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

    沈清梨在江宅守到第五日时,江昀的烧终于退了,只是偶尔还会轻咳两声。陈妈看着日渐好转的江昀,又看看每日端药、煮粥、甚至帮着打理院子的沈清梨,心里满是感激,总想着要好好谢她。

    这天清晨,沈清梨刚把温好的粥端到江昀床头,就见他没像前几日那样赖床,反而靠坐在床头。

    “在干什么?”沈清梨抹了抹手靠着床坐下。

    “等你。”

    那我谢谢您了哦。

    见她没接话,江昀把一个锦盒迅速塞到她手中,“给你的。”

    沈清梨愣了愣,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银链,链尾坠着一朵小巧的梨花,花瓣纹路刻得细腻,晨光落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她指尖碰了碰梨花吊坠,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把你那条摘了,不顺眼。”江昀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这个比他那个好看,戴着。”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沈清梨嘴上抱怨,却没再挣扎,

    沈清梨嘴上抱怨,指尖却已经捏着旧项链的搭扣,轻轻一解。银链从颈间滑落时,她还没来得及收起,手腕就被江昀攥住。

    “我帮你戴。”他没等沈清梨应声,就抢过新项链,指尖捏着链尾绕到她颈后。冰凉的银链贴在皮肤上,惹得她轻轻颤了一下,下一秒就感觉到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勾着搭扣,试了两次才扣好。

    “好了。”江昀收回手,目光落在她颈间的梨花吊坠上,那朵小银花贴着浅青色衣领,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

    她抬眼看向江昀,刚想说点什么,窗外忽然传来陈妈清扫庭院的动静,伴着几声清脆的鸟鸣。

    “时辰不早了,绣庄那边我请假够久了。”沈清梨收回手,撑着床头想起身,“我先回去了。”

    江昀指尖还残留着她颈后细腻的触感,听见这话,指节不自觉蜷了蜷,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清梨刚回家躺在床上,就听见门被哐哐叩响。

    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她走前打开门,见来人是林子安,手里还提着一篮新鲜的海棠果。沈清梨注意到他眉宇间多了些担忧:“阿梨,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去了哪里?我来绣庄几次都没见着你。”

    她握着门栓的手顿了顿,避开他的目光,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家里有点事,走得急,没来得及去绣庄说一声。让你担心了。”

    林子安走近两步,将海棠果递过去,目光不自觉扫过她的颈间——以往那条兰草银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朵小巧的梨花银坠,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衬得她肤色愈发细腻。他指尖微顿,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差错。这果子刚从园子里摘的,你尝尝鲜。”

    沈清梨接过果篮,语气又软了些:“谢谢你,子安哥。”

    林子安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倦意,又怕她闷在屋里,斟酌着开口:“看你脸色还有点累,要不要出去逛逛?城西刚开了家卖糖画的摊子,据说手艺极好,正好散散心。”

    一听到吃的,沈清梨瞬间来了兴趣。

    她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想透透气。”

    两人并肩走在巷口里,呼啸的寒风吹的沈清梨不禁裹紧了衣服,林子安不时指着巷口的糖画摊、竹编铺和她说话,语气轻快,试图让她放松些。

    还没走多久,迎面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沈清梨抬头,就见江昀站在不远处的石桥上,他手里攥着个药包,显然是刚从药铺出来,目光扫过来时,先落在沈清梨身上,再移到林子安脸上,眉梢瞬间挑了起来。

    “哟,这不是沈小姐吗?”江昀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慢,脚步慢悠悠地走过来,“刚从我那里离开,就约了林先生出来散心,倒是会安排时间。”

    林子安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侧过身护在沈清梨半步前,语气平淡:“江少爷,阿梨刚忙完,我只是陪她出来透透气。”

    江昀的目光掠过林子安护着人的动作,眉梢又挑了挑,“哦?原来是这样...”

    沈清梨慌了神,她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碰见他,便立即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不在家歇着?病才好就跑出来,万一复发了怎么办?”

