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圣诞节 The Forth Christmas(下
古怪姐妹奏出一支缓慢忧伤的曲子。
何安黎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和身边的塞德里克·迪戈里身上。有好奇,有惊讶,有羡慕,当然,也少不了来自斯莱特林长桌方向的几道格外复杂的视线。
她身上那件裙子此刻仿佛有千钧重,每一道褶皱、每一处点缀都在众人的审视下无所遁形。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响起的音乐。
塞德里克温和地对她笑了笑,他挺拔的身姿在黑色礼袍的衬托下更显英挺。“放轻松,”他低声说,声音令人安心,“跟着我就好。”
何安黎将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放在他的掌心,被他稳稳握住。他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腰,她的后背下意识地挺得更直。
那一刻,所有的灯光似乎都汇聚在他们身上。塞德里克的舞步流畅而标准,带着她优雅地旋转。他是个非常好的领舞者,体贴地配合着她的节奏。
每一个旋转,每一次回身,她生怕踏错一步,生怕在全校师生面前,尤其是在那些熟悉的目光注视下出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但表情必须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这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能瞥见身边的其他人:赫敏和克鲁姆跳得也很好;哈利和帕瓦蒂似乎有些尴尬。
德拉科坐在一张小桌子旁,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他手里捏着一个高脚杯,指节泛白,潘西坐在他旁边,脸上挂着一种假笑,正凑近他说着什么,但德拉科似乎完全没听进去。
西奥多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看起来像个黑暗中幽灵,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达芙妮一直看着何安黎,在她们视线交汇的时候眨了眨眼,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句“太棒了!”。
抿唇笑了一下,何安黎觉得自己有点享受跳舞的过程了。被无数目光凝视的紧张感始终如影随形,这支开场舞简直就是一场甜蜜又煎熬的考验。
这首曲子结束之后,更多的人涌进了舞池。何安黎突然一点也不紧张了,灯光并不明亮,戴着一些恰到好处的昏暗,又跳完一支曲子之后,她和塞德里克牵着手,偷偷穿过跳舞的人们,从舞池里面跑了出来。
“你渴了吗?”他微微低下头,声音温和地问道,那双灰眼睛里带着真诚的关切,“我想我们可以去那边拿点饮料。”他指了指不远处摆放着闪闪发光杯盏的长桌。
何安黎点了点头,唇角还残留着刚才跳舞时带来的不自觉的笑意。“谢谢你,塞德里克。你跳得真好,我差点跟不上。”
“你跳得也很棒,”塞德里克真诚地夸赞,领着她穿过人群,“只是有点紧张,这很正常。”他的风度无可挑剔,让人如沐春风。
他们随意聊了几句关于舞会布置和三强赛项目的话题,何安黎本来想问一下,为什么塞德里克要邀请她当舞伴,但几个兴奋的赫奇帕奇学生发现了他们的勇士,欢呼着围了上来。
“塞德!跳得太棒了!”
“恭喜你!开场舞真精彩!”
“这位就是你的舞伴吗?你好!”
瞬间,他们就被热情的话语和好奇的目光包围了。塞德里克有些抱歉地看了何安黎一眼,但还是耐心地回应着他的同学们,脸上带着无奈却友好的笑容。
何安黎微笑着应对了几句,但渐渐感到有些应接不暇。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将自己半隐藏在柱子的阴影里,看着被簇拥在中心的塞德里克,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欢快气息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语调上扬,充满了活力:
“……嘿!安莉,有兴趣再和我跳一支舞吗?”
何安黎转过头,微微一怔。乔治·韦斯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灿烂而毫无负担的笑容。
“乔治?”何安黎有些惊讶,“你怎么没去跳舞”
“没找到舞伴,”他笑嘻嘻地说,朝她眨了眨眼,“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嗯,暂时一个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跳支不一样的?”
他怎么可能找不到舞伴……以他们的受欢迎程度,应该有很多女生会想和他们跳舞。
何安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在人群中的塞德里克,他正专注地和一个同学说话,暂时无暇他顾。她又看向乔治那双充满笑意的、等待着答案的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将自己还带着点微凉的手,放在了乔治等待的掌心上。
“好吧,只跳一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保证让你难忘!”他握住她的手,力道轻快,几乎没给她反悔的时间,就带着她重新滑入了那片灯光摇曳、人影绰绰的舞池。
正好,古怪姐妹开始弹奏一支欢快无比的曲子。乔治的舞步毫无章法,充满即兴的旋转和俏皮的小动作,何安黎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音乐越来越摇滚,他们两个干脆在舞池里随着音乐胡乱跳了起来。
“安莉,你又换了个舞伴?”达芙妮和那个布斯巴顿的男生经过她旁边,“好样的!”
