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沈清梨回到家时,雪球正蜷在绣绷旁打盹,见她进门,立刻跳起来蹭她的裤腿。她弯腰抱起猫,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目光落在案上的素色绢布上。

    他应该会喜欢吧?

    接下来几日,沈清梨的日子过得格外忙碌。白天在绣庄赶工,傍晚回家就钻进小屋里琢磨礼物。她先翻出压在箱底的青灰色绸缎,质地柔软,用来做个小物件正合适。

    可到底做什么呢?她坐在灯下,手指摩挲着绸缎,那料子摸着细腻挺括,不易勾丝,最适合做香囊。

    她想着,他戴在腰间,倒也衬得雅致。

    香囊的样式她琢磨了许久,最终定了小巧的四方造型,边角要缝上细巧的盘扣,扣面用金线绣朵迷你梨花。

    她先在纸上画好图样,再把绸缎按尺寸裁好,用细针疏疏地绷在绣绷上,才开始下针。

    正面绣梨花时最费心思,她特意挑了细如发丝的银线勾花瓣轮廓,再用渐变的米白丝线填色,从瓣尖的浅白到瓣根的柔白,层层晕染,像是沾着晨雾的梨花苞。花蕊用了极细的金线,只绣了小小的几点,却瞬间让花朵有了灵气。

    有时绣到深夜,指尖都僵了,她就呵口热气搓搓手,雪球则趴在她手边,偶尔用尾巴扫扫她的手背,像是在陪她熬夜。

    几天后,香囊终于初见雏形。

    香囊的内里也精心配了香料。沈清梨去药铺买了晒干的薄荷和少量白檀香,薄荷清清凉凉能醒神,檀香气味沉稳不冲鼻,两种香料混在一起,闻着清爽又安心,她还在香料里加了一小撮干梨花花瓣。

    沈清梨把混好的香料装进细纱布袋,刚要往香囊里填,窗外忽然传来巷口杂货铺关门板的声响——已是戌时末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低头见雪球正用爪子轻轻扒她的袖口,眼底泛着困倦,才惊觉自己又绣到了深夜。

    案上的烛火晃了晃,映得绢布上未完工的梨花瓣泛着柔白的光,她咬了咬唇,还是又拿起针线。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清梨就揣着未完工的香囊去了绣庄。掌柜的见她来,递过一叠新的绣活:“清梨,这几幅手帕是富商家订的,得赶在年前交货。”她接过布料,指尖触到细腻的真丝,心里暗叹——白天要赶绣庄的活,晚上只能挤时间做香囊,怕是要连轴转了。

    往后几日,沈清梨几乎脚不沾地。白日里,她坐在绣庄靠窗的位置,指尖翻飞绣着帕子上的缠枝莲,线轴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暮色漫进窗棂,才收拾东西往家赶。路过江宅时,总能看见院里忙忙碌碌的身影,陈妈正指挥着帮工挂灯笼,竹梯旁堆着成串的红绸。她想起陈妈说过年底要除尘,便偶尔拐进去搭把手,帮着擦抹正厅的八仙桌,或是整理堆在廊下的年货。

    这天傍晚,沈清梨刚帮陈妈把晒好的被褥收进储物间,转身就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熟悉的檀木香气漫过来,她抬头就见江昀倚在门框上,眉梢挑着笑意:“沈小姐倒是勤快,这几日天天来帮工,莫不是想跟陈妈讨工钱?”

    沈清梨脸颊一热,慌忙退开半步,手里还攥着刚叠好的被褥角:“我、我就是路过,见陈妈忙不过来……”话没说完,就见江昀的目光落在她攥着被褥的手上——指节泛着红,虎口处还沾着点灰尘,显然是刚干过活。他收起玩笑的神色,伸手轻轻拂去她袖口的棉絮:“手都冻红了,怎么不知道戴手套?”

    “不碍事,”沈清梨往后缩了缩手,怕他看见自己指尖因绣活磨出的薄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江昀拉住手腕。他的指尖带着暖意,裹着她冰凉的手:“急什么?厨房刚炖了银耳羹,喝一碗再走。”

    沈清梨拗不过他,只好跟着进了正厅。陈妈见了,笑着端来一碗银耳羹:“小姐快尝尝,少爷特意让厨房炖的,放了冰糖,暖身子。”她接过瓷碗,热气氤氲着爬上脸颊,抬眼时正撞见江昀的目光。

    看我干什么?想吃人?好可怕...

