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客自蓬莱(2)

    “原来是你——我记起来了!”我一拍手,心底一阵澎湃:这穿越倒是有水准,开局就撞上了名人。

    我拼命在脑海中搜刮关于她的记载,无奈贫瘠的历史知识只挤出几句课本标签:“宋代著名女词人,婉约词派代表”。

    眼前的她尚是稚龄少女,眸光清亮如水,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我,眉宇间藏着一份未曾被世事磨砺的矜持与疏离。

    屏风后的响动惊动了厅内二人,脚步声渐近。

    “快走。”她拉住我的手,敏捷地退至树影之下。

    “你要吃酸梅冰沙吗?我去……”躲了好一会儿,我刚要起身,却被脚底钻心的疼痛猛地攥回,结结实实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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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落水后,我被七手八脚捞起,塞进厚厚的被褥里。即便裹了四五层,身体仍然像泡在冰水里。唯独一双脚,自脚踝以下仿佛架在火上炙烤,又痛又痒,钻心挠肺。

    昏沉之间,我下意识想扯开脚上的束缚,可每次指尖将将触到,总被人死死按住。

    我费力掀开眼皮,透过朦胧纱帐,依稀见床畔坐着一男一女,稍远处还有个长者正低声说着什么。

    “创口溃脓……邪热内蕴……高热不退……”

    额上忽地一凉,我被冰得烦躁,挥手打掉湿布,哑声问:“有青霉素吗?”

    “你还病着,等身子好了才能吃青梅。”

    “青霉素啊!”我挣扎着起身,一阵天旋地转又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屋内空无一人。

    高热已退了大半,后脑仍昏沉作痛,而脚下的痛楚却丝毫未减。

    我掀开身上层层叠叠的锦被,低头一看,险些背过气去——

    只见脚掌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白布,接口处针脚细密如缝纫机扎过,整个形状已在下趋近于细长的腊肉粽子。

    谁把脚给我裹了?

    我伸手去扯,伸到一半发现,这手,有些不对劲。

    十指纤弱、掌心绵软,透着一股孩子气的圆润!

    不过这不是重点,眼下最要紧的是这双脚。再不解开,怕是要真废了。

    我铆足劲撕扯,白布却纹丝不动。

    只有用那一招了。

    我咬紧牙关,努力抻直身子,将一条腿极力扳起,双手抱住脚举到嘴边,用牙齿拼命磨啃接口处的线结。

    足足啃了十多分钟,牙酸腮麻,满口都是苦涩的草药味。幸而这身子韧带柔韧,竟能坚持这高难动作。布条一层层散开,越往里,撕扯皮肉的痛楚越清晰。

    终于,最后一层,脓血与药粉黏连着皮肉,已结成暗色痂块。

    我咬牙闭眼,猛地一撕——

    疼得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还没等缓过气,我赶紧试着动了下脚趾。万幸,虽红肿溃烂,却未骨折变形。应是裹上不久,略作伸展,相互挤压的脚趾便渐渐归位。

    如法炮制,我又搬起另一只脚。

    正此时,门“吱呀”一声轻响。抬头望去,那个扎着哪吒同款揪揪的小丫头推门而入。她显然没料到我正抱着脚啃,在门口足足石化了一分钟。

    “劳驾,递我把剪子。”我说。

    “哦,哦。”她如梦初醒,在桌上翻找片刻,竟直接将一个黑红色的木匣整个抱了过来。

    我打开最上一层,里面搁着一面花瓣状的圆镜。昏黄镜面中,依稀映出一张少女的脸庞。没有熬夜的黑眼圈,也没有火锅奶茶催生的痘痘,只有一派未经世事、天然去雕饰的白皙。

    我眨眨眼,镜中人也眨眨眼。我丢开镜子,慌忙摸了摸身上——骨骼纤细,皮肉薄嫩。这根本不是成年人的身体,活脱脱就是个小孩!

    是吃了APTX4869,还是魂穿到了谁身上?

    我陡然转向一旁懵懂望着我的女孩。

    “我是谁?”

    “……姑娘?”

    “这是哪儿?”

    “……汴京。”

    我真想当场晕过去。狠掐了把人中才勉强稳住。汴京?在我那贫瘠的历史知识库里搜刮半晌,才大致定位。大概是……河南开封?北宋都城?

