止霸凌行为。”
“且她在开始时并未使用精神力,是月蚀分队的二队长鳄拉克率先使用精神实体化进行攻击,造成大面积的训练地块损毁,因此,我们认为主要过错方是月蚀,陈述完毕。”
军事法庭审判官面前的天秤虚影的一端缓慢下坠,证词和视频记录作为证据压在刻印着弯月图案的托盘上,她看向月蚀分队的众人,“接下来请月蚀分队二队长鳄拉克发言。”
“审判官阁下,”少女萎靡又甜蜜,像是草莓圣代上涂满苦苦的咖啡,她刻意拉长的声音显出几分气若游丝,“鳄拉克都变成木乃伊啦,估计也说不了什么话了。”
军事法庭审判官严肃地看向耀日分队,“你们是否尽到医疗处理的义务。”
“当然,”商临戈微笑,“但目前耀日基地向导紧缺,这也是我们借调白塔向导的根本原因。不过,由于鳄拉克的过失,此刻基地里唯一具有快速治愈能力的向导王雨微仍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只能进行临时急救。”
木乃伊:.......
“既然如此,”审判官落下小锤,闪烁着光芒的话筒落到了月蚀分队其他几人的身前,“由其余人代为发言。”
“没有意见,”不夜烛抱着手臂,他穿着黑色衬衫,越发衬托得发如乌木,肌肤赛雪,眉眼的情绪很冷淡,“我是来给死鳄鱼收尸的,刚好这身皮扒了能卖给爱马士换军饷。”
“真的好遗憾,明明是我们先拿到情报的,” 方才出声的美少女,同时也是月蚀分队四队长蓓蓓用指尖把装着席签的透明塑料壳推来推去,蛋卷般的双马尾垂在桌面上,水银针般的泪在眼角拉长又缩短,“要是那天没有睡那个美容觉就好了,这样就不是那条不通人性的臭蛇,而是我接到一队的命令,去白塔接触雨微了。”说着,蓓蓓伸直手臂和小腿,“我们月蚀四队也需要这么厉害的向导啊!”
月蚀分队第六队长卫复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斯文白净的面孔上神情平静,“若需我方赔偿,一切费用由月蚀第二分队独立承担。”
军事法庭审判官:.......
怎么没一个靠谱的,有没有人来管一下这位受伤者的死活啊?那受伤者岂不是.......
哦,受伤者正在用唯一的那条好腿狂踹副官,让他给自己点烟。
那没事了。
受害者自己也不太在乎自己死活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月蚀分队第一队长的通讯。”
等待许久,接起的却是海伯利安的副官,“抱歉,队长他正在休眠。”
“那就扇他两耳光,”不夜烛笑了一下,唇瓣猩红,像刚吃完血肉,“老男人死得早,以后有的是时间睡。”
副官汗流浃背,“事实上,我们已经使用了各种方式企图唤醒长官,但毫无作用。”
蓓蓓瞬间抬头,满脸我可太懂了的表情,“我睡美容觉那会也是,好像整个人掉进梦里了被死按着,怎么都醒不过来。”
卫复棋思考片刻,“你们检查他的各项身体指标了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睡了,他其实是死了。”
商临戈:.......
他看着眼前的各项指标,“已经检查过了,相较于正常人类的休眠状态,队长他的各项指标都显示他此刻的状态——”
心电图上的细线剧烈地上下波动,心率直线上升,大脑的运动极度活跃。
“异常兴奋。”
结束了么?海伯利安看着天花板,上翻的瞳孔缓缓落回原处,却依然如同刚移植的晶球般晃动,一时间他竟然无法分清究竟是天花板在晃还是自己在晃,一滴汗像初夏时的雨露砸到了腰腹上,顺着腹肌的沟壑向胸部流动。
这是一艘行驶于暴风雨中的大船,外观十分宏伟,用料极好,富有韧性又兼顾硬度的木材铸造成船身,甲板上的纹路深刻清晰,可船长操纵船舵的技巧不但生疏,还很随心所欲。
汹涌的海浪将船身拍打得左右摇晃,起伏剧烈的海水让船身悬空而后又重重地落下,雪白的浪花化作无数绵密的泡沫向甲板涌流,他看到天空中的阴云沉沉地压了下来,暴雨激烈地拍打着面庞,雨水流入唇缝,果露般清浅的味道在舌尖弥漫。
雷霆如巨蛇在乌云间游走,强烈的电光流窜,白光在眼前炸开,将周遭阴沉的环境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是精通于深海任务的专家,他是猎杀海王兽的纯熟猎人,大海曾无数次在他面前展现狰狞面目,却唯有这一次,如此凶恶,仿佛海神苏醒,涨起的潮头如同横亘于天地间的高墙。
海浪向他倒塌,如同灭顶之灾,他手无寸铁,身体被卷入深海,灵魂被汹涌的潮水冲出体外。
海伯利安久违地感受到与痛苦相似却本质不同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呢?他无声地张着嘴,水涌入他的口鼻,让他近乎窒息,伸出的手臂努力地探出海面,扯住了唯一的浮木。
所有的凫水技巧都被遗忘,他只知道死死地抓住那块木板,仿佛只要抱住就能抵抗狂风暴雨和海潮汹涌,可越是紧拥,越是感觉濒临极限,身体和精神都化作被拉扯到极致的细线。
当海浪再一次挟着可怖的声势拍打过来时,细线断裂,海伯利安彻底死去,只剩潮声在这具行尸走肉的躯壳里回响。
“女帝草草结束便离开,她的脚步急促,心亦焦灼,她渴望见到那位早就陪伴在身边的佳人。”
王雨微边跑边系衬衫的扣子,急得像火烧屁股,怎么就一次也那么花时间,我赶着救人呢!