    “你近日在绣庄很忙?”江昀忽然开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前几日路过绣庄,见你从早坐到晚,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沈清梨握着瓷勺的手紧了紧,瓷勺碰在碗沿发出轻响,她赶紧低下头,舀了勺银耳羹含在嘴里,甜意漫开的同时,也掩饰了慌乱:“嗯,年底各家都要备些绣品当礼,掌柜催得紧。”话音刚落,就觉江昀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带着点探究,像是要把她藏在布包里的秘密看穿,她只好又补充道,“等忙完这阵,就能松口气了。”

    江昀没再追问,只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嗯。但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别熬坏了。”

    用不着你关心,江少爷不添乱就是最好了。

    沈清梨犹豫了一下,还是匆匆喝完剩下的银耳羹,把碗递给陈妈,拿起布包就起身:“陈妈,我真的要走了,晚了路上不安全。”

    “我送你。”江昀刚要起身就被沈清梨拦住:“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往门口走,走到门槛时还差点绊了一下,稳住身形后,只匆匆说了句“再见”,就快步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江昀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被巷口的拐角挡住,才收回目光。陈妈端着空碗走过来,笑着打趣:“少爷这是?”江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转身往院里走,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碰到她手腕时的冰凉。

    沈清梨一路快步走回家,推开房门时,雪球立刻扑了上来,围着她的脚边转圈圈。她弯腰抱起猫,走到桌边坐下,打开布包,拿出里面的香囊——方才在江宅被他追问,倒是没让她把香囊的针脚弄乱。她借着桌上的烛火,仔细看了看香囊上的梨花瓣,银线勾勒的轮廓已经基本完成,只剩下最后几针花蕊没绣完。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针线,刚要下针,就觉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原来是白天在绣庄赶工太久,指尖已经磨出了细小的茧子,刚才不小心被针尖扎到,渗出了一点血珠。

    她赶紧用纸把血珠擦掉,看着指尖的茧子,心里却没觉得累。

    只要他喜欢,那就好了。

    雪球似乎察觉到她的不适,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发出“喵呜”的轻唤。沈清梨摸了摸它的头,笑着说:“没事,不疼。等一会就睡觉,好不好?”雪球像是听懂了,乖乖地趴在她的手边,看着她指尖翻飞。

    烛火摇曳,映着她专注的侧脸,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却吹不散屋里的暖意。直到烛火燃尽了半根,沈清梨才放下针线,看着香囊上完整的纹样,心里满是欢喜。

    她把香囊小心翼翼地放回布包里,又把混好香料的纱布袋拿出来,放在香囊旁边,想着等明天把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做完,就可以把香料装进去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抱着雪球躺在床上,疲惫感瞬间袭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都是梨花开满枝头的模样。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清梨就醒了过来,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只有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醒雪球,洗漱完后,就拿起布包往绣庄走。

    来到绣庄门口时,掌柜已经打开了门,正在打扫门口的台阶。见沈清梨来这么早,掌柜笑着说:“清梨,你这几日倒是来得越来越早了,是不是怕赶不上工期啊?”沈清梨笑着点点头:“是啊,早点做完心里踏实。”说完,她走进绣庄,坐在自己靠窗的位置,拿出绣庄的活计,开始赶工。

    绣庄的活计是给富商家绣的手帕,上面要绣满缠枝莲纹样,要求针脚细密、色彩均匀。沈清梨拿起真丝布料,先在上面用淡墨轻轻勾出缠枝莲的轮廓,再穿好丝线,开始下针。

    她的指尖很稳,一针一线都绣得格外认真,丝线在她手中像是有了生命,很快,一朵栩栩如生的缠枝莲就出现在布料上。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巷子里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沈清梨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刚想歇口气,就见林子安提着个食盒走进了绣庄,径直走到她面前,笑着说:“阿梨,我给你带了午饭,快趁热吃。”

    沈清梨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林子安,他的眉宇间带着温和的笑意,食盒还冒着热气。

    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接过食盒:“子安哥,你怎么来了?”他回答到,“我路过这附近,想着你肯定又在赶工,没顾上吃饭,就给你带了点。”

    沈清梨打开食盒,里面是两菜一汤,有她喜欢吃的青菜豆腐和红烧肉,还有一碗鸡蛋汤,都是温热的。她拿起筷子,小口吃着,林子安坐在旁边,偶尔跟她聊几句家常,问她最近的生活情况。沈清梨怕他担心,只说自己一切都好。

    吃完午饭,林子安帮她收拾好食盒,又叮嘱她不要太累,才离开绣庄。沈清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林子安一直很照顾她,就像亲哥哥一样。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针线,继续赶工,指尖翻飞间,手帕上的缠枝莲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暮色就漫进了窗棂,巷子里的商贩开始收拾摊位,准备回家。沈清梨看着手里已经绣好的手帕,心里松了一口气,今天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她习惯性地来到江宅往院里看了一眼,见陈妈正站在廊下,指挥着帮工挂红灯笼,院里已经挂了不少,红彤彤的一片,透着浓浓的年味。竹梯旁还堆着成串的红绸和剪好的窗花,显然是在为过年做准备。

    沈清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笑着跟陈妈打招呼:“陈妈,我来帮你搭把手吧。”陈妈见是她,高兴得不行:“哎呀,小姐你可来了,正好我这边人手不够,你帮我把这些剪好的窗花贴在窗户上吧。”说着,她递给沈清梨一叠剪好的窗花,有“年年有余”的鱼形,有“喜上眉梢”的梅枝,还有“福”字样式的,都透着满满的喜庆。