    震惊之中,木匣子滑落,瓷瓶钗环滚了一地。

    “姑娘,您要的剪子。”她怯生生递了过来。

    “谢谢。”

    虽然震惊,但是正事不能耽误。我接过这把造型古拙的铁剪,果然比牙好使多了。一想到又要经历一遍刚才的酷刑,后背不禁冷汗涔涔。

    刚解放双脚,又一人匆匆而入,是个年轻女子。一见我,立刻扑到床前。 “醒了?身上好些了?还有哪儿不适?”

    我从密不透风的拥抱中挤出半个脸,向退到一旁女孩做口型:“这谁?”

    她回以尴尬一笑。

    “春琴,快去把粥和药都端来。”女子总算想起正事,转头吩咐。

    “是,大娘子。”那名唤春琴的小丫头如蒙大赦,溜之大吉。

    女子又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眼神我再熟悉不过。那是快要溢出来的……慈爱?不会吧不会吧?她看着也就二十六七,不会是我妈吧?

    “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她见我发愣,又探了探我的额。

    我轻咳一声,挣脱她的手。这声“妈”实在烫嘴。

    “快盖好,仔细再着凉……”她替我掖被角,目光触及床尾散落的染脓布条,蓦地一顿。

    “你……”我下意识地把脚缩进被中。

    她并未动怒,只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语调温和得像在哄骗:“脚小小的,才好穿漂亮绣鞋呀。”

    “谢谢,但大可不必。”我满脸写着拒绝。

    她见我抵触,也只轻叹一声:“罢了,日后再说。”

    恰好春琴也端了药食回来,女子先把一碗白粥递到我面前。

    我本有些抗拒,被不由分说地喂了一勺。发现白粥看似普通,其中竟还加了山药。米粒被捣成泥的山药包裹着,入口丰润糯滑,清香甘甜。

    竟不知不觉喝完一整碗。女子用绢帕替我拭了嘴角,又端上一碗墨黑的汤药。

    乌黑的药汤中倒映着一张视死如归的脸,我闭眼仰头,一口气灌下,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掺了什么符水灰或是稀奇古怪的药引子。

    放下药碗,女子眼中露出几分欣慰:“在密州时每回吃药都要闹呢,如今倒是懂事了不少。”说着将一枚蜜渍梅子塞进我嘴里。

    天爷啊,密州又是哪片地儿?为什么要让一个历史废柴穿越啊?!

    我绝望地朝后一倒,却没留神,“咚”一声后脑勺磕在床沿上。这种床我外婆家见过,三面围着高低屏风,床前垂着胭粉色的帐幔,其上隐约可见繁复精巧的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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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你的书房?”

    一声略带疑惑的询问自身侧传来。我抬起头,正对上李清照打量四周的目光。她环视着书桌上横七竖八堆叠的书籍散稿,又侧首瞥了我一眼,满脸欲言又止。

    “嘿嘿,别在意这些细节……”

    我讪笑着,手忙脚乱地将几摞书往旁边推了推,勉强在她面前清出一小块空地。恰在此时,春琴端着两碗沁着寒气的青梅冰沙走了进来。

    我接过一碗,四下寻不到一处平整地方,索性径直将它搁在了摊开的一本书册上。

    “书页要浸湿了。”她出声提醒。

    我低头,只见碗底水珠正缓缓渗入那本《女诫》,不甚在意地一撇嘴:“湿便湿了,不妨事。”

    她闻言眸光轻动,视线在我与那本书籍之间流转,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谈笑声由远及近,母亲与另一位妇人相携出现在门前。那位妇人朝屋内望来,见到我们二人相对而坐的情形,不禁莞尔,转头对我母亲笑道:“瞧着两孩子,倒是投缘得很呢。”

    “媛媛,还不快来见过王大娘子。”母亲含笑招手,目光落向桌面,嘴角笑意霎时凝固。

    她死死盯住那本沦为碗垫,正被冰水浸透的《女诫》。

    完了!我心头一紧,下意识飞快地瞥向李清照。却见她只是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浅笑,脚步轻灵地从我身侧走过,娴静地站回母亲身旁。只是唇角悄悄弯起一抹捉狭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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