    江昀的目光本落在林子安的手上,听见沈清梨的话,才转回来,语气没了刚才的轻慢:“陈妈说剩下的药不够,我想着顺路,就自己来了。”他晃了晃手里的药包。

    林子安握着沈清梨的手腕紧了紧,面上依旧挂着温和却不容置喙的笑,先一步接过话头:“江少爷既取了药,还是早些回去歇着为好,免得病情反复又要劳烦旁人。”

    说罢,他没再看江昀骤然沉下来的脸色,侧过身轻轻扶着沈清梨的胳膊,语气放得柔缓:“阿梨,我们走吧。”

    沈清梨指尖蜷了蜷,没敢再看石桥上的人,只顺着林子安的力道往前挪步。

    两人并肩穿过巷口,直到石桥的影子彻底消失不见沈清梨才松了口气,却见林子安递来刚买好的糖画,指尖还沾着点焦香:“别想了,快尝尝这个。”

    “谢谢。”那只糖画蝴蝶翅膀透亮,阳光一照,像裹了层碎金,她咬下一小口,甜意顺着舌尖漫开,连日来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林子安跟在她身侧,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糖屑,忍不住递过帕子:“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沈清梨吐了吐舌,接过帕子擦了擦嘴。

    不久后两人就沿着原路返回,巷口的桂花香还在鼻尖绕着,沈清梨手里的糖画蝴蝶还剩小半只,暖光落在上面,亮晶晶的。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走到沈清梨家门口,林子安含笑摸了摸她的头,“回去好好歇着,有事再找我。”

    沈清梨点点头:“嗯,子安哥路上小心。”

    送走林子安,转身推门时,冷风裹着细碎雪沫子扑在脸上,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半旧的棉门帘往紧拉了拉。屋内没生炭盆,只靠窗棂透进的薄光映着案上摊开的绣绷——是块素色绢布,刚起了几针腊梅的轮廓,针脚旁还放着个豁口的粗瓷杯,里面的热水早已凉透。

    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先往炉子添柴。旧铁炉烧得慢,火光舔着炉底时,她才想起晨起晾在楼下的被子,忙披了件厚棉袄跑出去。她呵着白气摘下来,揣进怀里焐着,转身时脚边忽然传来“喵”的一声轻唤,低头一看,是只瘦得皮包骨的狸花猫,正缩在门框旁的破布下面,爪子上沾着雪,眼睛却亮闪闪盯着她。

    沈清梨愣了愣,想起厨房还有块昨天剩下的杂粮饼,忙跑回去掰了半块,蹲下身递过去。狸花猫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见她没动,才慢慢凑过来,小口小口啃着饼,尾巴轻轻扫过她冻红的手背。

    等灶房的水烧开,她倒了碗热水,又找了个干净的陶碗,盛了些温粥放在门口。狸花猫已经吃完饼,正蜷在门槛边舔爪子,见她放粥,竟不怕生地凑过来,低头喝了两口,抬头时,胡须上还沾着米粒。

    等它喝完,沈清梨试探着伸出手,轻声说:“外面这么冷,跟我进屋吧?”狸花猫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忽然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心头一暖。她小心翼翼地把猫抱起来,它出奇地乖,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爪子还轻轻勾着她的衣服。

    进屋后,沈清梨找了个旧棉垫铺在地上,又倒了些温水放在旁边。狸花猫跳下去,蜷在棉垫上,她看着猫的样子,忍不住用手摸摸它的头,它很快就发出了轻轻的呼噜声。

    “你这么可爱,以后就叫你雪球啦!”

    它喵了一声,似乎在为自己重获新生欢呼。

    接下来几日,沈清梨每天都会给猫准备粥和小鱼干,雪球也渐渐放下了警惕,会跟着她在屋里转,有时还会跳上绣绷旁的桌子,乖乖陪着她绣花。有次沈清梨绣到一半,不小心把针掉在地上,雪球就立刻跑过去,用爪子把针扒到她脚边,惹得她笑个不停。

    从此这间小小的屋子也充满了生气。

    时光飞逝,转眼几个月又过去了,不知不觉中,沈清梨已经在这个“家乡”生活了近五个月之久,期间有悲痛也有欢乐,她只希望这种情景可以维持下来。

    民国二十四年一月二十八号。

    离农历新年只剩六日,巷子里的年味早已漫开。沈清梨出门时,冷风裹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扑在脸上,街角的杂货铺前挂起了串红的灯笼,掌柜正踩着梯子贴春联,红纸黑字在晨光里透着热闹。她怀里揣着刚绣好的腊梅帕子——是前几日答应给陈妈的,指尖还残留着丝线的温软,脚步轻快地往江宅去。

