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事是从秋天开始的,一个金黄色的季节。

    贝拉·汉顿·莫迪侧骑在马背上,梳得光亮紧实的黑色麻花辫侧搭在她的肩头上,一直蔓延到腰间。她的身下骑着一匹套深红色马鞍的纯白青年骏马,叫做“安”,这是贝拉十一岁的“女孩节”礼物。不过贝拉小时候对马术并不感兴趣,一直到两年前才学会跳跃障碍。

    安正踢踏着小步往前行进着,马蹄不断敲击在地上发出有规律的,清爽的声音。贝拉身着干练的亚麻色女士马术服,马术服上身像盔甲一样质地硬挺,描绘出女士胸部的模样。腰开始则由层层堆叠的裙摆套住,裙摆的最外面是一层黑色薄纱,修饰得里层墨绿色裙摆上的玫瑰花纹十分神秘优雅。

    “非常美丽。”一阵掌声从不远处传来,乔朝她走过来。

    贝拉向后拉住缰绳,马停下。她把手递给乔。乔一只手握住她的腰,把她往身上一揽,“呼”贝拉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你觉得我可以胜任吗?”贝拉靠着乔,戴着手套的纤细手指搭在他的大臂上。

    下周是波伊城的周年大典,各王公贵族受邀在大典开幕时通过骑马漫步绕中心广场一周一展风采。今年比较独特的是,在骑马秀上要在人群的欢呼中走过的不是家族之长,而是各家族的青年。贝拉今年十七岁,是汉顿·莫迪家[ 莫迪家族的一个分支。莫迪家族目前有两个分支,一个是汉顿·莫迪,一个是霍普金斯·莫迪。]唯一成年[ 依照波伊城的法律,女子十六岁成年,男子二十岁成年]的长女。而乔,虽然也才二十二岁,但是出于莫迪家族的骑手由一男一女来担任的考量,没有参与骑马秀。

    “当然了,你绝对是马阵里最耀眼的存在。”乔的笑深深勾起了脸上的两个酒窝。

    “也许吧。”其实贝拉心里很高兴。

    天阴了许久,终于,严丝合缝的云层中透出一丝光亮,照亮了莫迪庄园的草坪。乔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宝石,像风波四起的洋面。

    乔牵着马,两人朝房子走去。

    “又在谈论什么,你们每天总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身着一袭深色,诺亚·汉顿正站在门口等他们,旁边跟着的是贝莱尔,她是汉顿家的奶妈。

    “母亲,您怎么站在这里等我们,今天的风很大吧。”乔把马绳递给一个仆人。

    门童上前把本就敞开的大门推得完全敞开,几人往里走。

    “我就是过来看看。虽然典礼很重要,但你也不用花太多心思照顾她。毕竟就是两分钟的过场罢了。”

    “没关系,我只是当做散步而已,而且贝拉非常聪明。”

    “今天上午爸爸出门了吗?”贝拉把帽子摘下来。她以为母亲在门口是要迎接父亲。

    “他已经在里面了。哦,他似乎要跟你说什么。”诺亚转头拍了拍乔的肩膀,示意他快去。

    几人绕过大厅的大理石柱向东边的餐厅走去,里面有一个女佣在倒牛奶,留着大胡子的汉顿·莫迪正举着文森要把他放进座位里,头顶传来黛西走下楼梯的声音。

    忽然诺亚拉住女儿的手腕,和乔拉开一段距离后,她压低声音说道:“也许你们应该减少在一起的时间。”

    贝拉捏紧了手里的帽子。

    “你父亲已经给乔订婚了。”

    “乔也知道这门婚事吗?”

    “事实上他已经同意了。”

    夜晚,贝拉坐在梳妆台前一遍又一遍梳自己的长发,突然遇到的一处打结让她的头皮猛地扯了一下。木梳被砸到床上,又被柔软的床榻弹起来掉在地毯上。贝拉忍着头皮的疼痛,努力地幻想着父亲是如何告诉乔这门婚事的。也许乔一开始拒绝了,父亲又说了什么使他不得不接受?也许是那个她刚练完骑马的午后,乔突然被父亲叫走,然后就被告知了这一切?

    “我明天一定要去问他。”贝拉自言自语地走到床边坐下,一手握着床尾的桃木杆,头倚在臂弯里,双眼不自主地飘向了夜空中的皓月。那月牙如此清晰地挂在天上,一点也不懂少女的哀愁。贝拉的视线顺着幕布下移,只见花园一处火光闪过。好奇心涌上心头,贝拉扑到窗前,整个额头贴着玻璃,努力看清那几个人是谁。似乎是希维特(一个仆人)和一个......看上去比希维特高不少的男人。提灯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像是被人一下子掐灭的。这个身高的男人......在这个庄园中只能是乔。想到此时此刻乔就站在下面,贝拉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找他问清楚。”她心想着,悄悄打开房门,探头看了看外面,十点钟,大家都回房休息了,二楼的走廊上很安静,但是蜡烛点了不少,还算明亮。

