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

    一连数日,陆璃都在伊吾城和石驼村之间往返,起初还觉得这任务麻烦,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后,也逐渐生出了些兴致。

    于师姐会经常与她分享自己的见闻,有时是终年的白雪,有时是深谷的清风。

    她说,天下这么大,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她想要亲眼看看世间万物背后的玄妙,想来,便来了。

    于是陆璃回村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但听到女子清冷的声音,又忍不住双手托腮听得入了迷。

    前几天她还偶尔能和裴镜知打个照面,后面干脆过了饭点,天都黑的看不见人影才回。

    这天于师姐说自己得去整理书籍,陆璃才在天光尚早的时候回了村。她哼着小调,想着去看看沙田,却正巧在田埂上撞见了两个身影。

    “裴大夫!这么巧,你怎么也在啊。”陆璃停下脚步,愉悦还没从身上散去,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裙摆飘啊飘,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冒泡泡。

    裴镜知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吵。

    他移开视线,重新检查着沙田:“我怕有人玩忘了,没给沙田浇水,好好的新芽就这么浪费了。”

    颂年一脸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说啥呢这是?

    陆璃眼睛一亮,落日余晖在她脸上罩上一层柔光:“梭梭树抽芽了?”

    她掠过一旁的颂年,几步便落在沙田边。嫩绿的芽点还没有米粒大,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陆璃屏住呼吸看了许久,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裴镜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给它们施了什么术法??我走之前明明啥都没有……”

    话音戛然而止,她就这么蹲着开始掰起了手指,她离开了几天来着?

    哦,她想起来了,这些天心里总觉得有事没做,原来是这件事啊。

    她讪讪抬头,对上裴镜知暗含指责的目光,竖起手指:“我发誓,再也不会忘了!”

    一旁的颂年笑哼一声:“真的吗?我不信。”

    陆璃气恼,作势就要打,目光忽然落到对方被白布绑起吊在脖子上的手臂,不由“嚯”了一声:“你这又是咋了,伤的不是脚吗?怎么手也绑起来了?”

    颂年晃着吊臂,支支吾吾道:“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你说啥?”陆璃侧过耳朵,“你不会是连舌头也伤了吧?”

    裴镜知摁住她的脑袋轻轻往后一推:“他在帮村长修屋顶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勇士,不愧是你。”陆璃不禁竖起大拇指,不仅敢横穿沙漠,还瘸着腿都敢爬屋顶,就这胆子,活这么大也不容易。

    颂年瘪了瘪嘴,他这不是想要多劳作一下好抵房钱嘛。

    陆璃转身去了废弃房屋,那些瓜果种子种在箩筐里,底下垫了一层布保湿用来催芽,现在土面上冒出了点小芽,看得她心花怒放,仿佛已经能看到秋天硕果累累的样子了。

    “什么时候能把这些移栽到村子里啊?”陆璃问道。他们给沙土做了处理,这一次的实验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裴镜知垂眸睨了她一眼:“就这几天,如果你没时间,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有时间啊!我现在时间可多了!”陆璃立马回道。

    “是吗?”裴镜知收回目光,“要是因为移植耽误了你见师兄,这样不好吧。”

    陆璃急得站起身:“不耽误啊,什么师兄啊,我是去见于师姐了。正好她说明天不打算出门,要在驿站整理这些天的资料来着。”

    这可是第一次将小苗移植,她说什么都要参与进去,再说了这是她的村子,老是麻烦别人也不好。

    裴镜知目光一动:“于师姐?”

    “纯阳宫的师姐。”她拍去手上沙土,“我也是替长辈尽一下地主之谊罢了。”

    这几天的不见人影有了缘由,暮色渐沉,裴镜知胸口的郁气却仿佛在晚风中一同消散。

    “那明天我同你一起去。”他将药锄装入背篓,“正好去看看有没有同门的消息,如果还是没有,我也得去下一个主城了。”

    他在这已经耽搁了太久,沙漠太大了,不能把希望全放在这里。

    陆璃一顿:“你要走啊?可你还没拿到钱呢?”