满室寂然,海伯利安躺在床上,像脱水的鱼般用力地呼吸,被故意拉扯的细链牵扯着孺晕肿大得厉害,即使是发丝擦过也会带来发麻的感觉,他的胸口急促地起伏,足足用了数分钟才平静下来。
麻花辫不知何时被她解开了,幽蓝的长发披散在被浸湿的床单上。他缓缓起身,如虎般宽阔的肩膀抬起,抬起的腰弯出完美的弧度,即使是长发也绝不会让人误认为女性的躯体舒展开来。
她希望我做到的事情,我已完成,海伯利安伸出右臂,手环处的黑色顷刻间如影子爬遍全身,飞扬的部分化作披风,他踩过漆黑哑光的礼服,注视着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宝石的巨剑,光彩耀人却也沉重无比,无法用作武器而只能作为装饰品。
手臂的青筋鼓起,他硬生生地将巨剑掰下。
需要双手才能握住的巨剑被海伯利安单手举起,他面无表情地想,接下来,该试探一下梦境主人的虚实了。
“这个赔偿金额过高了,不合理。”卫复棋皱起眉,他的长相秀气文弱,却丝毫不给人软弱可欺之感,“如果你们执意如此,我们只能军事法庭上见了。”
“专家估值就是如此哦,折旧后价值仍然超过600万星币呢,只算500万已经是看在我们马上要一同执行任务份上给的优惠价了哦。”生着一双猫瞳的女孩笑眯眯的样子十分喜气,像圆鼓鼓的招财猫,“拿不出钱的话可以用你们的一队和三队抵债。”
“诶,这个主意好耶,”吹着手指上新做的糖果色指甲的蓓蓓突然坐直了身子,“我支持。他们走了,只要鳄拉克那家伙挂在这里,我就是月蚀一队!”
审判长面无表情地看他们一边吵架一边内讧,觉得世界是场巨大的闹剧,而她是里面因为兢兢业业而格格不入的npc。
王雨微在宫廷里狂奔,终于在花墙前找到了阿斯莫徳。
他穿着纯白的丝绸衬衫,及腰的银色长发扎成了高马尾,浅粉色的眼瞳含着水光,仿佛是眼泪般带着破碎。
“陛下,您已有了正夫,”他抿了抿唇,浆果色的唇上留下了淡淡的齿印,“您还需要我吗?我还能陪在您身边吗?”
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王雨微拽住阿斯莫徳的领子直接把他拉了下来,我的祖宗,我真的没空陪你演了。
那张嘴唇十分饱满,看起来是果冻,尝起来是樱桃味布丁,稍微一抿就会凹陷而后回弹。
阿斯莫徳呆呆的脸近在眼前,他像完全宕机的程序,桃花瓣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脸瞬间像烧着般红了起来,刘海的粉色发尾被压得贴近了眼睛,眨眼间,盈在睫毛上的泪水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他的眼泪落在王雨微的舌尖上,尝起来是石榴般的甜味,她看到那双眼睛像粉色的水晶倒映出她的每一个截面,完完全全,只有她的影子。
阿斯莫德是秀丽挺拔的青年身材,此刻这个挺拔高挑的青年蜷缩着往王雨微身上靠去,像要把整个人团起来塞进她的怀里。
真是奇怪的家伙,王雨微看着他脸颊上浮起红晕,越发显得那张面颊像牛乳般白皙润泽,都是号称执掌欲望的恶魔了,却连接吻都不太会。
阿斯莫德漂亮的唇珠晕开水渍,他乖巧地张开唇缝,任由另一只红蛇钻入其中,舔舐敏感的口腔上颚,探入狭小瑟缩的喉口。
他想抱住她,却只是无声地攥紧了身后的花藤。暖流浸泡着因嫉妒而冰冷僵死的心脏,阿斯莫德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等待了不知多久的春天终于降临,他的英雄于花墙前夺走了他的初吻。
阿斯莫德在不知多久的岁月里苦苦忍耐着比王雨微共感时强烈数十倍的饥饿,保留着初恋,初吻,还有纯洁的处子身。身为魅魔本就肮脏,更别提他曾被不知多少人看过身体,因此他更要守住这份贞洁,把完整的自己献给姐姐。
梦境开始融化,像各色的颜料混合在一起。阿斯莫德幸福得拥紧了她,泪水涟涟的面孔靠着她的颈窝,如同无声的撒娇。
王雨微本该挣脱他的拥抱急忙往出口跑去,可看着他这幅样子,她心情复杂。说到底,阿斯莫德从来没有伤害她,反而还在这次战斗里帮了她,受伤时的疼痛被减弱到极致,精神力形态的切换也十分流畅。
“阿斯莫德,我需要回到现实里,”王雨微迟疑地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住了他,感受着掌心下的脊背颤抖,她的语气带着非精神疏导时极其少见的温柔,“下一次,我一定会陪着你走完剧情。”
满心妒忌,执念如深渊,欲望如黑泥的恶魔轻轻地回答,“好,我相信你。”
医务室的护士面露喜色,急忙按下响铃,“医生,雨微小姐她醒了!”
下一秒,王雨微直接拔掉点滴,从病房的窗户翻身出去。
护士顿时发出尖锐爆鸣。
会议室里的不夜烛忽然打了个寒战,他看向入口处。
有什么很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