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心蓦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师姐?!”床旁边昏昏欲睡的双马尾小师妹被吓了一大跳,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师姐要不再歇一会?”
林素心揉了揉脑袋“其他人呢?师父那边怎么样了?”
·清心山-林芷所在小院
林芷这几日大多数时间都陷入昏迷,时而清醒,脸色苍白的有些瘆人。
林素心刚刚进屋,就被林兰心急切地拉到了门外,“师父每天会醒一小会,我感觉这会儿快了。”
“情况怎么样?”
兰心似乎欲言又止,“还记得我给师父喂的那个蓝色药丸吗?那个药能够保住性命,但师父伤的太重了,代价就是全身经脉脆弱易折,师父现在···已经是个无法用武的普通人了。未来经过复健和疗养,走路跑跳之类的应该没问题。”
林素心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好轻咳一声,“怎么会这样?师父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件事她知道吗?其他人知道吗?”
“师父肯定知道了,她醒来后有悄悄调息,但什么也没说。师门中目前只有我和明韶知道真实情况,还有你,我不打算公布实情。”
林素心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出神。
夜幕降临,清心山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时不时的鸟叫声回荡在山谷间,林素心裹着大衣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抬头看着漫天繁星。
“她这个姿势呆多久了啊?”明韶忍不住在兰心的旁边问。
“告诉她之后就这样了。”
风吹拂起秀发,月光映照着少女柔和美丽的眉眼,山谷中隐隐传来不知什么野兽的嘶鸣,在夜色和薄雾之间,林素心间看到了两个身影,那是年轻的林芷拉着小小的她,两个人穿过了熙攘吵闹的人群,穿过了狼藉与鲜血,来到了这片绿色中;那是林芷时而严厉时而平和的面容,是小林素心在练武场挥洒的汗水,是林芷使用无心剑诀时的坚决凌厉,中间穿插的是林芷眉目间总是化不开的淡淡愁绪;昔日画面仿佛走马灯般掠过,最终定格在了被罚惩戒洞的前一晚,林芷赤红的眼睛和紊乱的呼吸。林兰心的声音仿佛在耳边重新响起,‘你知道吗,师父很喜欢你,不,可以说是非常喜欢,我从未见过她对任何一个人这样。’
回忆散去,林素心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又逐渐冰冷锐利起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内室传来了说话声,林芷醒了。
林素心走进房间,看到了倚靠在床边,容颜美丽、苍白且面无表情的师父。
兰心和明韶看见林素心进来,刚想说些什么,但发现林素心十分平静,甚至似乎没有情绪波动,又双双闭上了嘴。
林芷听见动静也转头看向她,这种视线让林素心有一种错觉,林芷好像透过她看见了什么人,良久林芷的眼睛闪动,仿佛枯木重新获得了一丝清泉,毫无血色的脸上焕发了点点生机。
林素心在床边郑重地跪下:“师父,请您务必努力的、好好的活下去。弟子林素心愿背负起您的血海深仇,从今以后做您未尽的事。”
林素心抬起头来,注视着林芷的眼睛。
“我是您的刀了。”
林芷听到林素心的话语,不知不觉间眼角落下一滴眼泪。眼前少女的面容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年轻的样子。
那时林芷还是官家大小姐,正四品大理寺丞的独女,加上容貌姣好,琴棋书画样样都十分出色,在京城众小姐中可谓呼风唤雨。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林芷大小姐一直有个心事。
八岁那年,林父赴同僚家宴带上了年幼的小林芷,彼时梧国国力强盛,市井街坊热闹非凡,行至途中,正值京都大街店铺联袂举办活动,请来了各界人士进行表演。只见一位翩翩少年上前舞剑,那人身着靛青色单衣,剑法诡谲多变、行云流水,引得现场一阵又一阵热情的欢呼,听到大家的叫好声,那少年本就轻松的表情笑意更甚,仿佛手中拿的并非兵器,而是举杯邀月的酒盏,潇洒畅快,活泼肆意。
林芷不由得看呆了,她从小跟着父亲周旋于各个世家,有礼数有文采的世家公子和小姐见得多了,可从未见过有如此这般鲜活的少年郎,一时睁大了眼睛,想把这人的面容、身形和动作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之后她又缠着父亲询问好久,终于得知,这个少年叫陆辞。
从此,林芷有了心上人。
她开始努力学习世家小姐的各项技能,私下拜师学习武功,日复一日的习练。她希望有朝一日能接近自己的理想。
后来,她发现陆辞与顾桓和三皇子交好,便总找借口让父亲带自己去顾桓府上,只为能赶巧看他一眼。
时间长了,陆辞三人都对这个林家小妹妹有了印象。陆辞总会想着带回来一些新鲜玩意给林芷,“有你陆哥哥在,全京城最稀奇好玩的东西小芷必须得有啊。”陆辞爽朗的笑声林芷一直记得。
林芷一直觉得,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但感情这个事她没有把握,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想,没有人能替代的了她的位置,从各个角度来看,她都是最佳答案。
可惜事与愿违,一夕之间,三皇子谋反案犹如海啸过境,摧毁了一切,三皇子“失踪”,陆辞战死沙场,顾桓不听调派被贬。朝内朝外经历了一场血腥大清洗,林芷的父亲因上书陈情被判夷族。反正死路一条,林父便找准机会差人将林芷带出城外,希望自己唯一的孩子能有一线生机,林芷也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凭借武功逃出生天,直至清心山,从此隐居。
陆辞这个名字从此成为了她心中最深的渴望也是最痛的梦魇。
视线回归现实,林芷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脸颊的湿润,她哭了,居然当着徒弟的面掉了这么多眼泪。定了定神,林芷一把扬开林素心的手,却也说不出斥责的话。或许林芷自己也分不清,对林素心,究竟是因为那有几分与陆辞相似的脸,还是这个孩子本身,让她不由自主的被牵动最真实的情绪。
“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一会。”
·
顾轻泽趁徐达仁带队休整时,悄悄混进队伍,一抬头刚好碰上阿昭遮掩在阁楼帘子后却有些急切的目光。
身后传来几个带刀侍卫巡逻的脚步声,顾轻泽直接两步跃上廊柱再借力一跳,稳稳落在了二楼露台,刚想回头,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一个人。
只见顾景懋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顾轻泽,“好啊,终于回来了。”
顾轻泽笑容一僵,心道“完了完了,被发现了,合着就搁这等我呢”。
跟着顾景懋走进房间,关上门,只见七皇子把书往桌上一摔,“你那不是胡闹吗!”
“诶,你先别生气,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把藏红花带回来了,这就让他们去熬药。”
顾景懋看着眼前人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扶额“你给我坐下!又显着你了是吧,谁去不能去,非得你亲自去?”
“这还真得我亲自去,其他人去顾景珩可没有这么顾忌,定是有去无回。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还拿回了药,没有人员损失,皆大欢喜啊。”
顾景懋不说话,盯着顾轻泽,道理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只是生气这个人不顾自身安危擅自做决定,而犯险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这么熟悉的一个人他怎么能认不出来。回想起这两天的煎熬,顾景懋第一次深刻认识到了顾景泽于他而言的分量。
顾轻泽轻轻抬起唇角,“况且这趟出行收获大的很,正好点了下某人,就看后面他要怎么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