    裴镜知摇了摇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当初本来是为了护镖才来的沙漠,结果镖丢了,人也走散了,我也得去下一个地方了,说不定能在那里和他们汇合。”

    陆璃一怔,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

    “但如果你有了收成,可以直接去钱庄把钱打到我的账户上,我会去取的。”裴镜知扫了她几眼。

    陆璃总觉得那张脸上写着“别想赖账”四个大字,顿时显得面目可憎起来。

    裴镜知又道:“当然,如果亏得血本无归,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陆璃两眼一瞠:“少瞧不起人了!我已经把你的技术都学会了,肯定能让它们顺利活到结果的!”

    裴镜知张了张嘴,不,你最好少碰,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陆璃转头问颂年:“那你呢?你也要走吗?”

    颂年指了指自己的手脚:“我还得养伤呢,不过我给信使投了信,说不定同伴会先找过来。”他在老家的时候也种过些东西,正好也能发挥一下余热。

    行吧,陆璃也明白,世间哪有不散的宴席,不属于沙漠的人,终归都是要离开的。

    ……

    第二天一早,陆璃就拉着小红马来到小院门口。

    院门打开,只见裴镜知穿着她送的那套西域服饰站在晨光里,衣摆轻轻飘着,衣服上的花纹都像是在流动一般。

    陆璃怔愣了好一会儿,见惯了他穿的严严实实,这么穿还是第一次。

    但还是一样的好看。

    见她愣神,裴镜知挑了下眉:“怎么,要我走去镇上?”

    “不、不是……”陆璃耳根发热,“出了点小状况。我忘了今天是大市集,驿站里的马和骆驼都被牵走了,可能要委屈你和我同骑了。”

    颂年训的那几匹骆驼还不能单独外出,她也只能让小红马辛苦一程。

    裴镜知的目光不禁闪烁了一下。

    陆璃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体,摊手:“你先上吧。”

    裴镜知看了她一眼,率先翻身上马。

    随后,一阵奇异的香风拂过,一个人影稳稳地落在他的身后,热意从背后贴近,他背后瞬间绷紧。

    少女的手臂松松环过腰际,那股香气越发明显,像是太阳晒过的香草,暖融融的,让人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陆璃紧紧勒住缰绳,扬声道:“坐稳了。”

    裴镜知坐的笔直,感受到腰部来回摩擦的动静,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忍不住接过缰绳:“我来吧,你……拉住我。”

    陆璃侧头看了他高大的背影一眼,他来确实更省力,于是点头:“也行。”

    ……

    小红马快速靠近主城,市集的喧嚣扑面而来。

    陆璃老远就看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迅速地翻身下马,裴镜知一惊,赶紧勒马停下。

    陆璃:“小铜钱,你们干嘛呢?”

    陆财财一惊,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拼命打手势:“嘘!嘘!!”

    旁边有个陌生小道士也连连摆手,快得都出残影了。

    陆璃被两人按了下去,她好奇地从夹缝里看过去,只见一个蒙面人呆呆地坐在茶摊上,垂头不语。

    那人身形高大,面纱遮得严实,但陆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夜帝大人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有要事吗?”陆璃瞪大了眼睛,连忙捂住嘴轻声道。

    陆财财叹了口气:“于师姐今晨走了,夜帝大人没能赶上。”他们都住在茶馆里,彼此间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很容易就察觉了。

    陆璃挠头,这样看来,应该不用她来领路了?

    她又问道:“那陆晏呢?让他打探个消息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财财:“去传信了,好像是又有马匪的行踪。”

    能找到马匪也行,也不算空手而归。陆璃点点头:“那……这位是?”

    那个陌生的道士拱了拱手:“纯阳宫,李和光。”

    纯阳宫……那不就是和于师姐同门吗?怎么她那边也有人盯梢啊?

    这时,她的肩忽然被拍了一下。

    陆璃目光一凛,条件反射就抬手抵挡,她扣住对方地手腕一扯,反手就想拔刀,一抬手却对上了一双淡然的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从那眼底看出了几分哀怨。

    裴镜知正摁住陆璃的手,但凡他慢上一步,自己的手估计就要少块肉了。

    两人贴得极近,一转头就是那张秀丽的侧脸。

    女子的皮肤算不上白皙,在大漠的日照下多了些健康的色彩,两只眼睛乌黑透亮,在暗处似乎也能发着光。在如此靠近的距离下,他一错眼就能看到她脸上毛茸茸的,带着些少女的稚嫩。

    陆璃微哂:“哦,是你啊,你把马栓好了?”

    裴镜知用力把手抽回,幽幽道:“原来你还记得不是一个人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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