何安黎笑得脸颊发酸,气息都有些不稳。“走开,达芙妮!”
乔治的红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额前:“怎么样?是不是比规规矩矩转圈有意思多了?”
何安黎笑着点头:“当然。”
乔治得意地咧嘴一笑,忽然弯下腰,把自己那颗毛茸茸的红脑袋凑到她面前:“……安莉,摸摸我的头吧,好吗?”
乔治·韦斯莱低头的时候偷偷笑着……他率先当起了小狗。
这要求太过突兀,何安黎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然后飞快地在他蓬松的红发上轻轻揉了一下。
“我得回去找塞德里克,”她跟乔治说,“等会见,乔治。”
乔治跟她挥了挥手。何安黎提着裙子穿过跳舞的人们,小跑出舞池,却发现她找不到塞德里克了。她决定回那个拿饮料的地方休息一会,等会再找他。
到处都是跳舞的年轻男女和觥筹交错的酒杯、热切的谈笑声、激情的音乐和头顶闪光的圣诞球。何安黎注意到角落里开了好几处槲寄生,有一些情侣正在下面接吻。圣诞铃铛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响了起来,她吐出一口气,然后找起了没人的座位。
——
哈利一跳完第一支舞就像逃一样逃出了舞池,帕瓦蒂很快就和另外一个布斯巴顿的男生进入舞池跳舞了,罗恩坐在座位上,气呼呼地盯着赫敏和克鲁姆,从始至终也没有去跳一场舞。
他们俩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前面舞池里跳舞的人,就像两个被抛弃的小丑。
何安黎看见一张空椅子,仿佛如获珍宝一样,赶紧坐了过去。她坐下来,才注意到原来旁边是哈利和罗恩。
罗恩率先和她打了个招呼。何安黎看着穿着黑色礼服长袍的哈利,他的头发即使是在舞会也是乱糟糟的,他似乎有点不自然,戴着眼镜的脸转到了另外一边去。她不太明白他怎么不去跳舞。
赫敏过来了,坐在帕瓦蒂空出来的椅子上。她跳舞跳得面颊上微微有些泛红。
“晚上好,赫敏。”何安黎跟她问好。
“真热,是不是?”赫敏说,用手掌给自己扇着风,“威克多尔去拿饮料了。”
罗恩酸溜溜地看了她一眼。“威克多尔?”他说,“他没有让你叫他‘威基’吗?”
赫敏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啦?”
“如果你不知道,”罗恩刻薄地说,“我也不想告诉你。”
赫敏又看看哈利,哈利耸了耸肩。
“他大概是趁你们俩都在图书馆时邀请你的吧?”
“是啊,没错。”赫敏说,面颊上的红晕更加鲜艳了,“那又怎么样?”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你动员他参加‘呕吐’?”
“没有,才不是呢!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告诉你吧,他——他说他每天都上图书馆来,就是为了能跟我搭上话,但他一直鼓不起勇气!”
赫敏说得很快,脸红得更厉害了。
何安黎把头转到一边去,假装自己根本不存在,什么也没听到。她悄悄地张大嘴巴,原来威克多尔·克鲁姆这么纯情的吗?
“他肯定希望你帮助他搞清那只金蛋是什么意思!我猜,你们在温暖舒适的图书馆里会面,两颗脑袋紧紧挨着——”
“我从来没有帮助他研究那只金蛋!”赫敏简直怒不可遏了,“从来没有。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希望哈利在比赛中取胜,哈利知道这一点,是不是,哈利?”
“你的表现方式可有些古怪。”罗恩讥讽道。
“整个这次争霸赛就是让大家结交外国巫师,并和他们建立友谊!”赫敏激动地说。
“不,才不是呢!”罗恩大喊,“是为了赢得比赛!”
“罗恩,”哈利小声地说,“我认为赫敏和克鲁姆在一起并没什么要紧——”
可是罗恩对哈利的话也不予理睬。
“你为什么不去找威基,他找不到你会发愁的。”罗恩说。
“不许叫他威基!”
何安黎赶紧站起来:“别生气,赫敏,我们去找点喝的吧?”
赫敏看起来要被罗恩气疯了,就在何安黎纠结她应该带赫敏去哪里的时候,一个冰冷又充满嘲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我是不是看错了?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和疤头波特以及他穷酸的红发跟班聊天?”
何安黎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转过身,德拉科·马尔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他脸色苍白,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像是被背叛了似的难以置信。
哈利立刻皱起了眉头,绿眼睛里燃起怒火:“闭嘴,马尔福。”
罗恩也猛地抬起头,像是找到了发泄对象:“滚开!”
德拉科完全无视了他们,他的目光锁在何安黎身上,向前一步,逼近她:“你认识他?”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加危险,“你什么时候认识波特的了?你还和他说话?”
