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新山,林芷的小院。
林素心端着汩汩冒气的大锅排骨玉米汤走进房间,放在火炉旁边的桌上,先盛出一碗,再将锅放在火炉上支起的架子上,让汤一直热着。
她拿着那一碗排骨汤走到了床边,此时林芷正靠在床沿翻书,神色恹恹。
“该吃饭了师父。”
林芷抬了抬眼皮,“我也不动,一天吃这么多顿干什么。”
林素心轻轻用另一只手抽出了那本书,“你得多吃点有营养的,这样身体才能恢复的快。”
林芷看着被抽出来的书,刚要发火骂林素心没大没小,听见这句话又沉默了。对于她而言,如今恢复了又能怎么样呢,做一个没有武功却满怀心事的废人么。
林素心偏过了头,“师父先把汤喝了吧,之后弟子有重要的事问你。”
林素心看着林芷喝完了那碗汤,起身开门看了眼门外,复而又关上了门。走回林芷床边恭敬地行了个弟子礼。
“接下来我可能多有冒犯,可能会让师父不开心,还请师父能多多包涵。我需要师父告诉我当年‘三皇子谋反案’的经过,涉及了哪些人,以及你想做什么。”
刚刚重新拿起的书本掉落到了地上,林素心也没捡,就这样安静的看着林芷。
林芷瞳孔地震,此时此刻她才看清林素心的决心,她是真的想为她复仇,想做她的刀,完成她的心愿。
她想替她活。
她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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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国·皇城
顾景晟召集几个心腹在自己宫中开会。
“我的好弟弟顾景懋和顾轻泽就快到京城了,这几日咱可得好好准备。来说说,最近京城内外的防务怎么样?”
“回殿下的话,如今已经有大量南方过来的流民往京城聚集。他们在城外要求京城开仓放粮。”一个肥头大耳,腰上镶着各种宝石的男人说。
“这帮老鼠!”顾景晟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但又迅速调整表情,微笑道“老百姓想要点吃的谋生也是正常的嘛。倒是你这个户部侍郎是怎么当的,本王扶持你一路高升是在这吃闲饭的?你说呢王永贵?”
叫王永贵的肥胖男人早已害怕地趴在地上,边发抖边回话“殿下说的是!都是我这个蠢材办事不力!微臣,不,奴才回去一定尽快把事情办妥!”
“这才对嘛。”顾景晟皮笑肉不笑的横了地上的人一眼,“最近必定是多事之秋,老头子这最后一口气居然还没咽,失踪多年的七皇子要回来,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要好好安排,好能展现出我们家庭和睦、兄友弟恭的盛况啊。你说是吧老六。”
顾景珩猝不及防被点名,呛了一下,“皇兄说的是。”
顾景晟看着顾景珩木讷的反应翘起了嘴角,“你看你都这么大了,反应还是这么慢,离开皇兄会被人吃了不吐骨头的。”顾景晟起身拍了拍顾景珩的肩膀,“这段时间京城内外的防务就由你牵头了,可不要让皇兄失望。”
“是,一定不负皇兄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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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深夜,林素心从林芷的小院出来,慢慢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现在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这是她入清心派以来,听林芷说话最久的一次,谈话中的人物她都不甚熟悉,除了经常被人拿来比较长相的陆辞她经常听人提起,顾轻泽的爹顾桓,还有就是在清心派隐居的顾景朔了,蓦然之间把这几个人串联到一起,林素心感觉很有意思,如今这些人活着的都接近中年,从这些往事中,似乎能窥见他们少年时期意气风发的身影,这样的经历足以影响一生。
同样的,林素心也记下了一个名单,往被风吹的有些发红的手上吹了吹气,林素心拿出了那个名单借着月色又看了一遍,这个名单没什么特别的,“不管你们是谁,都要死了。”林素心手掐名单,朝向东方看去,夜色掩映、树木遮蔽之下她自然是什么都看不清,但那是京城的方向,“唉,我这是触及什么魔咒吗,在家每次都待不满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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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梧国京城外,篝火连片,照亮了整个夜晚,数以万计的百姓挨着一个个篝火陷入沉睡,但有部分看起来身材结实魁梧的人正轮班值夜,警惕四周。
一个男人穿过层层人群和几处篝火,悄悄坐到了一位身穿厚袍,正坐在篝火旁读信的青年人身旁,“六哥,你怎么还不睡,你冷啊穿的还挺多。”
“放屁!你个大傻子!”青年看见来人卷起信毫不客气地往说话人的头上抽了一下,“习武之人怎么会怕冷,我这是里面穿了铠甲,不宜显露出来。你看看你,穿个甲翻来覆去地动,生怕别人认不出你是个兵啊。说说,目前来了多少人?”
男人不好意思的挠头嘿嘿笑了一会,“回六哥的话,我们是从汉中郡过来,三百二十人。”
“行,让他们像我一样把衣服换了,明日早上开始,每隔三五日分散分批进入队伍,自会有人示意。你提前说好,让他们就把自己当成普通老百姓,切不可多说其他,除了如今宫里的坏话。”
“是,六哥,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本分可靠。”
此时的康城,顾轻泽和七皇子已经抵达,受到了康城守卫的“热情”迎接,却被告知六皇子顾景珩已经先一步去京城了。及至夜晚,顾轻泽走出账外,在篝火旁抬头看着漫天繁星,眸色被火光映得熠熠生辉,接下来可真是要深入龙潭虎穴,要走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你似乎很爱看星空?”顾景懋披着外套也走了过来,顾轻泽示意他往篝火边站。
“夜晚的天空总会让人心灵平静,我爹说,想他的时候就可以抬头看看夜空,也许正在思念的人也在看着,这样他们就能享受同样的景色了。”
顾景懋也跟着一起抬头看,“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此番回京,明明路线和当初离京差不多,但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是啊,我们长大了嘛。”顾轻泽转头看着顾景懋,“有些事,不需要想太多,扎进去做就好了。”
“嗯,我知道,还好有你。”
翌日。
户部侍郎王永贵天刚刚亮就跑进了顾景珩的殿中,抱着顾景珩的大腿不放。顾景珩无奈遣散了仆人,让他起来回话。
“六殿下,您可一定要救救微臣啊!”王永贵仍然不起来,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嚎。
顾景珩蹙眉,“京城粮仓不够开仓放粮?”
“是啊殿下,小的昨晚连夜清点,可是京城就这么一点粮食,哪能够的了外面那么多要饭的,而且京内皇城、那么多达官显贵,哪个不得准备足量的上好粮食,这都供应费劲,别提还往外送了。”
“之前那么多地方上供都哪去了?”
“之前哪能想到会有饥荒啊,多出来的都拿去换银子了,目前咱们国库可充盈了。”
顾景珩一脚踹翻了王永贵,“国库充盈?没粮食算哪门子充盈?你自己肥头大耳吃的到肥,银子想必也没少往自己身上放吧。”
“诶呦,殿下息怒啊。”王永贵捂着被踹疼的屁股,“京里各处贱民家中定是还有粮食,我这就去带人征粮,这就去!”
“滚!”
顾景珩看着王永贵屁滚尿流的跑了,捂着额头坐了下来,简直荒谬,他简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得自嘲一笑,身为梧国皇子,现在却与蛇鼠一窝,不知不觉间,顾景珩手慢慢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