    贝拉合上房门,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拎着一双鞋走了出去。可是刚到楼梯口就发现大厅门口睡着安特,希维特九岁的儿子,要是吵醒了他一定会被缠住的。她只好又退回房间,又探头检查了一遍窗外的黑影是否还在。正当她一筹莫展之时,一个铤而走险的办法在脑海中冒出来——从窗台下去。这里下去是一楼通往后花园的小路,还有几处建筑物的突触和几根结实的藤蔓供贝拉下去,到时候正好从后门上楼回去不会被安特发现。

    贝拉打开窗,伸出脖子望下去,咬咬牙下了决心。她把裙子卷起来固定在腿上,穿上一双羊皮矮跟鞋,一只脚先伸出窗外,跨坐在窗台上,用手抓住外边的藤蔓,随后按照计划顺利地往下爬,她跳下来,拍拍灰,把裙摆系得又更紧了一些。一只虫子跳到贝拉的膝盖上,她伸手刚要拍,“唰”的振翅就飞走了。因为藤蔓的缘故,手心被勒得火辣辣地疼。于是贝拉一边暗暗揉着手,一边往刚刚在楼上看的方向走去。

    葡萄亭里传来交谈的声音,那是仆人希维特的声音:

    “大概是年初就会举行。”

    “为什么这么急?”

    “听说是城主的要求。”

    “.......”

    另一个男声不是乔。

    这个声音贝拉在庄园里从来没听过,倒是很像......她也一下子想不起来。为什么外人会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里?想到这里,贝拉心里翻过一阵惊悚。贝拉赶紧往回逃,为了避免不发出什么动静,她几乎是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在快走。一直到进来把后门关上,贝拉才敢大喘气。刚才的那一幕是怎么回事?来不及细想,一个黑影压上来。她一个激灵。

    “贝拉,你怎么还没睡?”转过身来,原来是乔,他一脸疑惑。

    “哦,我本来,本来是想找你...”贝拉还在微微喘气,看到是乔,内心安心了不少。

    “本来?”

    “没错,乔,刚才我在后花园里发现希维特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说话,”贝拉焦急地抓住乔的手臂,“我觉得,我觉得家里进外人了。

    乔的眼神凝重起来,立刻打开后门向花园冲去。

    “就在葡萄亭那里。”贝拉怕乔找不到人追了出去。

    那两人听见了动静,等贝拉追到葡萄亭早就没影了。

    “你,你看见了吗,”贝拉大喘着气跟上来。乔叹了一口气,转身安慰道:“我会向父亲汇报的。”乔抱了抱她,“你不用声张,以免叫别人知道。别害怕,我会加紧这附近的守卫。”

    “嗯。”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黛西和文森还好吗?”

    “我一个人出来的,文森很早就被妈妈哄睡了,黛西应该也睡了。”

    “那就好,我送你回去睡觉吧。”

    “不,先别走,”她拉住乔。

    “怎么了?”

    “你其实...不愿意接受订婚对吗?”

    “你已经知道了。”乔低下头,“其实你总是要离开我的。”

    “不,是你要离开我。”贝拉抓住乔的衣服,双眼泛起了泪花。

    “......的确是我接受婚约的。”

    “但是全是父亲逼你的....不是吗?”贝拉声音哽咽,试图抓住一丁点他不愿意的痕迹。

    “不,”乔推开她一些,双手握住她的双肩,试图保持冷静地说道:“实际上是我自愿地接受了与克里斯汀的婚约。”

    “克里斯汀?”贝拉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花颜早已被泪痕弄花,看起来十分可怜。

    “贝克公爵的女儿克里斯汀·贝克小姐。”

    “不,”贝拉抽泣着狠狠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我是说你已经叫她克里斯汀了。”

    乔结结实实地接受了这拳“报复”,同时眼底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情感,一种被压抑的爱慕?

    “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讨论好吗?”

    “你难道不爱我吗?”

    “我非常爱你,贝拉。但是这是出于哥哥的爱,而不是作为恋人。其实你也是这样,”贝拉不愿意听他说这些,但是哭泣使她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只能手用力地抓住他,颤抖着一个劲地摇头。乔继续道:“其实我也不愿意离开你,但是我不离开,你也会有离开我的一天。你已经十七岁了,父亲,父亲也许很快也会为你安排婚姻。”乔捧起她的头,用大拇指擦她的脸蛋。贝拉还在伤心欲绝地哭泣,睫毛湿漉漉的,一些还保持了原来向上翘起的形状,一些不堪重负垂了下去,或者黏在眼皮上,凌乱的睫毛和不时眨巴的眼睛,加上由于悲伤,尾部被深深压塌的细眉毛,谁看了都忍不住想把她紧紧抱住。

    “我的好妹妹,你别再哭了。”乔在她额头上亲吻一下,带她回房子。

    贝拉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再挣扎,而是乖乖地半倚在他身上,头深深低着,手搭在鼻子下面,全身用力地压抑着抽泣带来的颤抖,朝房子走去。花园里的虫鸣填补了一路上的沉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的裙摆有气无力地在地上轻扫着,被月光映出一股温柔破碎的光芒。

    “记得关好窗,晚安。”乔依旧微笑着站在门后。

    贝拉恨乔的那种太过温柔,这让她误以为他也爱着她。直到乔的脸彻底消失在门后,她一直这么暗暗想着。这是一个不堪重负的夜晚,她还没来得及思考那个陌生人是谁,就倒在床上,带着泪痕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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