    走到江宅巷口,就见门檐下挂起了新扎的松柏枝,缀着小红纸花,陈妈正指挥着帮工搬年货,竹筐里装着熏鱼、腊肉,油纸包着的花生、核桃堆得冒尖。

    听见脚步声,陈妈回头见是沈清梨,忙笑着迎上来:“小姐来啦?快进屋,屋里刚烧了炭盆,暖和。”

    沈清梨跟着进了院,见廊下晒着洗净的被褥,竹架上挂着新裁的红布,想来是要做新衣。正厅的八仙桌上摆着剪好的窗花,有“年年有余”的鱼形,也有“喜上眉梢”的梅枝,都是江宅的下人剪的,虽不算精致,却透着热闹劲儿。

    沈清梨捧着热茶,指尖渐渐暖了,目光扫过正厅角落的腊梅,嫩黄的花苞已经缀满枝头,凑近能闻见淡淡的香。她想起自己带来的腊梅绢帕,便从布包里取出来:“前几日绣了这个,想着快过年了,给这边添点喜气。”陈妈接过来一看,绢布上的腊梅绣得鲜活,花瓣用了渐变的丝线,像是沾着晨露,忍不住夸道:“小姐的手艺真好,这腊梅看着比真的还精神!”

    两人正说着话,帮工搬着一筐橘子进来,陈妈忙着去清点,随口跟沈清梨搭话:“对了小姐,再过几天就是少爷生日了,巧得很,正好赶在大年初一,跟春节撞了日子。”沈清梨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头问道:“他的生日是二月四号?”“可不是嘛,”陈妈点点头,笑着说,“少爷自小生日就跟新年近,今年更是赶在一天,夫人要是还在,怕是要大办一场呢。”

    沈清梨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从未问过他的生日,如今听陈妈说起,倒觉得有些巧合的暖意。

    “那他打算怎么过?”她随口一问,却见陈妈因这个问题闭上了嘴。

    再开口时她语气沉了些:“少爷他...素来不过生日的。”见沈清梨面露诧异,陈妈又补充道:“之前老爷还常住在这里时,总想着给少爷办寿宴,可少爷说嫌麻烦,每次都只让厨房煮碗面就过了。后来老爷搬走了,他更是提都不提生日的事,每年这天都跟平常一样,连碗长寿面都懒得煮。”

    沈清梨心里泛起一阵微妙的滋味,“好...我知道了。”

    她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江昀今年该是二十岁了,这般重要的生辰,又恰巧和春节撞在一起,总不能还像往年那样冷冷清清过。

    正想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带着笑意的调侃:“在这儿发什么呆?几天没见,思维都变慢了?”

    沈清梨心头一慌,猛地回头,就见江昀站在门口,穿着件藏青色棉袍,手里还提着个纸包,想来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显然是看了她好一会儿。

    “没、没有发呆,”沈清梨慌忙移开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就是在看桌上的窗花,觉得剪得挺好。”她怕江昀再追问,赶紧起身,把桌上的腊梅帕子往陈妈那边递了递,“陈妈,帕子您收着,我还有事,先、先回去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江昀伸手拦住。他挑眉看她,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干嘛急着走?躲着我?”

    其实也要躲着你...最近江昀和她有点过于暧昧了。

    沈清梨的心跳得更快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只含糊道:“绣庄还有活没做完,我得赶紧回去,不然该赶不上交工了。”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推开江昀的手,“我先走了,再见!”

    话音刚落,沈清梨攥着衣角转身往门外走,脚步比平日快些。指尖刚触到江宅的木门,她才放缓动作,轻轻拉开一道缝,侧身走了出去。

    她没急着走远,只在巷口那棵老桂树下站定,抬手轻轻按了按依旧发烫的脸颊。她回头望了眼江宅檐下挂着的松柏枝,嘴角不自觉弯起——还好没被他瞧出破绽,不然就不算惊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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