    沈清梨接过窗花,找了瓶浆糊,搬了个小凳子,开始往窗户上贴。她先把窗户擦干净,再用小刷子在窗花背面刷上浆糊,小心翼翼地贴在窗户上,生怕把窗花弄破。

    贴到第三扇窗户时,沈清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江昀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个纸包,见她站在凳子上贴窗花,脚步顿了顿,眉梢又挑了起来:“某人可真是勤快,又是帮着收拾年货,又是贴窗花的。”

    沈清梨站在凳子上,比他高出一些,却还是被他调侃得脸颊发烫,她赶紧低下头,继续贴窗花:“我就是顺便帮个忙,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江昀走到她身边,抬头看着她,“那你这几日天天往我这跑干什么?”沈清梨手里的刷子顿了顿,差点把浆糊蹭到窗户上,她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才过来帮忙的。”

    明明就是!

    江昀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逗你的。”说着,他从手里的纸包里拿出一串糖葫芦,递到她面前,“刚从巷口买的,还热乎着,你尝尝。”沈清梨看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糖衣在灯光下泛着亮,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还是嘴硬道:“我不吃,太甜了。”

    “不吃算了,”江昀也不勉强,收回手,自己咬了一颗,嚼了嚼,故意发出清脆的声响,“嗯,真甜。”沈清梨听着他的声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里的活计也慢了下来。江昀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又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吃一颗吧,就一颗,不甜算我的。”

    就一颗...

    沈清梨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凳子上下来,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糖衣的甜味瞬间在嘴里化开,带着山楂的酸味,酸甜可口,但她没注意,全吃完了...

    “不是太甜了,不吃?”

    “其实我还是喜欢甜的...”

    中和了刚才贴窗花的疲惫,她吃完后奋力一口气将窗花全部贴好了。

    贴完最后一扇窗户,沈清梨收拾好东西,拿起布包,跟陈妈道别:“陈妈,我该回家了,明天再来看你们。”江昀看着她手里的布包,又看了看她嘴角残留的糖渣,伸手替她擦了擦:“慢点走,路上小心。”

    沈清梨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说了句“知道了”,就快步跑出了江宅。回到家时,雪球已经在门口等她了,见她回来,立刻扑了上来。

    她走到桌边坐下,打开布包,拿出香囊——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把香料装进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香囊的盘扣解开,拿起混好香料的纱布袋,慢慢放进香囊里。薄荷的清凉、檀香的沉稳,还有梨花的淡香,瞬间从香囊里漫了出来,闻着让人格外安心。她把盘扣系好,轻轻晃了晃香囊,能听见里面香料轻微的声响,心里满是期待。

    接下来,她又找了块红色的绸缎,把香囊仔细包好,放在抽屉里锁了起来——还有两天,就能把这个香囊送给江昀了,她要好好保管,不能出任何差错。

    做完这一切,沈清梨去厨房煮了碗面条,吃完后就洗漱睡觉了。

    第三日,沈清梨依旧早早地去了绣庄。掌柜见她来了,又递过一叠新的绣活,沈清梨接过桌旗布料,点了点头。

    中午时分,林子安又来给她送午饭了,这次带的是她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和西红柿炒蛋。沈清梨一边吃,一边跟林子安聊起了过年的打算,林子安说他过年要回老家,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沈清梨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我还要在这边过年,等年后再去看你。”

    她还想在江昀生日那天把礼物送给他。

    吃完午饭,林子安离开后,沈清梨继续赶工。

    不一会的功夫,时间飞逝,已是夜晚。

    沈清梨早早的上床躺进被窝,指尖还残留着丝线和香料的淡香。雪球轻轻跳上床,蜷在她的枕边,温热的小身子贴着她的手臂,像团软乎乎的暖炉。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在被褥上洒下细碎的银辉。她闭上眼,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画面——明天就是除夕,江昀收到香囊时会是什么模样?

    越想,心里就越乱。白天赶工的疲惫、指尖磨出的薄茧,此刻都成了细碎的星光,衬得这份期待愈发明亮。她轻轻摸了摸枕边雪球的耳朵,小声呢喃:“雪球,明天就能送给他了。”

    猫咪似是听懂了,发出一声轻软的“喵呜”,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沈清梨笑着蹭了蹭它的小脑袋,困意渐渐漫上来

    天还没亮,沈清梨就醒了。窗外已有零星的爆竹声,隐约还能听见巷口人家贴春联的热闹声响。她翻身坐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拉开抽屉——红绸包着的香囊安安稳稳躺在里面,摸上去软乎乎的,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她把香囊拿出来,对着晨光又看了一遍:银线绣的梨花依旧鲜活,金线盘扣闪着细润的光,连香料的气息都刚刚好。沈清梨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包好,放进贴身的布包里,指尖攥着布包的边角,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今天,终于能把这份心意,送到他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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