“这和你无关,马尔福。”赫敏愤怒地说。
德拉科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哎哟……有点疼。
“你跟我出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他甚至没给何安黎任何反应的时间,就粗暴地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完全不顾哈利和罗恩瞬间站起来的怒视和赫敏的阻拦,强硬地拉着她,穿过人群,朝着礼堂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一路将她半拖半拉地带离了喧嚣的礼堂,将她拽进了外面走廊冰冷而安静的空气里。
礼堂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瞬间将里面的音乐、喧嚣和温暖隔绝开来。走廊里只有墙壁上火炬跳动的光芒,映照出冰冷石板地面的幽暗反光,空气骤然变冷。
何安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向后推去,脊背撞上冰冷坚硬的石墙,让她轻轻抽了口气。
德拉科·马尔福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困在他的身影和墙壁之间。他的身高已经比她高很多了。他俯下身,离她特别近,眼里翻涌着怒火和一种被侵犯了所有物般的占有欲,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解释。”他面无表情地说,“你什么时候和那个破特这么熟了?还和他的穷鬼跟班坐在一起?嗯?”
何安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腕上还残留着他刚才粗暴拉扯的痛感。她被他的气势弄得有些慌乱。
“……德拉科,你先让开。”她试图推开他,但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让开?”德拉科冷笑一声,“你是我……你是斯莱特林的人!和格兰芬多的蠢货,尤其是波特混在一起,就是不行!”
何安黎汗如雨下,脱口而出:“我只是认识他而已……因为我父母曾经认识他的父母!这理由你满意了吗?!”
这句话像无声咒,瞬间让德拉科的动作僵住了。他知道她的父母早就去世了。
什么认识波特父母的话根本就是她现编的,德拉科确实是她的朋友,她确实知道认识哈利会让他生气……她该想想怎么才能让他别那么生气。
何安黎趁着他愣神的功夫,猛地偏头摆脱了他的桎梏。
“真的……德拉科,我只是认识波特而已,除此之外,我们几乎是陌生人。再说了,我从来没有帮他说过话呀,是不是?”
走廊里只剩下火炬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下去。
“一支舞。”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何安黎疑惑地看向他。
德拉科移开目光,似乎不太习惯说接下来的话,但语气却近乎强买强卖:“你陪我跳一支舞。”
“……我就勉强原谅你刚才和波特说话,以及……和那个红毛鼹鼠跳得毫无章法的蠢样子。”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对峙着,空气凝固了。远处礼堂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像另一个世界般模糊。
何安黎真想拿个什么东西砸到他那张漂亮脸蛋上。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好吧。”她皱着眉,“那潘西怎么办?”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德拉科很没头脑地问,“再说了,我已经和她跳过一支舞了。”
……唉。好吧。希望潘西不要找她的麻烦。
他缓缓松开了撑在墙上的手臂,但身体依然离她很近,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向她伸出手。一个标准的、邀请跳舞的姿势。
她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放在了他微凉的掌心。
几乎在她碰到他的一瞬间,德拉科的手指便收拢了,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牵着她,推开了礼堂的大门。
——
午夜十二点,古怪姐妹停止了演奏,大家最后一次对她们报以热烈掌声,然后开始朝门厅走去。许多人都希望舞会能延长一些时候。
何安黎疲惫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德拉科在和她跳了一支舞之后,终于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
但她很累。
后来,她又找到塞德里克,并且跟他说了抱歉。然后他们坐在角落里聊天,直到舞会结束。
她和塞德里克并排走了出去,他在看到哈利的时候,抱歉地看着何安黎:“晚安,安莉……我有些话要找哈利说,祝你睡个好觉。”
“晚安,塞德里克。”她笑着说,然后往楼下的斯莱特林寝室走去。
“喂——哈利!”
是塞德里克·迪戈里。
“怎么?”哈利冷淡地问,塞德里克上楼朝他跑来。
塞德里克似乎有话不便当着罗恩的面说,罗恩耸了耸肩,显得很不高兴,继续朝楼上走去。
“听着……”塞德里克等罗恩走远了,压低声音说道,“你告诉我巨龙的事,我欠你一份人情。你知道那只金蛋吗?你打开你的金蛋时,它发出惨叫吗?”
“是啊。”哈利说。
“那好……去洗个澡,明白吗?”
“什么?”
“洗个澡,然后——带着金蛋,然后——呃——在热水里仔细琢磨。它会帮助你思考……相信我的话吧。”
哈利不解地望着他。
“你听我说,”塞德里克说,“用级长的盥洗室。在六楼糊涂蛋波里斯雕像左边的第四个门。口令是新鲜凤梨。”
他又咧嘴对哈利笑了一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